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全都退下。」
一時間,諾大前廳隻剩下我跟他。
幾張布滿字跡的紙張甩到我身前。
「青梅竹馬?嗯…?」
撿起來掃了一遍,眼斂微顫,他竟是去調查了我的身世。
他睨了我一眼,語氣冷淡,「你的家人我已著人妥善安排,今後他們的命完全系於你。」
我面無表情的聽著,這家人將原身三兩銀子賣給牙婆子,至此以後再沒有過問過原身死活。
如若當初,原身不是被王府選中過來做一個粗使丫鬟,如今恐怕早已被賣入紅粉青樓。
「本想宮裡回來後,給你個名分,你既是不稀罕,那就做個賤婢吧。」
他以踐踏我的自尊為樂,那我便讓他踐踏。
我抬頭直視他的眼睛,「我今後會盡心伺候王爺,請問王爺膩了後,可否…放我離開?」
他臉上冰冷如霜,黑眸一眯,冷冷開口,「就這麼不想跟著本王?」
我回視著他的眼睛,
「在王爺看來,我如蝼蟻一般,能被王爺臨幸已應感恩戴德,但我卻將自己視為千金貴重。」許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他晦澀不明的看著我。
「同無數女人圍著一個男人生活,實不是我心中所想所要,隻願在日後我已於王爺無用時,能夠放我離開。」
廳內炭火劈劈啪啪,偶爾冒出一點點火星。
沒有下跪,沒有自稱奴婢。
於一室靜默中,他定定的看著我,帶著不確認的口吻,「你是想要獨寵?」
「你可知你在想什麼?!」
我不再繼續說,深知跨越千年的鴻溝無法衝破。
13.
接下來我不再反抗,盡量讓自己過得舒服點。
每日呆在房子裡看書發呆。
「看的什麼書這麼入神?」
我頭依舊埋進書裡,平靜的回復,「一本雜書。」
顧景珏過來將我手裡的書拿走,「怎麼每日呆在房裡頭?」
自上次回來後,顧景珏便日日過來。
屋裡讓人重新裝扮了一翻,
地上鋪了厚厚的羊毛毯,還讓人做了火牆。整個房間溫暖如春。
梳妝桌上擺著奇珍首飾。
見我每日看書,便也送了好些書過來。
他好像在試圖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讓我臣服。
「外頭冷。」
我隨便扯了一個理由。
「來人,把去年在邊外獵的狐皮拿來。」
「我讓人給你備上手爐,後邊梅花開得正好,我帶你去看看。」
走了一段路,就聞到香氣。
待走進發現是一片梅林,一片白白粉粉。
顧景珏牽起我的手,拉我走進去。
從樹上挑了一會兒,摘下滿意那支遞到我手上。
我望著手裡的花發呆。
如果我就是這裡的人,想必會很滿足現在得到的一切。
可能還會想盡辦法,去努力以延長更長時間得到他的寵愛。
可我不是,我是從小被灌輸著人人平等,一夫一妻制的思想長大的。
我在這隻感覺猶如金絲雀般被人養著。
恩寵得失全都系他一人身上。
今日可以錦衣玉食,
失去寵愛就會任人踐踏。這種完全被別人攥在手裡,要靠取悅男人來生存的日子絕不是我想要的。
「你別擔心,我會讓你先誕下孩兒,正妃側妃都要父皇冊封,你身份太低,有了孩子後,我會想法讓父皇冊封你為側妃。」
他停頓了下,手撫摸我的鬢發,溫柔開口,「 你那日提的太過離譜,不過我會盡量都在你這,可好…嗯?」
他一席話,讓我怔在當場。
孩子?
他近日雖連連宿在我這,可隔天早上都有送來避子湯。
「我不是每日都在喝...」
我抬頭望他。
他低沉一笑,將我按向他胸口,「那是調養你身體的藥,很快你就會懷上孩子。」
我猛地推開他,「不…」
因為惶懼,我極力搖頭拒絕,「我不要孩子!」
從我推開他,他神色就越發冷厲。
我話音剛落,他從牙縫裡冰冷的拋出幾個字,「恐怕是由不得你。」
他一把扯起我的手腕,力道極大,
我沒忍住痛呼出聲。他手勁松了點,但說出的話依舊像淬了冰,「你若乖乖就範,生下來也許我會放在你身邊,如若不然,我讓你見都見不到。」
我連自己都安置不了,怎麼可能有個孩子?
一腔恨意無法排解,我重重咬上他的胳膊。
直到口腔染上鮮血,我才頹然松口。
眼淚從眼角滑落…?
他用手擦去我的眼淚,「這事得聽我的,以後別的事遷就著你。」
我隻沉默的掉著眼淚,不願同他說話。
14.
越接近月事的日子,我越是焦慮不安。
以至於晚上連連失眠,常常睜眼到天亮。
顧景珏請來太醫,「安神湯?」
太醫躬身回復,「是,王爺。」
應該是不知怎麼稱呼我,他思量一下直接略過。
「是思慮太多導致,開一幅安神的湯藥即可。」
顧景珏朝裡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我的肚子。
他轉身問,「可會影響到孕育胎兒?」
「臣會開些溫補的湯藥,
不會影響到懷胎。」顧景珏每日盯著我將安神湯喝下。
可還是不見效果。
睡不著時,會拿一些政務講我聽,還會詢問下我有沒有好的法子。
講完後又講到小時的事。
「父皇最喜歡老四,我從小便被扔到軍武營,最長的時候,一年都沒見到他們。」
他們?
我抬眼。
接收到我的疑問,他繼續說,「沒有父皇指令,我不能進宮見母妃。」
窗外飄著雪,他的側臉在燭火裡難得的柔和下來。
「我 8 歲便跟著軍隊到了邊關。」
靜默了好一會兒,他又低聲說,「邊關很好。」
這個戰場上戰無不勝的男人,許是在年幼的時候,在荒蕪的邊關,很想念自己父皇母妃的關愛。
他一次戰役一次戰役講過去。
他應該是沒有講故事的天分。
那些戰役被他講的蕭瑟冷血。
也許那些戰役本身隻有鮮血、殘肢、病痛….
奇怪的是,我的失眠竟被這些殘酷的戰役治好了。
等我醒來,顧景珏已經離開。
接下來一個多月他都深夜過來,很早離開。
一晚,迷迷糊糊間,他攬過我,低喃「在這兒總是能感到安心。」
他早出晚歸,我雖不出門,也聽了點朝中變動。
皇上剛剛廢除太子,儲君之位幾位皇子虎視眈眈。
十年邊關殺敵,身邊沒有一些肝腦塗地的將領,是不可能的。
顧景珏想必對那個位置勢在必得。
顧景珏應該個不錯的皇帝。
15.
再見到顧景珏是因為我一天嘔吐了兩回。
他當天傍晚過來,身後還跟著大夫。
「恭喜王爺,小夫人有喜了。」
我攥緊手心,手不自覺摸向肚子。
其實是意料之中的結果,早在這次月信來遲,就有所感知。
但心裡還是藏了萬分之一的僥幸。
顧景珏激動地站起來,「可確認?」
「小夫人脈象圓滑,往來流利,確認喜脈無疑。」
顧景珏封賞全府,看出來他尤為重視這個孩子。
屋內全部鋪上了軟墊,
就連桌角椅子這些也命人用軟布包了起來。還命人去請了太醫來搭配飲食,不容許有絲毫出錯。
可讓我實為驚訝的是,來的這位調理飲食的太醫竟是山上的那個公子。
不同於那日一身寬松錦袍,現下他穿著深藍朝服。
原來他是御醫。
旁邊站著下人,我不便直接開口問。
把完脈,他俯首聲音清潤,「小夫人現在身體有些陽虛,我稍後配個方子,廚房可熬了水當作日常茶水來喝。」
晚間,我拿出那張小地圖,然後放在放在蠟燭上燒毀。
他精通藥理,也許可以幫我…流掉這個孩子。
可隨即打消這個想法。
如果一旦被顧景珏發現,恐怕會累及到他身價性命。
隔幾日,他又來把脈。
趁我伸出手腕時,他放過來一張紙條。
我心裡驀然一緊,未來得及多想,趕緊合住手心。
可就在這時顧景珏大步進來,徑直走到裡屋。
「怎麼樣,今日如何?」
他臉色有些疲憊,
但可以看出心情還是很愉悅。我把手腕收回來,站起來走到桌前,快速將紙塞進袖子,語氣平和的說,「蘇太醫調理後,已經好了很多。」
「嗯。」他走過來接過我手裡的茶壺,幫我倒了一杯。
顧景珏在這呆了一個上午,吃過午飯匆匆離開。
借著午睡的機會,我打開紙頭,「姑娘可否需要在下幫助?」
看完後我立馬取來蠟燭燒掉。
他怎麼會知道我需要幫助。
第二天我找了個借口支走下人,心裡有太多疑問。
時間緊急,確認無人後,我直接開口問,「你能幫我離開這裡?」
他緩了一會兒後說,「王爺似是待你極好,你為何……?」
「我不願呆在這兒。」
他沒再多問,低聲說了句,「讓我想想。」
16.
又過了一個月,我已經能看出孕身了。
可自從那晚蘇太醫說想想之後,來把脈的就換成了其他太醫。
看來那個要求確實是很難辦得到。
「你說王爺不日要迎娶過門的王妃是何等仙姿玉色啊?
」「噓,小點聲,被那位聽到可就……」
「她整天待在屋裡從不出來,沒事兒。」
「我家親戚在丞相府當差,見過一次,說是九天仙女都不為過。」
「真的?」
從牆角輕悄悄退出來,我換了個方向繼續散步。
聽他們那意思,顧景珏馬上就要迎娶王妃了。
聽聞古代婚嫁禮儀很是繁瑣,既然不日就要過門,說明那些禮節早就開始準備了。
而我竟現在才知道。
我勾唇冷笑。
晚上,何嬤嬤見我面色不虞,大概是猜到了幾分,出言安撫。
「小夫人,您不用擔心,您已經有了孩子,就算王妃來了,王爺也會待您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