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時遇眉頭緊緊皺起，周身彌漫著冷意。
「什麼時候？」
「就剛見面——」
顧時遇突然一拳砸在了牆上，「姜媛，我到底哪裡欠你？」
「什……什麼？」
「你說是你替我繳的手術費，連我兄弟都這麼說，好，我對你感恩戴德，將你視為朋友，你的文章我用盡全力地幫你，以此來報恩。可是我現在才知道，救我命的人是桑落！」
姜媛臉色瞬間慘白。
顧時遇的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憎惡和痛恨，「你就是拿準了她不敢說吧？」
「背著我造謠，一次次打擊她，激化她的焦慮症，逼她離開。」
「姜媛，我顧時遇欠你的嗎？還是我和桑落挖了你家的墳啊？」
姜媛手足無措地擦著眼淚，「對不起……我隻是覺得她配不上你。」
「她配不上我，難道你配嗎？
」「你明知道我喜歡她！我在你耳邊念了八年，姜媛！差一點，我就抓不住她了……」
姜媛哭得很傷心。
「我跟所有人說了，你會跟我結婚。」
「我丟不起這個人。」
顧時遇聲音冰冷。
「沒事，不會讓你丟人的。」
「畢竟，你很快就要離開這裡了。」
……
顧時遇回來的時候，我剛剛爬回床上。
電視裡的佩奇正在豬叫。
顧時遇走過來，看著我笑了，「你喜歡看動畫片？」
「嗯，還好吧。」
我感覺心跳得有點快。
因為跑得急，額頭還滲出了一些汗。
顧時遇抽出紙巾給我擦臉。
「剛才姜媛來找我了。」
「啊？」
我故作驚訝，「她找你幹什麼？」
顧時遇似笑非笑地盯著我，「沒什麼，我請她走了。」
「請」字用得真客氣。
他剛才就差罵人了。
我關掉電視，想跟顧時遇說說話。
顧時遇卻低頭吻了上來，溫熱的氣息撲在臉上，
像撓痒痒。無名指上被套上了一枚戒指。
他親昵地蹭著我，「我欠你一場求婚。」
我下意識看向顧時遇的手。
空空如也。
「你的呢？」
顧時遇牽著我的手，摸到了他的胸口。
一枚硬物出現在心髒的位置。
「手術室不允許戴戒指，我把它放在了這裡。」
「現在，我們是一對了。」
顧時遇的一聲輕嘆，揭過了年少時的求而不得。
也揭過了八年的望眼欲穿。
年少時丟掉的小皮圈，最終又套回了他的手腕上。
16
短短兩周，我就出院了。
這是過去八年來，病情好轉最快的一次。
出院這天，我去了顧時遇的醫院。
結果在醫生辦公室聽到了他同事在討論八卦。
「你們看到顧教授手上的小皮圈了吧？」
「看到了！誰的？」
「他老婆的唄。顧教授今早就差把『我有老婆』寫臉上了。今早查房，有個實習生喊了一句『有師娘了』，就躲過了顧教授的死亡提問。
」「哎喲喂，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就說，顧教授最近心情不錯。」
「不過他妻子是誰啊？姜醫生嗎？」
「什麼呀，姜醫生純屬自戀，上個月她當面辱罵顧教授的妻子，影響惡劣，被停職了。」
話落，他們發現了站在門口的我。
討論聲戛然而止。
我依然不太適應被人注視，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
「對不起……我，我是來送錦旗的……」
幾個人騰地站起來，熱情地把我拉進去。
「你就是顧教授的妻子吧？」
「快坐，小劉，去找顧教授。」
不等我反應過來，傳話的人已經跑出去了。
緊接著，我被人圍城一圈。
「你快說說，你跟顧教授是怎麼認識的呀？」
我紅著臉，「大學同學。」
「哎喲，原來是學姐！」
我連忙擺手，「不不不，我……我是藝考生，學畫畫的。」
「我記得，美院跟咱們醫學院離著好幾公裡呢……」
我對上他們灼灼的目光，
難為情地說：「是我追的他。」
起哄聲差點掀翻了天花板。
「你追他，他就答應嗎？」
「有沒有什麼秘訣？」
「我們顧教授很難搞哎……」
隨著一聲輕咳。
笑聲突然被按下了靜止鍵。
顧時遇倚在門口。
表情微妙，不知道聽了多久。
眼前的同事們猶自不覺讓開。
顧時遇隔空回道：「她舍得給我花錢。」
身後是不怕死的實習生在低聲嘀咕，「我靠，靠臉上位。」
顧時遇沒有惱，一本正經地回答：「嗯，靠臉上位。」
人群散去之後，我的臉紅成了柿子。
顧時遇捏了捏我的耳朵，溫聲問：「你怎麼來了？」
「來給你們送錦旗。」
「還有呢？」
他的目光過於有侵略性，讓人避之不及。
我移開目光，臉火辣辣在燒，「還有……想來見見你……」
「我們昨天才見過。」
顧時遇輕笑出聲。
我是真的有些生氣了，惱火地瞪著顧時遇。
可是他穿著白大衣，用一張我喜歡了好多年的臉對著我笑，真的好犯規。
見我臉紅得沒法看了，他倒是會見好就收，
「是我想你了，你趕來見我，滿足我的心願。對我真好。」
從前怎麼沒發現，顧時遇這麼會講話。
我站起身，「錦旗送到了，你……繼續忙吧，我走了。」
顧時遇勾住了我的手指。
指尖漫不經心地在我掌心一滑，換來我輕輕的顫抖。
「今天不加班，跟你約會。」
「喏，奶茶。」
明明已經結了婚，可是我和顧時遇的相處，卻像重新陷入熱戀一般。
我和顧時遇牽著手，走進地下停車場。
上車時，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從斜前方傳來。
「小顧，是你嗎？」
循聲望去，隻見一個中年女人合上車門，笑著對顧時遇打了聲招呼。
顧時遇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下來，拉開車門，「上車，別理她。」
「哦。」
我以為是哪個難纏的患者，結果女人直接扯開嗓子喊。
「顧醫生都結婚了？你老婆知道你當初騷擾我的事情嗎？」
我愣住了。
她的聲音在地下停車場回蕩。
顧時遇背對著我，沒有回頭。
我放棄了上車的打算，「顧時遇，怎麼回事？」
他的手很冷。
甚至在微微顫抖。
女人笑著說：「要不是有人告訴我，我真不知道，你能混得這麼好。」
「要不姐姐再幫你一把？」
「這次不要你賠錢，你陪睡一晚，下一個副院長就是你。」
不等顧時遇反應過來，我已經舉起奶茶，朝女人狠狠潑去。
刺耳的叱罵聲響徹了地下停車場。
我擋在顧時遇面前，「現在看來，好像是你在性騷擾他。」
女人撥開掛在頭發上的珍珠，揚手就要打我。
顧時遇將我拽回來，牢牢護在身後。
硬生生被女人的皮包砸中。
女人被隨後趕來的保安攔開。
見我還想理論，顧時遇將我抱住，「好了，不說了，落落，我們回家，好不好？」
我氣得發抖，
隻覺得自己剛才沒發揮好。可是，我察覺到了顧時遇的難過。
「剛剛——」
「她精神不太好。」
顧時遇聲音低啞，「是我去醫院實習時，接待的第一個患者。」
「我負責為她量血壓。」
「後來，她投訴我利用職務之便，對她進行性騷擾。」
「當時沒有監控，輿論幾乎一邊倒，我不得已賠了她兩千，道歉，息事寧人。」
我抬起頭，盯著顧時遇：「是我回家的那一周發生的嗎？」
顧時遇移開視線，「不是。我們分手之後的事。」
可是顧時遇撒謊的時候，語速總是很快。
「顧時遇你騙人。」
鼻子一酸，我已經猜到了一切。
「我說的那些話傷害到你了，對不對？我說你髒，你很難過對不對？」
顧時遇突然緊緊地抱住我，
「你沒有傷害到我。」
「你那會兒在生病，並不知道我發生了什麼……」
我哭出聲，「可是你以為我知道了。」
時隔多年，
我終於讀懂了當時顧時遇眼底的情緒——痛心、難過、絕望。
當所有人都誤解他的時候，連我也不信任他，拋棄他。
還說他「惡心」。
我哭著說：「我不該在那個時候提分手。」
顧時遇毫無章法地吻去我的眼淚。
「都過去了，我們不提了好嗎？」
正如我不想讓顧時遇愧疚一樣，他同樣也不想我因此愧疚。
我們都對當年的事，閉口不提。
可也因此，差點錯過。
17
後來那個女人又來騷擾過一次。
顧時遇報了警。
在審訊室，女人交代了消息的來源。
是姜媛告訴她顧時遇在這個醫院的。
姜媛到最後都不想讓我和顧時遇好過。
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顧時遇不再留情面。
把姜媛學術造假的事情舉報到了上級。
姜媛被吊銷了學位，還被醫院撤了職。
最後一次見到姜媛，是她來醫院取東西的這天。
顧時遇上手術了。
我給辦公室的醫生們送水果。
和姜媛狹路相逢。
她抱著一箱雜物，站在昏暗的燈光下，神情憔悴。
我不想理她，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姜媛叫住了我。
「我以為，八年足以打動顧時遇的心。」
「可是顧時遇每次喝醉了，喊的卻都是你的名字。」
「你回家的那一周，我天天陪在顧時遇身邊，在他被冤枉，被人舉報的時候——」
我突然回頭，心裡有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他被冤枉的事，你參與了沒有？」
姜媛住了嘴。
在黑暗中和我對視。
我突然揚起手，打了她一巴掌。
姜媛沒有辯駁，「明明我跟你做的事是一樣的。」
「他窮，你資助他。那他被汙蔑的時候，我站在他身邊，為什麼他不喜歡我？」
我冷冷地看著她，「當你主動傷害別人的時候，已經不配談喜歡了。」
……
病情穩定之後，我重新撿起了畫筆。
距離我連載的漫畫《我和小顧的日常》已經過去了八年。
從前，我不敢打開，生怕過往的細節將我戳得鮮血淋漓。
可是今夜顧時遇工作時，我突然心血來潮，登錄了很久未見的賬號。
消息瘋狂湧入。
催更評論,從八年前,持續至今。
眼睛發熱,我發布了一條動態。
「今日起,恢復更新。」
我以為不會再有人關注了，可短短幾分鍾，評論區就瘋了。
「哇哇哇,失蹤人口回歸！」
「嗚嗚嗚嗚嗚太太，我以為你們 BE 了。」
「八年了！你知道八年有多長嗎？小顧成為醫生了嗎？你們有沒有結婚？說好的畫展什麼時候辦？」
我抬眼看向電腦前的顧時遇。
他手上已經纏了好幾道小皮圈,手邊那捏著我逛街買回來的玩具筆。
與他冷靜專業的氣度格格不入。
我逐條耐心回復。
「他當醫生了。」
「沒有 BE,我們結婚啦。」
「因為身體原因，好多年不畫，畫展可能開不起來,不過我會努力。」
下面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哎哎哎，快去通知 CP 頭子！
他給每條求 he 的評論都點贊了,怎麼最近這麼安靜？」人們紛紛開始@何日與你相逢：「快來，太太結婚了。」
@何日與你相逢：「哥啊，作者結婚了，你的老婆什麼時候找到？」
幾分鍾後,正主回復了。
「知道了。」
「已經找到了@作者。」
我後知後覺,驀地抬頭,看向坐在電腦前的顧時遇。
他託著腮，溫柔地看著我笑。
評論區炸了鍋。
「我靠！」
「我靠！！」
「我靠！！！顧醫生披馬甲？！」
「怪不得啊,他當年說的話，我都截圖了！」
對方甩來一張截圖——
何日與你相逢：【我都幹到行業佼佼者了，你好像還是沒能找到我。】
一樓：「放棄吧哥，也許人家壓根就不喜歡你。」
二樓：「不找你心裡沒點逼數嗎？別打擾了。」
顧時遇被噴得很慘。
如今重新被翻出來,反添一絲詼諧。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胸口熱熱的。
原來，在我渾渾噩噩,不知道該如何走下去的歲月裡,顧時遇一直站在耀眼的地方,等待著我。
當天晚上,我對顧時遇發了脾氣。
「重逢那天,你對我好兇……」
顧時遇已經移開了目光。
「（我」「你明明跟我在同一個城市，卻狠心到走投無路才來找我。我覺得,你是在玩弄我的感情。」
「那些狠話說完我就後悔了。」
「後來想去找你,跟你解釋清楚，結果……你喝醉了就對我做了那種事。」
後面的事情就不用說了。
顧時遇滿心以為，自己能得到一個名分。
可是卻在第二天查房的時候,撞見我在洗手間瘋狂搓洗雙手。
他覺得自己又被利用了。
氣憤之下,拿自己的第一次逼著我負責，跟他結了婚。
顧時遇說：「那是我一輩子，做得最正確的決定。」
「人就該死皮賴臉。」
「不然一輩子得不到名分。」
顧時遇的這些「名言」被我畫進了漫畫了。
《我和小顧的日常》也變成了《我和顧醫生的日常》。
一晃幾個月過去。
這天，新的一話竟然提前更新了。
標題是「婚禮」。
這可是我婚禮當天,抽空畫出來的。
想讓我的粉絲吃上一口熱乎的飯。
評論區熱鬧極了。
追了漫畫八年的粉絲在今夜共同見證這段相戀三年,橫跨八年的愛情畫上尾聲。
我剛合上畫板，便被身旁苦等很久的顧時遇吻住。
「落落，今晚新婚夜,我也想要個結局。」
而我，也動情地回吻。
才不會告訴他——
我和他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