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墨宗主，令嫒還真是脾氣火爆，我白玉門高攀不起，之前說的幾句玩笑話，就算了吧。」
墨臻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玉無雙是宗門百年難得一遇的天驕，本想著讓墨思妍和他結成道侶。
可沒想到墨思妍在宗門比試現場大吵大鬧，竟然讓別人生了退卻之心。
「老不死的，憑什麼你說算了就算了，玉師兄還沒說話呢。」
墨思妍嬌生慣養，自然受不了這樣的侮辱。
沒想到玉無雙主動站出來，「師父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玉師兄……」
墨思妍委屈地掉下了眼淚，若是換做平時，早就有一群人上前安慰她。
可今天宗門比試，她當著眾宗門的面，讓玄劍宗聲名掃地，哪裡還有人敢上前哄她。
「今日比試才是最重要的，墨道友連勝十三場，還有誰要繼續挑戰她嗎？
」宗門中最有威望的長老開口詢問，無人敢應。
「既然如此，我就宣布今次比試的勝者是……」
「慢著，這是宗門比試，所選之人難道不應該是宗門中人嗎？」
「她一個魔族餘孽，我玄劍宗好心留她一命，她竟貪心不足，妄圖在宗門比試上大出風頭，若是一個魔族餘孽都能成為比試的勝者，豈非讓魔族看了笑話？」
墨思妍斷不肯讓我贏了比試，此刻她全力反對，根本不給我任何機會。
「宗門比試本就強者為尊，墨道友實力強勁，連勝十三場，玉某心悅誠服。」
「玉師兄，你……」
墨思妍沒想到玉無雙會幫我說話。
「倒是墨師妹，竟然用暗器傷人，實非君子所為！」
墨思妍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墨臻連忙將她拉了下來。
「是小女莽撞，諸位海涵。今日比試勝者是墨九悔，玄劍宗沒意見。」
「爹……」
墨思妍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墨臻眼神警告。
他不打算給墨思妍開口的機會，畢竟今天玄劍宗已經丟了臉面，再不能放任她亂來。
「既然如此，我宣布本屆宗門比試勝者為墨九悔！」
聽到這個結果，我的內心百感交集。
「你聽到了嗎？我贏了，我終於贏了。」
識海裡的聲音響起，「我聽到了，你贏得漂亮，所以我答應你的禮物，即刻送到！」
隨著一道衝天的白光，眾人紛紛抬頭望去。
7
十八年前，娘親臨盆時的畫面投影重現。
「我家夫人難產，煩請一定要將孩子保住。」
穩婆一臉詫異，旋即安慰道，「放心吧，我王婆接生三十年，從未出過問題。」
墨臻拿著一袋金子，塞進了穩婆手裡，「我家夫人一定會難產。」
聞言，穩婆臉上白了又白。
可是看在金子的份上，她重復道，「夫人難產，保小，要保小。」
墨臻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微笑。
三個時辰之後，隨著一聲聲響亮的啼哭，穩婆抱著孩子出來，
「夫人生了，是個千金。」「夫人呢？」
「夫人難產大出血，已經沒了。」
墨臻迫不及待抱著孩子走到了思過崖下，玄鳥化身為人，將另一個孩子送到墨臻的面前。
「魔主得知公主與墨郎君有私情後大怒，以冥界獄火焚燒之，公主拼死生下這個孩子，還望莫郎君能好生待她，莫要辜負了公主一番深情。」
墨臻流下一滴清淚，「放心，墨某絕不辜負阿顏。」
說著，他將兩個孩子互換，而被扔下來的那個孩子就是我。
他把墨思妍抱回產房，這才告知所有人，娘親難產血崩而亡！
此後我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而墨思妍卻被他嬌慣長大，成了囂張跋扈的宗主之女。
「天哪，沒想到當初的玄劍宗宗主，竟是被墨臻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給害死了。」
「他與魔界妖孽私通，還把魔族餘孽與正道宗主的女兒互換，用心何其險惡！」
「還有真正的魔族餘孽墨思妍，
方才就暗箭傷人，沒想到背地裡手段更加狠毒，果然，魔族就是魔族！」看著眼前的畫面，我忍不住落下眼淚。
這三年的努力沒有白費，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身世秘密。
我不用再被千夫所指，我可以堂堂正正行走在天地間。
墨思妍根本不敢相信這個真相。
「不可能，我才是前任宗主之女，她不過是魔族餘孽，這些都是她故意弄出來欺騙所有人的！」
「回溯鏡隻能記錄，無法造假，再說，玄劍宗前任宗主扶危濟困，以拯救蒼生為己任，怎會有你這樣惡毒的女兒！」
墨思妍卻尖叫著不肯承認，她衝到墨臻面前，「爹，你告訴他們，那些都是假的，我娘才不是魔族公主對不對？」
墨臻此刻臉上早已沒了血色，他看著墨思妍，眼神復雜，「妍兒，你娘當初為你神魂俱滅，你是她唯一的女兒，我才千方百計將你留在身邊，沒想到……」
墨思妍癱軟在地，「怎麼會這樣？
」這些年來，墨思妍一直把我當成罪人，對我打罵凌辱。
如今真相揭穿，她才是那個被萬人唾罵的魔族之後。
她根本接受不了這個現實，身上的魔氣外泄。
「小心，她的魔族血脈就要覺醒了！」
墨思妍看著掌心的冥界獄火，自嘲道，「原以為是我天賦異稟，沒想到我本就是魔族中人。」
她忽然抬頭，眼神狠毒地看著我，「都是你，墨九悔，是你害我失去了一切，我要殺了你！」
直到此刻，她仍舊不知悔改。
我拔出長劍，縱然她血脈覺醒，可她不過是築基期，根本無法與金丹修士抗衡。
關鍵時候，是墨臻衝出來替她擋了一劍。
墨思妍卻沒有絲毫感激，她拼命嘶吼著，「你以為我會感激你嗎？你讓我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說罷，她一掌打向了墨臻。
8
宗門比試之後，玄劍宗上下都以墨臻為恥。
他為魔族殘害發妻，讓我無端承受了十八年的苦難，
已經不配為宗門之主。玄劍宗長老商議後，將他逐出玄劍宗。
至於墨思妍，早在宗門比試後就不見了蹤影。
而我，在身世秘密揭開後，他們尊我為主，希望我能繼承我娘的衣缽，成為玄劍宗宗主。
可是在玄劍宗的這十八年，我從未得過一日善待，又怎會接任宗主之位。
我離開了玄劍宗，下山四處遊歷。
自從真相揭開，識海裡的聲音也消失了。
我曾呼喚過無數次，卻得不到半點回應。
好奇怪，明明她在我的識海中陪伴了我三年之久，我卻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我覺得總有一日，我們終會相見。
我在人間遊歷百年，修為早已突破元嬰，即將飛升成仙。
我繼承了娘親的遺志，誅妖邪、懲惡徒，匡扶正義。
直到那日，我看到被流氓地痞欺負的乞丐，出手相助。
沒想到竟然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曾經的玄劍宗宗主墨臻，如今竟然淪落至此。
當日，他先是中了我一劍，
又遭獄火焚燒，修為盡散，隻是多年修煉讓他的壽命比常人多上幾倍，也難怪還活著。他似乎已經認不得我，跪在地上求我賞他點吃的。
從前覺得他高高在上，如今看到他這副樣子，不禁讓人唏噓不已。
我丟了幾錠銀子在他的破碗裡。
對他來說，活著才是最大的懲罰。
至於墨思妍，我已經很久沒有聽過她的名字。
當年宗門比試後，她便離開了玄劍宗，聽說是去了魔族尋找自己的親人。
可是魔族又怎會要她這樣一個叛族公主與正道勾結生下的孽種。
半人半魔的身份，魔族不要她,人族唾棄她，她終歸成了自己當初最討厭的樣子。
因為受不了打擊，她徹底瘋了！
如今音信全無,不知死活。
而我繼續在世間遊走。
一百七十二歲時,我突破化神境，即將飛升成仙。
天門就在眼前，而我卻猶豫不決。
「恭喜，馬上就要飛升了。」
識海中的聲音再次出現,我才意識到自己在等什麼。
「你終於來了。」
「其實我一直都在,隻是現在的你已經不需要我了。」
我想說,我其實是需要的。
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是她將我從死亡的邊緣線拉回來。
我有很多問題想問她，可最終隻說了一句，「等我飛升成仙，為你重塑肉身可好？」
她笑了，告訴我她隻是一抹神識，即便有了肉身，也無法復活。
「你一直都在騙我對嗎？」
她說了句對不起。
我笑了笑，又問她，「那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是誰了嗎？」
她沒說話。
「難道你還打算永遠瞞著我嗎？娘親。」
「你都知道了？」
是的，在很早的時候我就意識到,她是我娘。
這世上無人愛我，唯獨隻有我的娘親，拼死也要生下我。
大到玄劍宗長老，下到灑掃的外門弟子，無人不知我是魔族公主之後，若不是因為我身上流著宗主墨臻的血，恐怕早就死了。
「神從」所以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沒想到,
這一裝就是一百多年。我娘幻化出靈體出現在我面前，比起回溯鏡中的她,此刻的她更美。
她和我說了很多事。
在生我時,她預感到自己大限將至,於是將一抹神識留在我的識海,原本她在我的身體裡沉睡，直到感知我有危險,這才從沉睡中蘇醒。
她沒有表明身份,而是以身世真相為誘,讓我拼命成長。
因為她知道，隻有我真正變強了，這世上才沒有人能欺負我。
也隻有贏得宗門比試，才會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到時再揭穿真相,墨臻才會真正被千夫所指,而我也能徹底翻身。
她算到了每一步,唯獨忘了我想要的唯有她而已。
「娘，你永遠陪著我好不好？」
我想要抱住她，卻隻能抱住一片虛無。
她溫柔地笑著,「阿九，記住了，無論在哪兒，娘親始終都在你身邊。」
隨後她的神魂徹底消散。
而我了卻最後的牽掛,飛升成仙。
從此，山川四海皆是她。
神愛世人，而我也會愛著她所愛的一切。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