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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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若若在家過生日的時候,請了好幾個同學,她沒來。


我好奇地問她:「張思蕾怎麼沒來?」


她說:「小仙女啊,小仙女說肚子疼不舒服,她雖然沒來,但是給我送了禮物呦。」


「小仙女……」


我笑了下,這綽號倒是挺符合她。


大三的時候,我在準備考研,偶然一次回家,發現施若若不對勁,心思沒用在學習上。


我狠狠的批評了她一頓。


施若若一度不搭理我,我也懶得理她。


無腦少女,我多次罵她:「你看看人家張思蕾,又乖巧又文靜,人家怎麼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你整天腦子裡都裝了什麼,屎嗎!」


但我很快打臉了,張思蕾加了我的微信,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凌亂了那麼幾分鐘,我的心撲通撲通地跳,緊張的要命。


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心越慌,竟然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是好。


青春期的女孩必須好好引導,

猶豫再三,刪刪減減,我給她發了四個字——好好上課。


結果發現,她竟然把我刪除好友了。


我有些懊惱,肯定是我一上午沒回信息,小女孩自尊心有點受損。


嗯,符合她一貫的作風。


我很自責,趕忙重新加她好友。


通過之後,立刻發了「好好上課」四個字。


她隔了好一會兒,回了兩個字——好的。


好乖,我情不自禁地揚起嘴角。


施若若說:「哥,你知道嗎?蕾蕾從小就仰慕你,仰慕得不得了。」


她給我發了個小視頻——視頻裡張思蕾穿著校服,扎著馬尾辮,手託著腮在看書,另一隻手不停地轉著圓珠筆。


若若喊她:「嫂子,你幹嗎呢?」


她一抬頭,笑得十分燦爛,「你嫂子想你哥呢。」


我沒有回復若若,但這視頻珍藏在了手機,直到參加了工作,有事沒事還拿出來看一看,每一次都是嘴角上揚。


若若後來又給我發了好幾次視頻,不同角度的蕾蕾,穿著不同的衣服,有時坐在操場,有時在放學路上,跟施若若追逐打鬧。


張思蕾高考前夕,我請了假,專程回老家一趟。


那時學術正忙,我的導師是於院士,時常安排我參加各種臨床實踐。


我沒那麼多時間,家都沒回,直接去了蕾蕾的學校。


老師將她喊出來的時候,她一臉茫然地看著我,手足無措,「哥,你怎麼來了?」


我問她:「你們高考志願填了嗎?」


她搖了搖頭,「還沒。」


「好,記住我說的,人民大學和理工大學的錄取分數線有點高,可能沒把握,北京工業和師範也不錯,不妨試試報考這兩所,這段時間好好復習,努力一把,聽到沒?」


她有些呆愣愣的,我皺了下眉頭,又怕她壓力太大,不敢多說什麼,讓她回去了。


小丫頭,考到北京來啊,好好努力。


那年高考結束後,我生氣了。


她報考的是一所杭州的大學。


分數不差的,明明可以考到北京來。


她什麼意思呢?我想不明白,私底下套了若若的話。


若若說:「啊,蕾蕾啊,蕾蕾說感覺杭州挺好的,春暖花香,歲稔時康,上有蘇杭下有天堂嘛,我要是有那個成績,肯定也跟她一起報考了。」


所以,女孩子想法那麼簡單的嗎?


我有些無可奈何,異地戀也不是不行,主要是我最近又要臨床又要進修,跟著於院東奔西跑,實在太忙,真的沒時間跟她談情說愛。


等等吧,其實她還太小,剛入大學,等她適應好了一切,找個機會把關系挑明,見一下雙方父母,先訂婚好了。


她太害羞,自從上次洗澡事件,每次見我都躲著,偏偏又忍不住喜歡我,真是個小傻子。


好吧,等過年回家,我親自去找她。


把關系挑明吧,她都已經是大學生了,她爸媽應該不會反對。


我比她大六歲,已經參加工作了,忙碌之外,其實經常想她。


情竇初開是她,

心猿意馬是她,第一次對女孩子產生幻想也是她,夢裡夢外,都是她。


可是沒等到回家,我就又收到了她發來的信息。


手機沒拿穩,險些掉在地上,生怕會錯了意,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然後竟然臉紅了,感覺渾身的血都在燒,在沸騰。


原來她,這麼等不及了。


我心裡燒了一團火,迫不及待地去找於院請假。


老師讓寫完講座課時,可以放我幾天假。


我像個愣頭青,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認真寫課時。


可是寫著寫著,總是不自覺地出神,傻笑,一笑就是一下午。


結果是又拖了幾天,寫得不盡如人意。


原來,女人真的是紅顏禍水,擾人心智,讓人心神不寧。


蕾蕾,哥哥好像也等不及了。


我抽空去買了一枚戒指,見到了她,直接求婚吧。


問她要了學校地址,這傻丫頭呆愣愣的。


我迫不及待地催她,「地址發我。」


「快點。」


幾天之後,我坐上了去杭州的高鐵。


然後找到了她的學校。


蕾蕾眼光很好,杭州很漂亮,學校裡梧桐樹枝繁葉茂,生機勃勃。


那是一個星期天,我在她宿舍樓下等了很久,竟然有些緊張。


託了個同學去叫她,結果那女孩說:「張思蕾啊,她不在宿舍,跟她男朋友約會去了。」


…………


我不信,問了很多人,她們的說法如出一轍——


「沒錯,張思蕾的男朋友是大二的趙碩,學校誰不知道,趙碩又高又帥,兩人感情可好了。」


「什麼時候談的?不久前吧,誰知道呢,趙碩追了她好久了。」


我在樓下等了她一下午,抽完了一盒煙。


有幾個嘰嘰喳喳的女生從我身邊經過,竊竊私語:「哇,張思蕾的追求者可真多,一個比一個帥,羨慕。」


天黑了,我還在等,手有些抖。


我要掐著她的脖子問問她,什麼意思?玩我?


早該知道的,她綽號小仙女,怎麼可能隻吸引了我一個人。


可是蕾蕾,你不該變心啊。


是因為遲遲沒收到答案嗎?


我說了好好上課,我一直在等你。


可是你怎麼能,被別人哄走呢?


心如刀絞,活生生被剜去一塊心頭肉的感覺。


我恍恍惚惚地站起來,掏出口袋裡準備好的那枚戒指,扔到了垃圾桶。


臨走之前,我踹翻了那垃圾桶。


進修,實習,手術,參加各種學術演講,理論實踐。


我變得越來越沉默,恩師於院很器重我,我是他最得意的學生。


可是後來他也勸我:「鳳陽啊,你年齡也不小了,不能一心撲在學術上,你現在已經是主治醫生了,事業可以慢慢來,女朋友該找還是要找的。」


找女朋友很容易,可是找喜歡的女孩子不容易。


蕾蕾的微信我沒刪,她經常在朋友圈秀恩愛。


每看一次,我就心死一次。


後來,師母給我介紹了女朋友。


我們平平淡淡地交往,

她是個小學老師。


文靜、乖巧、溫柔、有耐心,是我喜歡的模樣。


報紙上刊登我的講座時,她將我的簡介和照片裁剪下來,小心保存。


醫院太忙,沒時間約會,我們同居了。


蕾蕾終於從我的世界裡剝離出去了。


我想,如果不無意外,我會留在北京,結婚生子,再也不會跟她產生交集。


但是兩年後,我失戀了。


女朋友走了我才明白,原來女孩子是需要哄,需要陪的。


她怪我太忙,怪我不記得她的生日,答應好了的約會總是會忘。


她還怪我跟她在一起時叫了別人的名字。


我以為我都忘了,結果一不小心,我呢喃了「蕾蕾」這個名字。


我道歉了,祈求她再給我一次機會,可是她說她太累了。


是我活該。


她搬走後,我一個人在屋裡抽煙,煙霧繚繞,無比嗆人。


我的恨意像草在瘋長。


蕾蕾,你奪走了我的心,還要毀了我的人。


分手之後,我消沉了一段時間,不願再談戀愛。


沒辦法把一顆心完整地交付給別人,怎麼有資格交往。


於院和師母說我快成神仙了。


清心寡欲,油鹽不進,介紹的女孩子不見,送上門的追求者也拒之門外。


好在,我情場失意,學術得意。


去廣州會診回來的那天,我洗了澡,一個人坐在陽臺抽煙。


北京的夜晚燈火通明,喧鬧繁華。


沒有比這座城市的夜景再美的了。


可是我如此孤獨。


想著很久沒有往家裡打電話了,我給爸媽打了個電話。


掛斷之後又給施若若打了一個。


電話那頭,音樂聲鼎沸,無比吵鬧。


她在酒吧,我剛皺著眉頭打算斥責她一句,她已經不耐煩地要掛電話了。


掛掉之前,我那嗓門極大的妹妹興奮的大喊一句:「蕾蕾,蕾蕾你快看,那個小哥哥好帥,去問問慧子有沒有聯系方式!」


我瞇起了眼睛,神情變得微妙。


翻開了張思蕾的朋友圈,果然找到了一個月前的一條動態——「我回來啦,

快樂老家!」


配圖是她的行李箱。


我以為,時間夠久了,可是心臟還是忍不住跳動了下。


小朋友,欠我的,該還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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