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為店員，我也被帶去警局錄口供。
結束時，天色已經很晚了。
我一出警局，就看見方良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百無聊賴望著夜空。
我坐過去，第一次主動開口。
「城市裡的夜空沒有星星，有時間，你可以去山裡看看。」
方良很驚訝，他盯著我，眼睛很亮。
「你終於肯和我說話了。」
我垂著眼睛，悶悶道：
「今天，謝謝你。」
方良：「隻是嘴上說說嗎？」
我微訝，似是沒想到方良會這麼問。
猶豫道：「那，我請你吃飯？」
方良搖頭，真摯道：「我想邀請你當我電影的主角，你能考慮考慮嗎？」
我呆了很久，才輕輕發出一聲：「啊？」
「你，你先聽我解釋。」
方良的語速快到有些手忙腳亂。
他把劇本和電影相關大致說了一遍，就安靜下來，讓我自己決定。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行人漸多，我們坐在這裡已經不太合適。
臨走前，方良扯住了我的衣袖。
他語氣認真：「雖然不太想說，但我要告訴你，這部電影是零片酬。我想把資金花在攝影和取景上。」
他頓了頓，「我其實關注你挺久了，從剛開學，你一個人扛著兩個大袋子健步如飛開始，我覺得你就是天選江千。
「後來我有特別留意你，你很努力，也很堅韌，我甚至以你為原型，改了劇本，改了江千的設定，讓她變得更完美。我真的很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但如果你真的不願意，我也尊重你的決定。」
我垂眼，沒有說話。
方良有些遺憾，松開我的衣袖。
「沒關系，你不答應是——」
「管飯嗎？」
我突然道。
方良一蒙。
反應過來後，他瞬間彎了眸子。
「管，必須管。」
……
我也說不清那一刻的想法。
隻是覺得，我好像把自己繃得太緊了。
除了打工，沒有社交，沒有娛樂。
我明明已經走出大山了，為什麼不能有不一樣的人生。
我總不能被周盼娣困住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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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開始，我並不看好《見海》。
因為它的風格在當時的電影界，太獨樹一幟了。
《見海》沒有男主，整部電影圍繞著主角江千的掙扎蛻變展開。
我和方良提議過，要不加點感情戲，好歹迎合一下市場。
方良拒絕了，他說：
「江千的蝶變，本身就足夠精彩。」
後來《見海》火了，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火。
許多人在江千身上找到了共鳴。
我一時間名利雙收。
劇組慶功宴那天，方良向我告白。
他說，「我從一開始就心思不純，我一見鍾情，命中注定要和周漾在一起。」
那時的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時的我，真的以為擺脫了周盼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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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下，那張肥胖的面容滿臉堆笑，她說：「盼娣啊，媽給你打電話怎麼不接？
」盼娣，她叫我盼娣。
我腦中嗡鳴，清楚地意識到，有她在，我永遠不可能是溫柔自由的周漾。
我的喉嚨泛上腥甜，幾乎失了聲。
李梅搓著手靠近，「你說說你，這麼長時間也不回家。還是你弟從電視上看到你了才知道哩，這個地方離家不遠，媽來看看。
「你現在可有名哩，比那年拍那個什麼電影還有名……能掙不少錢吧？
「你弟要娶媳婦，車房彩禮都等著你這個姐哩，你現在有出息了，可得拉你弟一把。」
李梅的話像倒豆子一樣蹦出來。
她的嘴一張一合，說了什麼，我聽不清。
我的腦袋發暈，扶著路燈杆才不至於倒下。
「我在電視裡還看到你那個男朋友了，長得真俊，你倆可配哩，那年我就說去找他商量結婚彩禮，你還攔著不讓，白白浪費了這麼些錢。」
我雙手顫抖：「不許提他！」
李梅被我吼得一愣。
「咦喲，我提他怎麼了，按村裡的規矩，
他要提著禮上家來見我的，我不同意，你們一輩子別想在一起！」「我和他沒有關系了！你敢去找他試試！」
我眼前發黑，咬著舌尖逼迫自己冷靜。
「你現在就走，別逼我，你知道的，你不讓我好過，你跟你兒子也別想好過。
「周耀祖在外面賭吧？債主不少吧？」
李梅臉色一變，眼中劃過心虛。
下一秒，她破口大罵。
「他就是賭怎麼了！男人在外面賭點錢怎麼了！你個賠錢貨，在外面混得這麼好沒說幫襯著家裡面，成天勾勾搭搭，又賤又騷！
「你不想認我這個媽行呀，給我一百八十萬，我跟你弟滾得遠遠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厲聲道：
「你想都別想，大不了報警，你兒子聚眾賭博，怎麼著也能判幾年！」
李梅刻薄了半輩子，最寶貝的就是她兒子。
聽到這句話，她立刻炸了，衝上來扇我。
嘴裡罵著：「小賤人，就想著害你弟弟！當初就該把你送給討債的，
被關在屋裡頭打兩頓就老實了！」我被李梅打過很多次，知道怎麼反擊。
她一身橫肉，其實都是花架子。
沒過多久，就被我按在電線杆上動彈不了。
打不到我，她就用最惡心的話來罵我。
動靜大到有村民出來看熱鬧。
人群漸漸圍成了一圈，不停有竊竊私語聲鑽進我的耳朵。
我手腳發軟，逐漸控制不住李梅。
她得了空，順勢往地上一躺，開始撒潑。
「哎喲！沒天理了！大家快來看看，女兒打娘了喲！我不活了！活不下去了喲！」
「你起來。」
「我就不起！大明星有錢了不認娘了！讓大家給評評理！」
一瞬間，全身的血液都湧上頭頂。
我眼前發黑，控制不住往後退，直到落入一個苦檸香的懷抱。
方良的嗓音沉穩有力。
「別怕阿漾，我在。」
直播暫時中斷。
他把我交給程袖和郝文扶走，之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程袖和郝文在房間裡陪了我很久，
到了下半夜，方良才帶著一身寒氣回來。「李梅呢？」
方良沒吭聲，拿著毛巾擦頭發。
「你給她錢了？」
「沒有，阿漾。」
「那她怎麼會甘心離開？」
「報警了。」
我嗓音哽咽，有些猶豫：
「你早就知道李梅了是不是？你知道——」
「是，我知道。」
方良放下毛巾，緩緩靠近，將我攬在懷裡。
低沉的聲音湊在耳邊，「我知道她找你要錢，你不想她來找我，才籤了公司。」
《見海》的爆火，連李梅也聽說了。
她幾經周折弄到我的號碼，開口就是要錢。
接到電話的我，能感受到的隻有絕望。
我好像怎麼也翻不過名叫李梅的那座山。
我努力了那麼久，終於讓自己的背挺直了一點，李梅一出現，瞬間把我打回原形。
我把她拉黑，她就跑到我的學校門口蹲守。
蹲了半個月，發現我和方良正在交往。
她威脅我，如果不給錢，她就去向方良要。
我知道，要錢這件事，一旦開了個口子，就是個無底洞。
我不想在方良面前暴露我不堪的一面。
我守著那點岌岌可危的自尊，給了她一筆又一筆。
到最後，我拿不出錢了，就又開始去打工。
方良注意到我的異樣，一直追問我發生了什麼。
我能回答的，隻有沉默。
那一段時間，我們的關系降至冰點。
我賺錢的速度再也趕不上李梅要錢的速度。
她又拿方良威脅我了。
有一次，隻差一點點，方良就要撞上李梅。
我好不容易把李梅拉走，隻覺得前途一片黑暗。
我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方良有才華有家世，不應該被我耽誤。
他該有更光明的未來。
我知道國外一家影視公司早已向他伸出橄欖枝，他一直沒答應。
他想等我畢業，和我一起出去。
可我出不去了。
我瞞著他籤了經紀公司，並向公司要了一筆錢,暫時把李梅打發走。
在公司的安排下,我開始頻繁出現在各大綜藝節目裡，
隻要能賺錢，幾乎是來者不拒。我漸漸荒廢了學業。
忙的時候，方良有十天半個月聯系不上我。
在我不知道第幾次忘記我們的紀念日時,方良終於發火了。
「周漾，你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啊,我很正常。」
「你別瞞我，行不行？」
「你煩不煩,說了沒什麼沒什麼。」
方良聲音哽咽：「別參加綜藝了，好好念完大學，我們一起出去，好嗎？」
我皺眉：「不上綜藝誰給我錢？累死累活拍部零片酬電影,不籤公司一分都撈不到。」
託李梅的福，我這副見錢眼開的樣子，應當十分生動。
方良看向我的眼神帶了些陌生。
「阿漾……」
「煩不煩？再吵分手！」
……
幾個月後，方良帶著團隊走了。
我再也不怕李梅了。
我任由她發瘋,任由自己墮落。
璀璨的人生,終究曇花一現。
24
冷靜下來後,我開始復盤。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明明瞞得很好，明明騙過了所有人。
方良輕吻我的發頂。
「我離開之前,給你的經紀人留了電話,他大概把電話給你媽媽了，你媽媽在一個月前聯系過我。」
我眉頭一皺：「這狗東西，前天罵他還是罵輕了。」
說著,我就要掏出手機給經紀人打電話。
方良笑著制止，把我圈在懷裡。
「好了，別氣，我還要感謝他，讓我知道你的境況，也讓我知道真相。
「你們公司籤霸王條款的事我已經讓團隊和律師交涉了，你媽媽敲詐勒索也在證據收集階段,阿漾，相信我好不好，別再什麼事都自己一個人擔著了。」
我沉默良久，眼眶發酸。
「……好。」
25
種田綜藝在我的秩序維護下完美收官。
和公司解約之後，我馬不停蹄投入方良新電影的拍攝。
一年後，電影上映，再度轟動影壇,成為繼《見海》之後,又一匠心力作，斬獲各大獎項。
網友直呼：
【江千回來啦！
】【我漾姐蹉跎數年,演技依舊在線。】
【期待方導和漾姐更多精彩作品！】
首映禮那晚,我開了個新號,悄悄發了條平平無奇的官宣微博。
【我和他。】
公司態度強硬。
「「…」【哎呀，懂懂懂。】
【我們方導可算有名分了。】
郝文：【百年好合。】
吳西：【99999999】
程袖：【恭喜。】
我坐在床上認真回復好友的評論，方良突然湊上來抽走手機。
「老婆,春宵苦短。」
我：「……正經點，方導。」
方良：「正經不起來。」
……
「你給我滾，重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