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蔣新月掛了電話後，看著頗有些心神不寧的。
她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一下子幹幹這個，一下子做做那個。
我被迫跟著她飄來飄去。
她最終還是忍不住給我打了電話，但我永遠沒機會接了。
聽著電話裡傳來的機械女聲，她臉上的焦急越發的深。
這時候，江少贏下班回來了。
聽蔣新月和他描述了事情經過之後，笑著安慰她：
「別多想了。」
「那個家伙就是喜歡耍這種把戲。」
「你要是過多在意，那才是如了他的意了。」
「你要讓他知道，你也是有脾氣的，可不是能讓他隨便拿捏的。」
蔣新月聽的心不在焉，我看著她的眼神亂飄。
十幾年的相處，我很清楚，她這是心慌的表現。
難得地，她沒有聽江少贏的話。
她一個人糾結良久，還是背著江少贏，偷偷打車去了警局。
她到的時候，
警察正要處理了我的屍體。「等等！」
「你們等等！」
她攔住了警察的動作。
趁著所有人沒注意，她拉開了裹屍袋的拉鏈。
入目，是我的頭。
這麼看著自己，還真有些怪怪的。
警察看出了蔣新月的身份，也沒再攔她。
她繼續拉開拉鏈。
我的頭被摔爛了。
什麼也看不出來。
但是我的手臂上，有個很少人知道的胎記。
隨著拉鏈繼續下拉。
我的手臂露了出來。
蔣新月把我的手反過來一看。
她一時之間，忘了呼吸。
「景和……」
「景和！」
「林景和！」
她癱軟在地。
「你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
「我……」
「我不是故意的……」
「我沒有想要你死……」
「你怎麼會……」
「怎麼就死了呢……」
「我……」
「我來晚了……」
「對不起……」
她趴在我的屍體上，嚎啕大哭，聲嘶力竭。
一邊哭，
一邊喊我的名字，一聲聲，一句句，都是後悔。後悔沒有好好聽我說，後悔沒有相信我，後悔沒有回頭看看我，後悔……
可惜，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這時候，江少贏帶著兒子姍姍來遲。
「新月，你怎麼一聲不吭的自己來了？你沒事吧？」
「你可以和我說的呀，我可以送你們過來。」
「你忘了嗎，我說過，我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來，新月，我扶你起來。」
他伸手想要把蔣新月從地上扶起來，卻被蔣新月甩開。
「你走開！別碰我！」
「新月，你怎麼了？」
她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不對，又和江少贏道歉。
「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太好，你別放在心上。」
就在這個混亂的時刻，兒子掙脫了江少贏的手，跑到了床邊看著我的屍體。
「爸爸？」
「爸爸！你別不要我哇哇哇啊啊……」
6
兒子哭的傷心欲絕。
前幾天還想認江少贏做義父，
現在倒是想起我這個親生父親了。江少贏去哄他。
「樂樂，別哭了，人死不能復生，以後你就把我當爸爸，好嗎？」
「上次你說的那個玩具，我讓人飛去國外給你買，別難過了，嗯？」
但是兒子不買賬。
「我不要玩具！」
「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江少贏在母子倆這裡連連碰壁，難得的黑了臉。
見他們都不識相，氣的轉身就走。
警察把空間留給了母子二人告別。
停屍房裡很安靜。
低低的抽噎聲很明顯。
蔣新月看著我的屍體，不斷的掉眼淚。
她說她知道錯了。
但是已經晚了。
臨走時，警察問她：
「請問您先生生前有受到過什麼刺激嗎？」
蔣新月搖搖頭。
「我先生……他是個樂觀的人，我不信他會就這樣離開，他放不下我們母女倆的。」
「一定是有人從中作梗，絕對是！」
蔣新月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她拿出手機，開始搜索她去酒店參加活動當天的新聞。
奇怪的是，之前網上鬧的沸沸揚揚的圖片，現在都沒了。
幹淨的就好像被人特意清理過一樣。
「不對……」
「這不對……」
「他不是說，是為了宣傳企業形象，所以才要我去一趟的嗎？」
「要宣傳，怎麼會不留下記錄。」
「那不是一切都白搞了嗎……」
「而且景和那天明顯是看到了什麼才這麼激動，不對……這不對……」
哦？
看來蔣新月和我接受到的消息好像有所不同。
這件事裡，還有江少贏的從中作梗？
蔣新月百思不得其解。
她帶著兒子回了江家。
「江少贏！」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手腳？」
「你不是說，隻是讓我和你一起去宣傳一下酒店的嗎？」
「你到底讓媒體寫什麼了？」
「為什麼景和會跳樓自殺！」
她這麼問，江少贏能承認才有鬼了。
「我能做什麼手腳？」
「酒店那邊確實要宣傳啊。」
「是你自己答應了要去的，
你自願的事，怎麼反倒怪起我來了？」江少贏坐在老板椅上，玩弄著手上昂貴的鋼筆，毫不在意。
我的死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麼影響。
蔣新月被他氣紅了臉。
「你這是什麼態度？」
「當初可是你用多年的情分求著我去的。」
「現在你還要倒打一耙？」
江少贏這人，我早就看清了。
一個虛偽自私的黑心企業家罷了。
蔣新月現在孤兒寡母的，早就被他拿捏住了。
「林景和一個大男人，能有什麼事想不開？」
「依我看，他就是死也不想讓你好過，故意想讓你愧疚呢。」
「事到如今，你倒不如考慮下和我結婚？為自己的未來多做做打算？」
蔣新月也是個挺有尊嚴的人。
她向來吃軟不吃硬。
「江少贏你無恥！」
「我守寡一輩子也不會考慮你這種垃圾男人！」
江少贏可不怕她的叫囂。
「你們倆……現在孤兒寡母。」
「我記得你是全職太太吧？
有多少年沒工作了？」「你猜……再加上我在背後走關系……你還能找到工作養活你兒子嗎？他上的學校學費可不便宜吧？」
是了，兒子上的還是貴族學校。
我為了給他最好的教育資源，交錢交的毫不手軟。
「你！你！」
蔣新月被他氣到說不出話，但是也無可奈何。
我死之後，江少贏對她的態度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那天，他們不歡而散。
我看著蔣新月輾轉反側好幾天沒睡好，頂著個大大的黑眼圈，連兒子都發現不對了。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可能是為了她和兒子的未來考慮，也有可能是和江少贏還有感情，她最終還是去了江家。
「江總，你上次說的，我答應你。」
「但是你要保證會對我和孩子好。」
江少贏得意洋洋的把她抱進懷裡。
那表情，倒不是像得到了心愛的女人，而是從別人手裡搶到玩具的興奮。
「那是自然，我的寶貝兒。」
看著眼前的一幕，
我呼叫系統。「我是不是走不了了？」
「就目前來看，她好像是不會後悔了。」
系統什麼也沒提示，就說讓我等。
等什麼？
我等來的，隻有蔣新月和江少贏的婚禮。
7
婚禮上，兒子哭鬧著搗亂。
他從前這麼喜歡江少贏，此刻要如願以償的獲得新爸爸了，怎麼又不樂意了呢？
不過蔣新月很堅決。
她向來是個慈母。
生活中也是我教育孩子的多。
難得的，她沒有縱容兒子胡鬧，板著臉讓保姆把孩子帶下去了。
江少贏看到她的態度，很滿意。
她臉上掛著一如既往溫柔的笑，沒有一絲破綻。
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但是看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蔣新月扮演著一個好妻子的形象，我又逐漸開始鬱悶。
我的第六感出錯了？
是我想多了？
直到婚後第三個月，她才終於露出了馬腳。
江少贏出差了。
我看著蔣新月避開所有監控，進了江少贏的書房。
她在桌上翻找著什麼，嘴裡還念念有詞。
「在哪裡……」
「狡猾的狐狸……」
「到底放哪裡……」
桌子被她翻了個底朝天，但是她臉上的神色依然焦急，好像並沒有找到她要的東西。
直到她在桌下，發現了那個被放在角落裡，隱秘的保險箱。
「藏得可真深。」
她彎著腰，摸進了桌底。
他們倆實在是太熟了。
江少贏雖然沒說任何提示，但是蔣新月還是在嘗試兩次後破解了保險箱的密碼。
但是就在此時，書房的門開了，江少贏突然回來了。
我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替蔣新月捏了把汗。
「江叔叔，我有一道題不會，你能教教我嘛。」
幸虧兒子及時出現，帶走了他。
蔣新月吐出一口濁氣，拿出了保險箱裡面的資料，看著那幾打紙，欣慰的笑了。
我還在疑惑她到底要做什麼時，蔣新月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財經報社嗎？我這邊有個大新聞……」
「喂？
市場監督局嗎？我這裡有一份……」……
她打了好幾個電話。
不一會兒，江家別墅烏泱泱的來了一大批人。
門口的保安攔都攔不住。
蔣新月出來的時候，江少贏正臉色鐵青的被一個個話筒懟著臉。
而一旁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正面色嚴肅的翻看著手上的資料。
「蔣！新！月！」
「是不是你？賤人！」
「你一個二手貨，我要了你都是給你臉了，你居然恩將仇報！」
蔣新月把手裡的原件交給工作人員，朝他笑了笑。
「是你先算計我的，不是嗎？」
「你讓我去幫你宣傳活動，轉頭編造了虛假新聞，給了景和看見。」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你胡說！」
江少贏依舊是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
「我哪有那個本事。」
「新聞是媒體發布的，與我有什麼關系。」
蔣新月從口袋中掏出了我的手機。
「與你無關？」
「你要不要看看，
景和手機裡保存的截圖呢？」當時看到那則新聞，我氣的想質問蔣新月，自然是截了屏的。
蔣新月從警察那裡拿來了我的手機，原來是這個用途。
見證據都鐵板釘釘的了，江少贏一下子原形畢露。
他叫罵著被警察帶走，蔣新月終於松了一口氣。
「景和，我終於替你報仇了。」
8
周末的時候，蔣新月帶著兒子，和一大堆祭品，去墓地看我。
我向來不愛拍照。
墓碑上，貼著的還是我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上截下來的照片。
蔣新月哭的不能自己。
兒子難得安安靜靜的，但是臉上的淚水還是止不住的流。
「爸爸，我好想你……」
我看著他們母子，嘆了口氣。
可惜了。
他們沒有邊界感，造就了今天這個後果。
逝者已逝，再來後悔，又有什麼用呢？
「叮——」
「宿主，時間到了。」
「你可以脫離這個世界了。」
我看了眼旁邊，不知道何時，
出現了一個漩渦狀的洞。我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已經透明到快要看不見了。
「走吧，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我感覺身體一輕，腦袋暈了一瞬。
再睜眼，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純白的房間，周圍都是奇奇怪怪的儀器。
「系統？」
「這是怎麼回事？」
「我記得我不是在家睡覺的時候去的那個世界嗎？我現在是在哪？」
系統冷冰冰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抱歉宿主，由於您之前報名了戀愛腦去除計劃。」
「上一個世界中，您最後還是對蔣新月母子產生了同情，甚至有了猶豫。」
「所以現在，我們將進行第二階段的治療，您先前的記憶將在治療徹底完成之後返還給您。。」
「請準備好，即將穿梭時空。」
「倒計時：3……2……1……」
我一臉懵逼。
「诶！」
「等等！」
「我沒有猶豫！我也沒有同情！」
「不要啊！！！」
「我的大房子！
我的五百萬！！！」番外.蔣新月
第一次遇到林景和，是在我大學的時候。
他大我幾屆，是學生會會長。
從小，我身邊就大多是些紈绔子弟，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認真負責的人。
我大一的時候軍訓暈倒在操場上,是他幫了我。
我應該就是在這個時候愛上他的。
我向來敢作敢當,喜歡的東西,我都是主動追求。
期間,江少贏還向我表白了。
但是從小我都隻把他當玩伴，我們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好朋友，怎麼能當戀人呢？
我拒絕了他,巧合的是，當天晚上，林景和答應了我的追求,成了我的男朋友。
自此之後,江少贏好像就在心裡把林景和恨上了。
我知道他私下經常找林景和麻煩，但是一邊是我的好朋友,一邊是我的戀人，我也很為難。
來這個世界十多年，我已經對這個世界產生了感情。
「這「」現在想想,這應該也是導致悲劇的起源。
記得剛結婚的時候，
我們的生活還十分幸福。可是,是個人都會有虛榮心。
結婚後不久,我家出意外了。
不僅破產了，我父母也死在了一場車禍裡。
一朝跌入泥潭,我們的生活一下子困難了不少。
偏偏江少贏還要在我面前時不時的炫耀些什麼。
我承認，我當時是有了那麼一點點後悔。
如果當初我和江少贏結婚,現在是不是就不用吃這些苦了？
江少贏承諾了我高額報酬，而且我也真的太久沒接觸上流社會了。
我懷念那種奢侈的生活，但是又不想拖累林景和，讓他出錢給我享受。
出於多方面考慮,我鬼迷心竅的答應了江少贏，去參加了那場親子活動。
沒想到，這一下,徹底離了我們夫妻倆的心。
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還說了那麼多的狠話。
在往後的日子裡,我回想起來,總是會想，如果我那天好好解釋,事情會不會就不是這樣發展的了？
他跳樓的時候,我就在離他幾步路遠的地方。
但是我錯過了見他的最後一面,頭也不回,賭氣的上了江少贏的車。
他死的時候，一定恨毒了我吧？
我後悔了。
雖然後來幫林景和報了仇，但那個會永遠對我好的男人,確實是永遠也回不來了。
後來,我經常做夢,夢到林景和。
我想，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肯定會好好把握,珍惜眼前人。
沒想到，世上居然會有這麼神奇的事。
百年之後，我咽了氣。
再睜眼，我居然又見到了他。
還是變年輕了的他。
「同學？剛剛你在操場上暈倒了,沒事吧？」
這次，我抓牢了他的手，這輩子都不打算再松開。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