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明山，你怎麼對芊芊說話呢？一家人和和美美吃頓飯，你沖你妹妹發什麼火？」沈母聞言有些不開心。
沈明山嘴一癟，將我從對面拽過來，一把摁他懷裡：「我可憐的妹妹喲，你已經被人害得連話都不能說了，吃個飯還要被人搶座位，我剛才都看見了，你想坐媽媽身邊，想得眼睛都紅了。」
沈芊芊也委屈：「可是哥哥，我一直都坐媽媽身邊的。」
「哥哥哥哥，誰是你哥哥，我可不給沒血緣又沒素質的女的亂當哥。」沈明山說著，朝我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
我立刻趴在他懷中啊嗚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沈母先前沒有反應過來，這會見狀趕緊拍了拍自己另一邊的位置，柔聲喚我過去坐。
我剛要起身，就被沈明山一把拽住：「咱不受這氣啊老妹，聽話，咱不受這氣，你已經是被雨淋濕的小狗，
是選項E，是第五排的第六個，是西裝的備用扣，咱不去給人當plan B。」一番話說得沈母越發愧疚，連帶著沈芊芊也如坐針氈。
眼見著形勢大好，沈明山還想乘勝追擊。
沈父適時一拍桌子：「好了，先吃飯！」
雖然吃飯，但我和沈明山鐵了心要給眾人添堵。
一頓飯吃得氣氛不好。
沈芊芊想要給沈父沈母獻殷勤，她夾一筷子菜，沈明山就要往我碗裡塞一筷子。
同時長籲短嘆：「我苦命的妹啊，以前替人遭了那麼多罪，現在好不容易回家了，來快吃點好的。」
飯吃到一半，沈芊芊臉都綠了。
終於，她放下碗筷，對著沈明山怯怯開了口：「哥哥，你是在為了如然針對我嗎？」
說完她低下頭，情緒剛醞釀到位。
抽泣的聲音已經響起。
不是她哭的，是我哭的。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我一邊抹淚，一邊打字：從前我多吃一口菜，養父都會打我。原來，
有親人的感覺這麼好。「哎喲喂，我的天呢！我妹妹作為沈家的千金，從前居然連幾口好菜都沒吃過。還要被人爆捶，你看看捶你的人的女兒在我家被養得白白胖胖的，你自己倒身上沒有二兩肉了！」沈明山抱起我又開始嚎啕。
沈芊芊的哭聲卡在喉嚨裡要出不出。
沈母的眼淚卻又已經出來了。
眼見著一頓飯快要吃不下去，最後是沈父出來打圓場，手心手背都是肉，所以他將矛頭直指沈明山：「你今天話太多了，以前怎麼教你的，食不言寢不語。」
「多說點怎麼了？！」重生過來的沈明山不再唯唯諾諾，他梗著脖子沖沈父開口，「如然都已經不能說話了，難道還要她繼續悶聲受委屈？我替她把心裡的想法表達出來有問題嗎？」
沈父被他這話弄得一怔，隨即後知後覺地來觀察我的臉色。
他好像還不太適應我啞掉這件事，總以為我的沉默就是默認順從的意思。
「如然，這幾天在家裡，
爸爸媽媽讓你覺得委屈了嗎？」破天荒地，他問了這樣一句話。上輩子我和沈明山兩張嘴，都抵不過沈芊芊在那哭著賣慘。
這輩子我當啞巴了，他們反而願意尊重我的意見了。
我覺得這場面實在滑稽得很，忍不住想咧嘴笑，被沈明山一筷子敲在腦袋上。
趕緊繼續低頭嗚嗚嗚。
許久之後，沈父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他動搖了。
10
沈父和沈母不同，在沈父心中其實一直將親緣看得更重，上輩子的他對我的態度總歸要比沈芊芊要好些。
隻是沈芊芊畢竟也是他寵著養大的。
有些事情他一時做不下決斷，但如今沈芊芊的存在讓本就被他們虧欠的我覺得委屈了，沈父的心裡也會重新考慮沈芊芊的去留。
沈芊芊當然也知道這點，她有些坐不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抱著一堆名牌衣服包包敲響了我的房門。
她朝我說：「姐姐，我把佔了你的一切都還給你，求你不要分走爸媽對我的愛好不好？
」見我沒有反應，沈芊芊有些急了，她朝我欺進一步，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道：「沈如然，你別以為沈明山幫你就了不起，我照樣能讓你在這個家裡待不下去。」
說完，她斜著眼上下打量我：「長這麼騷，有沒有被你那養父睡過……啊！」
這一聲驚叫是因為她發現我的手正在猛摳她的肚臍眼。
我如今是個啞巴，沒辦法跟她在言語上爭吵。
隻能用變態的行為來阻止她變態的話語。
沈芊芊受不了這種變態，一巴掌朝我甩來，被我抓住手跳了一支圓圈舞。
下一秒，我咧開嘴沖她嘿嘿一笑。
亂講話，你要遭老罪咯。
我揉亂頭發，翻白眼，後退，起跳，陰暗地爬行，尖叫，猴子尖叫，喝瘋猴子果汁，朝她手腳並用地撲過去，用力撕扯她的頭發。
我常年和養父互毆，一身腱子肉，這會隻是對著沈芊芊的劉海處輕輕一揪，她便直接被我拽掉了一撮毛，
露出拇指大塊的頭皮來。沈芊芊這下眼淚都痛出來了，望著還在猴子抓地的我滿面驚恐。
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栽贓陷害，轉身就朝屋外跑去。
跑到樓梯口的時候，我一個猛撲跳上她的後背，沈芊芊聽見動靜回過身下意識伸手一推。
我從樓梯口摔了下去。
然後被拉著父母趕來的沈明山接個正著，
我順勢趴在他懷裡嚶嚶嚶兩聲，再抬起頭時，已經又是一副弱小無助又可憐的模樣了。
「沈芊芊！」沈明山將我護在懷中朝她吼道，「你太惡毒了！如然已經把一切都讓給你了，你為什麼還是不放過她！」
沈芊芊呆愣在原地，這是她原先為自己準備的臺詞，此刻卻變成了沈明山在向她問責。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沈芊芊怔怔地想要為自己辯解，目光在觸及我之後變得激動起來，「是她，我一進來她就朝我發瘋，
沈如然就是個精神病！她……」「沈芊芊，跟你姐姐道歉！」
這一下，不隻是沈明山生氣了。
沈父暴怒的一聲吼，將沈芊芊本已崩潰的理智拉回了籠。
真有她的，在別人家裡說別人親女兒精神病。這麼敢說，不要命啦。
沈芊芊猛地一顫，在對上了沈父沈母失望的眼神後，面色灰白下來。
那一天，沈芊芊都沒有出門，她整天都跪在了家裡的樓梯口處。
而上一世跪在那的人，是在沈芊芊的刺激下沒忍住打了她一巴掌的我。
等到後半夜，我刷完題去廚房熱牛奶。
經過沈父沈母門前時，聽見了房中他們的討論聲。
「芊芊終究不是我們的親生孩子，我們供養她這麼多年，她卻對如然抱有敵意，這樣下去對如然實在不公平。」這是沈父的聲音。
「再等一等吧，她隻是一時接受不了，被抱錯終究也不是她的錯，這個孩子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你要是將她送走了，
我心裡也難受。」沈母的聲音有些哽咽。我轉過身，拿起牛奶徑直回了屋。
經過已經靠在樓梯上打瞌睡的沈芊芊時，沒忍住一腳給她踹醒。
沈芊芊睜著惺忪的睡眼開始找是誰踹她的時候，我已經躺在了床上，看著天花板越想越無語，開始翻白眼。
翻一個再翻一個再翻一個……翻了整個通宵！
11
第二天起床後我看誰都眼皮直抽抽，沈明山見狀，又是心疼不已，一把摟過我開始哭：「天吶，我苦命的妹妹，你一定是昨天受了委屈，哭了整個通宵吧！你看眼皮都哭抽了，歐！我的上帝！誰來幫幫這個無助的all right！沒關系，爹媽不給你出氣，哥哥的胸膛永遠在這裡。」
沈父沈母讓他哭得頭皮發麻，兩人飛快地吃完早飯逃也似的出了門。
等他倆一走，沈明山就撒了手。
他兩三口吃完早飯，隨後撓了撓我手心，沖我使了個眼色，
我會意，跟他溜回房間裡。沈明山問我，以後都打算怎麼辦。
我認真思考了一下，告訴他：「八十大壽那天要大辦，打算請五十個男模來跳脫衣舞。」
「誰問你那麼遠……臥槽等下，沈如然你會說話啊！」沈明山一下子激動起來。
我這才想起之前白天裝過頭了，忘記告訴沈明山了。
沒想到下一刻沈明山就朝我豎起了大拇指：「挺好啊，學聰明了，長起心眼來連親哥哥都演。」
說罷，他又兩手按在我肩上鄭重其事地開了口：「聽著，咱得把沈芊芊弄走，不然你會沒命。」說罷，他沉沉嘆了一口氣，「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沈如然，這輩子可別再被人害了啊……」
那一瞬間，我看見他的眼中，隱隱有淚花閃過。
上輩子我咽氣的時候，沈明山還在國外留學。
沒能趕得及見上我最後一面。
我不知道在這之後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隻知道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是這個家裡唯一不需要任何附加條件就接納我的人。
我願意無條件去相信他。
哪怕發瘋也要一起帶上他。
12
沈明山說，他這次就是專程為了我回來的。
為此他直接跟國外的學校請了半年假，鐵了心要在家裡守著我。
沈父知道後，差點沒動用家法打死他。
我讓沈明山回去，我現在能夠自己保護自己，他的前途也不應該被我耽誤。
可沈明山卻說，我能保護自己是一回事，他作為哥哥應當保護妹妹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問我：「沈如然，你信不信這世上有因果報應？」
我被他這話問得一愣，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卻又已經岔開了話題。
「你肯定不知道吧。」沈明山說著，用力揉了揉我的頭發，「我第一眼見你時，就知道你是我親妹妹了，那時候我就決定要保護你了，血緣這東西有時就是這麼神奇。」
在那一瞬間，我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我想命運終究還是眷顧著我的，縱然命運坎坷，可老天還是給了我一個這麼好的哥哥。
有沈明山在家裡，沈芊芊實在很難再作妖。
她哭慘哭不過沈明山，裝弱裝不過我。
想要栽贓陷害，沈明山在我房門口裝了十二個攝像頭，主打的就是一個無懈可擊。
於是她隻能等，像上一世一樣，等待著那個將我徹底推入地獄中的機會。
13
在高三開學前一天，沈家父母為我舉辦了認親會。
這場宴會幾乎邀請了南城所有的豪門。
這也意味著，沈芊芊的那些二代朋友們都會來。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後來又讀了同一所高中。
沈家父母的本意是想要讓我借著這個機會先和新同學們熟悉一下。
等我正式轉入了南城一中，還可以受他們照拂。
可這些二代們卻打著和我聯絡感情的旗號，將我帶到了一旁奚落，到後來，我被他們推進了泳池裡。
一身白色禮服被打濕，上樓換衣服的時候，
被沈芊芊帶著埋伏在那裡的二代拖進房間裡拍下了視頻。事後我報了警，卻被這些二代父母們用權勢壓了下去。
沈家的生意也因此受到了影響，沈家父母越發不待見我。
這一世的認親會如期舉行，當沈芊芊帶著她那群紈绔朋友進來時，我仍舊忍不住呼吸一滯。
沈明山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過來，一把摟過我的肩，將我帶到他們跟前做介紹。
「明山哥，你怎麼有空回來的。」為首的男生一頭黃毛，見到沈明山後吊兒郎當地打了一聲招呼。
他叫作秦遠，是沈芊芊班上的體育委員。
秦遠自詡正義使者，沈芊芊一去跟他告我的狀，便迫不及待地要替她出頭。
上一世就是他用視頻相要挾。
在我轉去南城一中後，對我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霸凌。
言語孤立，惡作劇，拳打腳踢。
我反抗得越激烈，他們霸凌我就越厲害。
一直到最後，是我偷偷帶了刀進學校，架在了秦遠的脖子上打算跟他同歸於盡，
他們才終於收手。可是那時候，我的學業也已經被耽誤得差不多了。
沈芊芊最終考上了國內的985，成了沈家人的驕傲。
而我隻能再度復讀，被父母和老師嫌棄。
特別可笑的一點是，秦遠後來事業有成，還給我寫了一封道歉信。
說他當初年少無知，為人沖動，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希望得到我的原諒。
我將那封信反復看了許久。
也並未看出一個施暴者對受害者真誠的懺悔。
隻感受到了一名成功人士想要抹除人生唯一汙點的急切。
14
沈明山將我們帶到露天泳池旁便離開了。
他一走，這些二代們便徹底放肆起來。
秦遠目光灼灼盯著我吹了一聲口哨：「聽說你從前是在信安區給人刷盤子的，哥幾個以後出門錢沒帶夠是不是就可以叫你留下幫忙刷盤子抵債啊？」
他的話音落下，這群富二代們立刻哄笑起來。
他們還想再說些什麼，我卻在他們的注視下慢慢走到秦遠面前。
當著他們的面脫掉了腳上的粗跟鞋，興奮的情緒讓我忍不住白眼上翻連鼻孔都跟著放大。
我在心內倒計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