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爸拉了拉我媽。
嫂子也趕緊衝我媽的方向給我哥使眼色。
我媽一把甩開我爸。
「林娅，你死活不同意，是不是還想著那個叫什麼王明川的街溜子？！我告訴你，休想！你要是不同意嫁你姐夫，就是要你媽去死！你自己選！」
我媽的話也徹底激怒了我。
「你以為徐舟是什麼好東西嗎？！」
我不再忍耐，站起來衝我媽吼道。
「他和我姐在一起十幾年，我姐才走幾個月，他就一口一個要再婚，連裝裝樣子都沒有！我還是他亡妻的親妹妹！」
「他但凡心裡還有一點兒念著我姐，還有點兒廉恥心，他都說不出不贊同不反對這種屁話！」
「說什麼選擇權在我，一副他不逼我的樣子，他就是個冷漠自私的偽君子！
我不嫁他和王明川沒關系，和任何人都沒關系，我就是不同意！」我哥攔著我後退，叫我別再刺激我媽。
但我心寒至極，不想再憋屈自己。
我媽一聽我說徐舟不好，登時就氣急敗壞地往床邊撲過去。
她抓起床頭櫃上的一個白色藥瓶，擰開蓋子就往嘴裡倒。
我爸嚇得一面吼著我媽的名字，一面伸手去搶。
哥嫂兩人也撲過去，一人狠勁捏我媽的臉和鼻子強迫她張嘴，另一人伸手進她嘴裡去摳藥片。
藥片撒了一地，我媽攤在地上，嗆得直咳嗽。
我看著這一室混亂，頭痛欲裂。
我媽竟然吞藥自盡，拿命逼我！
我絕望極了，流著淚衝我媽怒吼：「你不用死！我死，我死了徐家人就逼不了你們，大家都清靜。你們養我二十多年，我拿命還！」
這個所謂的家，如今令人窒息得我一秒也不想多呆，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5
回到自己租的房子，我心亂如麻。
我媽的瘋狂讓我無法應對。
我一籌莫展，實在無心上班，請了兩天假。
這期間，我爸和我哥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我一個也沒接。
隻回復了我嫂子的微信，叫她不用擔心我，拜託她照顧我爸媽。
我媽一點消息也沒有，不知道是放棄了還是在想別的招對付我。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上班，我爸突然瘋狂打我電話，又連發了好幾條微信語音過來，語氣急迫，火急火燎地。
「娅娅，出事了！王明川跑家裡來了！激動得很，你媽被他嚇得魂飛魄散的，你趕緊回來一趟！」
王明川是我前男友，性格豪爽，為人耿直，但容易衝動，做事經常沒頭沒腦不顧後果。
盡管他對我很好，但他的性格缺陷太嚴重了，我時常擔驚受怕，因此隻交往了半年不到就跟他分手了。
分手至今有一個多月了，我們一點聯系都沒有。
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跑去我爸媽家，但他的性格讓我實在害怕出事。
也顧不得還在跟我媽怄氣，我掛了電話就往爸媽家趕。
路上，我硬著頭皮給嫂子打了電話，拜託她和我哥一起過去。
說來也怪，王明川這人幾乎不聽人勸告，唯獨我嫂子說的話，他勉強能聽進去幾分。
當初他死活不同意分手，最後也多虧我嫂子出面勸了他很久，又找了他爸媽，我才得以脫身。
嫂子聽我說完，鎮定地吩咐我：「娅娅，別慌，我和你哥馬上過去！」
「你千萬冷靜，不要和他起什麼衝突，先順著他，穩住他的情緒，一切等我們來了再說。」
嫂子的話有種奇怪的魔力，瞬間安撫住了我的焦躁和六神無主。
6
剛出電梯，就聽見我媽在怒吼。
她情緒激動，氣勢十足，但聲音有點抖，明顯在強撐。
「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報警了！我告訴你，想娶我女兒門都沒有！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就算打死她，也不會讓她跟著你！」
然後是王明川的聲音，明顯暴躁但還勉強壓著火氣。
「我不走！你報警我也不怕！今天帶不走林娅，我就死在這裡！」
緊接著是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
我趕緊衝過去推開房門。
家裡一片狼藉，地上滿是陶瓷和玻璃碎片。
原本擺在茶幾上的姐姐的照片被扔在地上，相框已經碎了。
我媽喘著粗氣，指著王明川的手不住地顫抖，面色漲紅，一副隨時可能暈厥的樣子。
我爸正在幫她順氣。
這場面讓我又怒又怕，火氣和恐懼直衝天靈蓋。
我顧不得嫂子的叮囑，衝著王明川吼道：「怎麼回事？！你要幹什麼，王明川？！我們分手都一個月了，你找我爸媽幹什麼？！」
見到我，他先是眼神一亮，隨即氣勢又頹了下去。
「娅娅，你別生氣，我是來帶你走的，你別怕，我……」
「我什麼時候說要跟你走了？我們已經分手了，王明川，你在鬧什麼，你怎麼就不能放過我呢？！」
我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家裡本就對我苦苦相逼，
讓我左右為難。如今他又來橫插一腳，我實在無法冷靜。
王明川臉上閃過一絲受傷，忙不迭地開口解釋：「娅娅，我不是來鬧事的。你聽我解釋，你爸媽逼你嫁給你姐夫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別怕，我護著你，我帶你走。」
「有我在，誰都不能逼你！」
我還來不及回答，我媽甩開我爸，衝著王明川怒吼：「我女兒嫁誰關你屁事！這是我林家的事！」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王明川，逼婚的事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但是我和你不可能了，分手的時候我就說得很清楚了。謝謝你來幫我，但是這事跟你無關，你趕緊走吧，好嗎？」
王明川很失望，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我哥嫂也到了。
嫂子一臉溫和地和王明川打招呼，柔聲安撫他。
我哥強裝鎮定地走過去護著爸媽。
在我嫂子的安撫下，他的情緒似乎平靜了幾分。
「我已經改好了，娅娅，我以後一定好好工作，
再也不出去喝酒打遊戲了。」「你不喜歡我那些朋友，我也不跟他們來往了，你不喜歡的事，我以後都不做了。」
「你跟我走吧，娅娅，再給我一個機會！」
我嘆了口氣，正想再勸勸他，我媽又開始跳腳。
「狗改不了吃屎！你能改，狗都不信！」
「不信？！」
被我媽一激，他又暴躁了起來。
「你們都不信我？好，我證明給你們看！」
他衝進廚房，抓了一把切菜刀出來。
「你瘋了？！」
「你要幹什麼？！」
我爸頓時被嚇得臉色蒼白，一隻手不停哆嗦，另一隻手死死扯著我媽的手臂。
我媽又驚又怒，面紅耳赤，死死地瞪著王明川。
如果不是被我爸扯著，她一定衝上去拼命了。
我哥也面色驚恐，想衝上去奪刀又不敢，隻能護著我爸媽後退。
我嫂子一邊護著爸媽，一邊輕言細語地勸他別衝動。
「王明川，你別衝動，你把刀放下，有話好好說。
我知道你是為了娅娅好，沒壞心……」他沒回答，緊握著刀轉向我這邊。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娅娅，你跟我走好不好，我真的愛你，我後悔分手了，每天都後悔！你不能聽你媽的，你不能嫁你那個姐夫，我絕對不準！」
「王明川，」我硬著頭皮，顫抖著聲音哄他，「你冷靜點兒，把刀放下好嗎？」
「我家這些事跟你沒關系，我知道你為我好，但你沒必要摻和進來，你……」
我還沒說完，我媽又打斷了我。
「別勸他，讓他瘋！」
「我不信他還敢殺人！一個街溜子，能幹成什麼事？他今天要真敢動刀子，我倒還高看他兩眼！」
「媽！！」
我和嫂子同時出聲制止我媽。
但來不及了。
王明川被我媽這一刺激，原本就激動不已的情緒更是火山噴發一般。
他狂躁地怒吼了一聲，手起刀落，竟生生斬斷了自己左手的小指。
鮮血立刻湧出，他面前的地板霎時成了一片紅色，
刺得人睜不開眼。我媽嚇得尖叫著暈了過去。
我爸跌坐在地上，全身抖如篩糠，微張著嘴，哆哆嗦嗦吐不出一句話來。
我哥白著一張臉，驚慌失措地一邊去扶我媽，一邊念叨報警報警，打 120 啊 120……
我呆愣在原地，精神恍惚，看著這一室混亂，腦袋一片空白。
王明川丟下刀，捂住傷口，面無血色地看著我，額頭上青筋暴起，痛得直哆嗦。
「娅娅，求你……求你相信我，跟我走好不好……」
我嫂子愣了幾秒，率先反應過來。
「王明川，別說話了！我馬上打 120，你手指還能保住！」
嫂子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警察到了。
原來嫂子剛到家就察覺情況不對，趁去洗手間的空檔偷偷報了警。
7
警察帶走了王明川。
爸媽被送進了醫院。
姐夫徐舟隻帶心心來醫院看了一次我爸媽，坐了不到半小時就找借口走了。
徐父徐母更是連面都沒露，
隻給我爸打了個電話，名義上是問候，實際上還是暗戳戳地逼婚。雖然王明川鬧事是他一廂情願，但畢竟也因我而起。
因為逼婚一事我和爸媽積怨頗深，但老兩口因為這無妄之災進了醫院，我心存愧疚。
我料定我媽肯定沒有好臉色，但我沒想到她竟然冷冰冰地給我下了最後通牒。
「我和徐家說好了，下月十七號是個好日子，你和你姐夫去把證領了，過個一年半載再辦酒。」
「等領了證，徐家人就放心了，我的心心就能回來了。」
「要不是因為你找了那個姓王的街溜子，我和你爸也不會進醫院，都是因為你搞得全家不安生！」
「我們生養你一場，你就當用婚事報答我們，你要是還不答應，我就死在醫院裡，讓他們直接給我拉太平間。」
我媽現在滿腦子隻有她的外孫女，已經絲毫不顧念和我的母女情分了。
她躺在病床上，明明形容枯槁，卻還能中氣十足地對我以死相逼，
直接把我像物件似的送給了徐家。我心如死灰，沉默以對。
我哥猶猶豫豫地開口勸我。
「娅娅，哥求你了，你就顧全大局，看在爸媽一把年紀的份上，先答應吧。不辦酒，光領證也行啊。」
「等領證了，你就是心心的合法監護人。心心一向很喜歡你，徐舟根本就沒怎麼帶過她，等你這個親小姨成了她繼母，天天在一個屋檐下，心心肯定跟你最親。」
「等過幾年，你要是還想離婚，咱再找機會離。那時候心心大了，肯定會選擇跟你。」
「隻要能把心心留住，哪怕你到時候還要跟著王明川，爸媽也不會反對的。」
我哥一鼓作氣說完這番話，借口去打熱水，落荒而逃。
我擦了擦眼淚，哽咽著問我媽：「媽，您現在心裡就隻有心心，完全不管我這個女兒了嗎？我是您的親女兒，是您最小的孩子啊……」
我媽臉上浮現出一絲愧疚和心疼，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氣勢洶洶的樣子。
「我不管這些！你是我生的，就得聽我的！你姐不在了，心心就是我的命根子，我隻要她！」
我坐在窗邊，面無表情，默不作聲。
我媽以為我已經屈服，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拿出手機刷起了短視頻。
我爸面有愧色，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
他帶著幾分愧疚和心疼的眼神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又倉惶地移開。
整個病房裡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空氣，隻有我媽手機的聲音嘈雜不堪，回蕩在房間裡，令人想逃離。
我站起身來，對著爸媽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媽，你們保重身體，我走了。」
我媽涼涼地瞟了我一眼，又把視線轉回屏幕上。
我爸有幾分慌張，站起來叫住我：「娅娅……」
我扯開嘴角，衝他笑了笑，走出了病房。
8
當天晚上，我就坐上了飛往深圳的航班。
第二天，嫂子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洲際酒店的房間裡吃外送的日料。
她對我逃離一事並不是很吃驚。
「娅娅，你一個人在外面，萬事小心，錢別太省了，沒錢的話就告訴我。」
「我有幾個關系很好的同學也在深圳，如果遇到什麼困難或者麻煩，一定要說，別逞強，我會請他們關照你的。」
「這件事，你沒錯。好好保重，有空的時候多給嫂子報報平安。」
聽著嫂子溫和的聲音，我泣不成聲，連日以來的委屈傾瀉而出。
我不停地夾著生魚片往嘴裡塞。
眼淚混著芥末在嘴裡咀嚼，瘋狂刺激著我的淚腺。
嫂子又叮囑了我幾句，正準備掛斷，電話卻被我哥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