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會讓你去參加高考的。
「我們要死一起死，我就是死也要拉你當墊背！」
我看著她臉上的癲狂，冷笑了聲。
她和她媽一樣，都恨不得把別人拉入地獄。
可我又怎麼會一點準備都沒有呢？
32
「上車！」
聞衍的車停在邊上，我迅速爬上去，關了車門。
張佳衝了過來，卻怎麼都追不上。
我趴在窗戶邊，看她崩潰地哭天喊地。
那種絕望，是那麼熟悉。
六月的太陽，一點都不毒辣，甚至還有些溫柔。
我喜歡。
風，清涼極了。
33
考完最後一門走出考場，我全身心都輕松下來。
外面是密密麻麻的家長，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臉上洋溢著喜氣。
期盼的眼睛往裡面張望，是希望的光芒。
如果我媽媽還在，她一定會很開心吧。
我不是個好女兒，做了這些，卻依舊不能挽回她。
我多希望我重生在她還沒去世之時，
這樣我就能好好補償，讓她看到我現在的樣子。媽，你看我多乖啊，我有在好好學習，也有在好好吃飯。
連日來的疲憊和緊張讓我失了力氣，不自覺蹲在地上，抱著膝蓋任由眼淚往下砸。
拼盡了全力。
應該會有好結果吧。
可我發現連個分享的人都沒有。
那個義無反顧站在我身後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34
有人抓著我胳膊把我提起來，緊接著就落入寬闊的懷抱。
聞衍託著我，耳邊是他一如既往溫柔的聲音。
「沈媛，給你補這麼久的課，要不要給個獎賞。」
我在這邊哭得要死，他卻跟我提這？
我真的是……
把眼淚全部蹭到他身上，我才問他想要什麼。
他說他想要個女朋友。?
我愣住。
聞衍一臉認真，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全是細碎的光。
明亮動人得令人心悸。
「可以嗎？」
他又小心翼翼地問了句。
我別過頭，心思很亂。
他這麼好的人，
沒有人不喜歡。高考前，我不管什麼時候找他，他都在。
半夜三點的電話，他也能立即接起來。
他是我的定海神針，有他在，我什麼都不怕。
「可是……阿姨……」
我話沒說完，他忽然俯身在我耳邊道：
「我爸媽來接你了，我媽還特意穿了旗袍。
「說我去年高考的時候她穿的是這件，今年穿這件，你一定能考上北大。」
我愣住，緊接著就見叔叔阿姨的臉出現在我面前，兩人都笑得非常開心。
我被他們接回去了。
好像我也重新擁有家人一樣。
回家後我才接到我爸的電話，他說在學校門口沒找到我。
我說我已經回來了。
他很失望地哦了一聲。
「我想和你小姨離婚。」
我爸低聲說了句，語氣很軟，像是做錯事的小孩。
「她應該不會輕易和你離婚。」
我掛了電話，沒再聽他講。
35
我爸和小姨的事情最後鬧到電視上。
因為小姨摔了我爸媽的結婚照，
被我爸推下樓梯。聽說當時肚子裡還懷著孩子，也流產了。
我爸生意也黃了，還欠了一屁股債。
爛尾樓的房子最終也沒有著落。
小姨帶著張佳灰溜溜離開，最後卻被張佳的前男友打到住院，最終沒能搶救過來。
她們都死了。
林陌也被關了進去。
警察給我爸電話的時候，他說不認識他們。
後來他們說我爸生病了，隻記得我媽，連我都忘了。
我把他送到養老院，每個月固定給錢，極少去看他。
至於我外婆一家，早就斷了聯系。
在北大的校園裡，我找到了更好的明天。
可我依舊每年都去寺廟祈求。
如果真能重生，我希望我能重生回我媽年輕的時候。
我想帶她走出沼澤，想讓她親身體驗這樣的人生。
媽媽番外
我有個女兒，有點調皮。
我讓她讀書，她偏要追星玩兒遊戲。
我讓她少吃點甜食，她非要吃蛋糕冰激凌。
可我依舊很愛她。
我以為這輩子至少能陪著她成長，
看著她嫁人。可我沒想到，我早早查出癌症。
拿到檢查結果的時候，我在房間坐了一整天，直到她從外面回來。
我慌忙擦了擦眼淚，原來已經天黑了啊。
「媽媽帶你出去吃，你想吃什麼？」
她愣了一下，眼底全是驚訝。
「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媛媛想吃什麼都可以。」
媛媛很開心，親昵地抱著我，在我身上蹭了蹭。
「媽，我們去吃火鍋好不好？我好想吃火鍋啊。」
「好。」
我們去吃了火鍋，她心情很好，全程嘰嘰喳喳。
我真沒用，聽不懂她說的那些偶像劇，也不知道她說的那些明星。
我隻能假裝很感興趣，強忍著眼淚，聽她說。
晚上回去，我們久違地沒有吵架，她還牽著我的手，像小時候一樣。
家裡人很快就知道了我的病情，老公表示不管多少錢都要治病。
妹妹離婚回家，又聽說我生病了，非要來照顧。
可我見她和老公之間的相處，
不正常。就連同房的病人都說看上去他們才像一對夫妻。
有些記憶變得久遠，並不表示我已經忘記。
老公以前喜歡的人是妹妹，我知道的。
妹妹活潑，腦子靈活，天真爛漫，很多男孩都喜歡她。
我不想過多幹涉他們的事情，畢竟快死了。
我隻想在死前對媛媛好一點，再好一點。
可我發現媛媛不親近我。
她喜歡和妹妹在一起。
妹妹總說：「媛媛啊，她覺得醫院太死氣沉沉了，不想來。
「她今天去遊樂場了，孩子還小，貪玩兒。」
太痛了，我不知道妹妹說的是不是真的，媛媛不來也好，不來就看不到我這個樣子。
我最終還是沒能熬到暑假。
可死後，我靈魂不散，依舊在家裡遊蕩。
我看到我老公和妹妹之間的相處，心如刀絞。
我終於明白，當年我不是沒有機會考上學校，是妹妹不想讓我讀書，故意讓沈志誠約我出門。
可是怎麼辦呢？
我的媛媛要怎麼辦啊。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
很快，我發現媛媛變了。
她看妹妹的眼神帶著恨意，她總在沒人的角落默默盯著他們，仿佛等待獵物的惡狼。
她陌生得讓我驚慌。
她甚至找聞衍給她補課，又故意挑起妹妹和外甥女之間的矛盾。
媛媛長大了。
可我心疼得不行。
是我的錯，我沒照顧好她，讓她獨自一人面對這些。
可我的媛媛好優秀。
她比大人還要勇敢堅強。
我看著她一點點強大，看著她以一己之力讓他們付出代價，看著她走出考場，孤零零地蹲在那裡。
我知道她在想我，她在想我。
好想過去抱抱她。
「你該走了。」
冰冷的聲音傳來，我側頭看過去，什麼都沒有。
很快，我視線越來越模糊，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
一轉眼，我就到了孟婆橋邊。
我沒有遺憾地喝了湯，是苦的。
他們說我這輩子過得太苦，所以湯是苦的，不過越苦的湯，越有回甘。
等我睜眼的時候，
發現自己回到了十六歲。我看著門外悠遠的天空，內心澎湃，炙熱。
熱淚盈眶。
這一世，我終於可以為自己活了。
恍惚中，我仿佛聽到媛媛的聲音。
【媽，下輩子你別和我爸在一起，一定要參加高考，佛祖，求求你，讓我媽知道吧。】
我的傻孩子！
可是我還想要她當我女兒。
所以這一世，我依舊想和沈志誠在一起，但我在高考前沒和他一起出去。
後來，他走了。
我找不到他，我瘋了一樣想找他，可別人說他發燒去世了。
我在墳前大哭。
我想要媛媛！
多年後，我掙脫開那片泥潭，有了一番成就時,找了個品行很好的人結婚生子。
生出來的女兒，居然和媛媛一模一樣,她衝著我笑。
我知道我的媛媛來找我了。
沈媛番外
我穿越到我媽年輕的時候了。?
但這一次，她沒有因為我爸耽擱高考。
小姨撺掇我爸晚上去找我媽，逼著她發生關系,還說如果這樣，
她就和我爸在一起。我爸居然真的動了心思。
他怎麼敢的！
我用我媽的口吻給他寫了信，約他在超市見面。
我故意把他引到冰庫。
然後鎖了門。
我本想讓他死在裡面，可中途被人發現了。
他被人救出來了,回去就發燒。
居然給燒死了？
我覺得老天爺都在幫我。
我媽從高考考場出來那天,我在馬路對面。
那天灰撲撲的,可我覺得豔陽高照。
她很歡喜，臉上洋溢著青春的笑容。
我好喜歡她，我媽真好看！
我醒了，聞衍睡在我旁邊,我告訴他我穿越了。
我看到了我媽年輕的樣子。
他不相信。
我就去問他媽媽。
「我媽年輕的時候是不是有一條藍色的裙子，裙角的地方有白色的小碎花,而且喜歡扎兩個馬尾。」
「你怎麼知道的？」
我偷笑，又說：
「我外公外婆老家門口是不是有一棵棗樹,很高很高的。」
「你媽以前和你說的嗎？」
她以為我是想我媽媽了,
眼底都是憐惜。隻有我自己知道,我真的見到我媽了。
她在過自己的人生，沒有我爸幹擾的人生。
她一定會有光明的未來。
我心情好,難得去醫院見我爸。
他老了好多，弓著腰,半舊的毛衣在他身上穿著。
那是我媽在世的時候給他織的，聽護工說，他一直不肯脫下來。
聽著動靜，他忽然回頭。
我在他眼底看到了清明,不像生病的人該有的。
所有親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沒」「媛媛……你，爸爸做了個夢，夢到爸爸年輕的時候,見到了你，你……」
我心底驚恐,面上卻很淡定。
「你胡思亂想了。」
我否定了這個說法。
我並不想我爸回去,他回去隻能搗亂。
「不是，是真的。我想去找你媽媽道歉,我不該存那樣的心思，可是，你讓我去冰庫裡，我去了,你是不是想爸爸……」
他沒有再說下去。
又紅了眼睛,連連點頭。
「該的，都是應該的，
我不配得到原諒。「都過去了，好好生活吧。」
我告訴他。
我媽開始了她的人生,我也沒必要一直恨著他。
沒過幾天，我收到醫院的消息，說我爸去世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