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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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婉,不管發生了什麼,你都可以告訴我,責任我來承擔,相信我好嗎?我不會傷害你,我隻是想要一個真相。」


可俞婉還隻是掙扎,嘴唇咬得發白。


「俞婉!」


我忍不住提高音量,手上愈發用勁:「你到底在隱瞞什麼?你到底還要這樣啞巴到什麼時候?你沒有自己的思想嗎?說話啊!」


俞婉痛得倒吸一口氣,終於轉過頭,眼眶泛紅:「你什麼也不懂……」


她呢喃著,身子劇烈顫抖,驟然崩潰道,「你明明什麼都不懂!別再來煩我了行不行?!」


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俞婉,我一時呆住,睜大了眼。


俞婉自己也愣了愣,旋即又飛快垂下眸:「賀家的事,你別再摻和了,那不是你能改變的,你什麼也做不了。」


而我還呆在那,許久才收回手,垂在身邊。


接著沉默轉身,走下樓梯。


一個向上。


一個向下。


再無交集。


「顧姜!」


俞婉下意識伸出手:「我……對不起。


而我稍稍停頓,側過頭,朝她露出笑:


「去你大爺的。」


10


「你和她吵架了。」


也不敲門,賀騁徑直推開我的臥室門。


連疑問句都不是,直接的陳述句。


很顯然,不止家中,包括學校,到處都布滿他的眼線。


賀騁兩手環胸,懶懶靠上門框:「我還以為你能有多紳士呢,最後不還是罵人了?」


做題的思緒被打斷,我轉過椅背,面無表情:「你也想來挨罵嗎?」


「別。」賀騁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畢竟我可不是女生,你不僅會罵人,還會揍我。


我看向他:「和性別無關,隻是有些人非要用拳頭溝通。」


「嘴越來越毒了。」賀騁嗤笑著,翻了半個白眼,「我說你啊,寄人籬下還這麼狂真的好嗎?最大的靠山沒了,不怕過了今晚,你就被掃地出門?」


「我之所以在賀家,是因為賀爺爺,我留在這也不是為你的恩情,你隨時可以把我趕走,我也隨時能走。」


我站起身,

走向他。


前世癱瘓,這一世站起來,曾經仰望又依賴的人也隻需平視。


我不由笑了起來:「看,我還長著腿。」


似乎為我突然的笑而感到莫名其妙,賀騁瞇起眼,眸色晦暗不明。


「能走你就這麼開心?」他譏諷:「那俞婉呢,你也放得下?」


我的笑抿回,神色微微黯淡。


見狀,賀騁這才稍稍愉快,接著捅刀道,「不過也對,那本來就是你的一廂情願——你知道,為什麼俞婉什麼都不肯和你說嗎?」


賀騁看著我,似乎我不追問,他就不會繼續往下說。


我皺起眉,還是忍不住道,「為什麼?」


「因為她打心底裡,就憎惡你的存在。」


我僵住。


賀騁便笑得更明媚了:「你之前說得挺對,或許我是不會愛人,被我看上算倒霉,所以俞婉才會那般急切地想找個太陽溫暖,這才開始親近你。」


「可她很快發現,你不光是太陽,還簡直是烈日。」


「明明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

卻能每天活得那麼燦爛,那麼有生命力,憑什麼?算什麼?」


「簡直刺眼。」


「那些你以為的關心和安慰,對她來說其實都是毒藥,像最透亮的鏡子一樣清晰照出她的懦弱和卑微。」


「但阿婉到底是女生,比較矜持,所以要我這個兄長兼你的朋友,替她轉告你一句話:」


「她不是傲嬌,而是真的討厭你,煩死了你,也從來沒有信任過你。」


說著,賀騁拍了拍我的右肩,墜子般的刺痛。


「滾遠點。」


12


【不上學院論壇


1L不考進前五不改名:


家人們誰懂啊,越接近期末論壇越好刷,淚目了


2L世界第一的王婆殿下:


天塌了……我嗑的cp好像塌了……


3L暗戀教導主任:


哪對?一班的顧姜和俞婉?


4L莉莉想睡覺:


。。。


5L粉蘑菇:


有瓜?速講。


6L世界第一的王婆殿下:


對啊,

不知道兩人是不是鬧矛盾了,現在顧姜見到俞婉都繞道走……看得我比自己失戀都難受


7L粉蘑菇:


真假?


8LAAA王師傅開鎖


!我也發現了!如果說以前顧雙標是隻對俞婉熱情,那現在正好反過來,是隻對俞一人冷漠,前後落差簡直寒心


9L莉莉想睡覺:


。。。。。


10L世界第一的王婆殿下:


?睡覺姐你又在無語什麼?你暗戀的顧姜不理俞婉了,你可高興壞了吧


11L莉莉想睡覺:


呵呵,不好意思,我沒你想得那麼狹隘,我隻是覺得蠻有意思的


12L粉蘑菇:


細說。


13L莉莉想睡覺:


你們就不覺得,俞婉以前都挺裝嗎?不管是被賀騁針對,還是被班裡人孤立,她都總是一副淡淡的,事不關己的模樣,再看現在呢


14LAAA王師傅開鎖


!我好像有點懂了,自從顧不理俞後,感覺俞終於慌了,再也淡淡不了一點,

從沒見過她那副樣子


15L熬夜看小說:


欸,怎麼有點反追妻火葬場的感覺?從被追到倒追,怎麼辦我開始有點爽了


16L莉莉想睡覺:


之前我對俞婉的感覺,應該和顧姜一樣,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所以現在我很想繼續看下去,看那俞婉會怎麼做。


……】


不想上自習課,也不想待在教室。


賀騁隨便找了間空實驗室,兩腿翹在講臺上打遊戲。


遊戲打膩了,賀騁又掃了眼校園論壇,越看越心煩。


便丟開手機,踹了腳旁邊的耳釘男:「渴了。」


正進入決賽圈的耳釘男被人打斷,本能要罵娘。


但扭頭一看是賀騁,又隻能咬咬牙,拽起身邊的耗子去商店。


瞥向那兩人怨氣沖天的背影,賀騁諷刺地扯了扯嘴角。


——換做顧姜,這時候他的拳頭應該已經砸上自己的臉了吧。


賀騁隨即一怔,強行扯下嘴角,覺得自己簡直有病,

對一個情敵這麼關心做什麼?


可……


除了顧姜,他身邊的其餘人,又有哪個敢拿真心對他?


賀家、繼承、權勢。


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有那麼令人生畏嗎?


害怕到,連做人最基本的情緒都能拼命壓抑。


所有人都對他笑臉相向。


也從來沒有人對他真正露出笑容。


空洞又乏味的煩躁感再次襲來,賀騁正要起身,實驗室的門就被人從外猛地踹開——


顧姜?


賀騁下意識仰起唇角。


但可惜,不是。


——是俞婉。


賀騁微微一愣,險些以為是自己眼花:「俞婉?」


而俞婉已經大步走來:「你和顧姜說了什麼?」


「……什麼?」


「我問你和顧姜說了什麼?!」


從未聽過的高亢聲調,從未見過的強烈情緒。


那些都來自——俞婉?


其餘跟班也目瞪口呆,這還是那個對什麼都淡淡的俞婉嗎?


見鬼了吧!


好容易回過神,賀騁第一反應便是被冒犯。


他隨手抓起一個酒精燈就砸去:「閉嘴!吵什麼吵?」


登時,玻璃碎裂,酒精飛濺。


可俞婉卻沒被嚇到,她一腳將吸水繩踹飛,聲音越發大了:「就你有手是吧?」


她又吃力地舉起身邊的一把把椅子砸去:「就你會砸東西是吧?」


見此情景,震驚的眾人再也坐不住,慌忙作鳥獸散。


見鬼了,淡淡的俞婉,瘋了!


賀騁險險躲過砸來的椅子,擰眉吼道:「俞婉你他媽有病啊!」


「是!我有病,你早該知道我有病了!都是你逼出來的,你還不滿意嗎?!」


俞婉喊著喊著,竟笑了起來。


那張漂亮的小臉笑得咬牙切齒,雙眼通紅。


「我問你他媽都對顧姜說了什麼,誰允許你那樣說的!?」


額頭被凳腳砸破,劇痛瞬間將賀騁的大腦麻木。


不可能……那絕對不可能俞婉。


他那個漠然又寡淡,宛若瓷人偶一樣沒有感情的「妹妹」。


難道是被什麼潑婦野鬼上身了?


還是說自己在做噩夢?


那一刻的荒誕感讓賀騁連惱火都忘了,整個世界都好似不真實。


而俞婉還在輸出,她抓起一切能舉起的東西砸向賀騁,也不管是否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媽的,她瘋了……她真的瘋了!


——為了顧姜。


因為顧姜真的不理她了。


因為顧姜真的放棄她了。


賀騁突然想起方才刷到的論壇:


【你們不覺得俞婉以前挺裝嗎?總是一副淡淡的,事不關己的模樣……】


【自從顧不理俞後,感覺俞終於慌了,再也淡淡不了一點……】


所以,她真的慌了。


所以,她真的急了。


就為了顧姜?


就為了一個——顧姜?!


賀騁牙齦都要咬出血。


胳膊和臉頰被飛濺的玻璃劃破。


可比起那種火辣辣的刺痛,內心的灼燒感更勝千萬倍。


賀騁感覺自己渾身都在抖,仿佛馬上要永遠失去什麼重要之物。


然而開了口,他的話語還是傲慢且刻薄:「怎麼?我們的大作家,喜歡上他了?」


「有時候我真不敢相信你兩個耳朵之間夾的是人腦。」


俞婉舉著鮮血淋漓的雙手,映在她那副蒼白又淡薄的眉眼前。


她歪頭嗤笑,驚悚的反差,也極致的驚艷。


「你是聾了還是瞎了?看不出來還是我喊得還不夠大聲?」


牙尖嘴利得厲害。


那個對什麼都淡淡的俞婉,是受了刺激才變成這樣。


還是說——這才是她真實的性格。


賀騁聽見自己的心臟在突突狂跳。


是憤怒,亦或者……是恐懼?


就好像一直束縛在設定裡的角色突然覺醒出自我意識。


猛地脫離作者的掌控,

在劇情之外的空白曠野裡肆意狂奔。


困不住,抓不到。


你永遠也想不到她下一步會做什麼。


「笑死,你才認識顧姜多久?他又才為你付出多少,你就這樣喜歡他喜歡得死去活來了?」


賀騁聽見自己的聲音,沒有預想中的暴怒和狂躁。


用習以為常的羞辱和攻擊將她的自尊擊潰。


而甚至是弱了下去,弱到簡直像在挽回。


「我還以為你和其他女生不一樣……沒想到你也這樣戀愛腦,一點也不像你。」


別扭又難堪的挽回。


賀騁能感覺得到,曾經的俞婉,對他是有好感的。


青梅竹馬的朦朧依戀再累疊那件事的虧欠與歉疚。


如蠶繭一般將俞婉的心緊緊捆綁在他身邊。


還談不上愛,也無法離開。


可顧姜的出現,就像一把輕巧的割繭刀。


一點點蠶食他在俞婉心中的位置,直至將自己徹底剝離。


懊悔、不安,以及,強烈的危機感。


強忍額頭和渾身的刺痛,

賀騁又放軟聲音:「俞婉,顧姜其實沒你想得那麼好,何況如果他真的喜歡你,怎麼可能被我一挑撥就直接放棄?你清醒一點吧,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然而面對他的質問和挽留,俞婉隻淡淡望過去,輕飄飄說出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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