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夏夏別哭，我是你的，誰都搶不走。」
可是他背棄了自己的誓言，遺忘了這條項鏈。
我拿著冰涼的項鏈，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我丟掉的東西，你不配它。」
徐瑩瑩以為我在諷刺，揚起香檳潑向我。
我下意識躲閃，被寬大的西裝兜頭罩住。
「沒事吧？」程非言問我。
我搖搖頭，抓起桌上的紅酒潑了徐瑩瑩滿身，在她的尖叫聲中厲聲質問：
「從你跟著徐姨來我家，你就事事和我爭。爭我爸媽的誇贊，爭徐姨的照顧，爭許錚鳴的喜歡。連許錚鳴車禍進醫院，你都要爭著照顧，裝出一副你是他救命恩人的樣子。可是導致那場車禍的不是你嗎？你到底想要偽裝什麼呀？」
徐瑩瑩完全沒想到我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些陳年往事，下意識拽住許錚鳴。
可是許錚鳴仿佛整個人被雷劈了一樣，他直勾勾地盯著我：「你剛才，
說什麼？」我厭倦地掃了他一眼，沒有搭理他就推著程非言離開。
可是許錚鳴竟然追了出來，死死拽著我的胳膊，一言一頓地問我：「你剛才說，是你救了我？不是瑩瑩？」
我覺得莫名其妙：「怎麼？你失憶了？」
許錚鳴驟然松開手，眼裡閃過無盡的悔恨：
「對不起，是我瞎了眼，我不該不信你。」
我怔了怔，忽然明白他為何執著地喜歡、縱容徐瑩瑩。
原來是把她當成了救命恩人。
14
高三那年，徐瑩瑩跟隨保姆徐姨來到我家。
徐姨的丈夫酗酒，他們早早就離婚了。
徐瑩瑩跟著男人，直到他酒後意外身亡，徐瑩瑩不得已來投奔徐姨。
徐姨人好，我們對她都很尊敬，所以對徐瑩瑩也很熱情喜歡。
但是她不喜歡我。
她貪慕虛榮，把我當成假想敵，試圖搶走我的所有。
許錚鳴喜歡吃甜食，他生日那天，我親自為他準備了生日蛋糕。
徐瑩瑩不甘示弱，
自作主張做了奶茶送給許錚鳴。可是她不知道許錚鳴有嚴重的花生過敏。
在回家的路上，許錚鳴因為突發休克出了車禍。
我在他床邊守了一夜，剛好第二天早上出去找醫生時，他醒了。
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剛來醫院的徐瑩瑩。
不知道徐瑩瑩和他說了什麼，等我進去後，許錚鳴並不太待見我。
我當時隻以為他車禍後心情不好，根本沒想到是徐瑩瑩篡改事實。
回憶漸漸抽離，徐瑩瑩像個小醜一樣試圖向許錚鳴解釋，可是許錚鳴全部置之不理。
他紅著眼望向我，一開口，聲音裡竟然帶了哭腔：
「夏夏，對不起，我不該不信你。」
滿腔委屈幾乎要噴薄出來，我下意識躲開他的擁抱，踉跄了幾步後快速離開。
一路上，程非言默不作聲開著車，給我留下足夠的冷靜時間。
窗外華燈與我擦肩而過，像極了我與許錚鳴。
他可以輕而易舉地相信徐瑩瑩，並非徐瑩瑩的性格長相容易讓他輕信。
而是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那時已經開始喜歡徐瑩瑩了。
救命之恩隻是他為移情別戀預留的借口。
時間久了，連他自己都信了。
而我太蠢太笨，用了好些年才明白，能被他輕而易舉丟棄的感情不值得我付出珍惜。
我要的是一心一意。
他給不起。
我不強求。
15
想通後，我忽然覺得一切都豁然開朗。
隻是路邊的繁華漸漸散去，車開得越來越遠離市中心。
「我們去哪兒？」
「去看月亮。」
程非言深深看了我一眼，緩緩將車停在路邊。
他說：「姐姐，你說過我有需要就找你。我想請你看月亮，可以嗎？」
他的眼睛裡似乎有漫天星辰，我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得到準許的程非言彎了眉眼，再次驅動車輛。
半個小時後，車穩穩停在山頂。
程非言打開頂棚，如水月光溫柔地灑在我們身上。
我不明所以，但是莫名地沒有一絲害怕。
許久後，程非言突然問我：「姐姐，
你有多久沒有看過月亮了？」我吸了吸鼻子：「記不得了，城市裡想不起來抬頭看月亮。」
程非言笑了：「可是我每天都會看。」
我突然想起他朋友圈那張月亮的照片，心想這人也太文藝了：
「影視城高樓少，的確挺適合看月亮的。」
他卻突然笑出聲：
「我曾在大學時見過一個人，她如月亮溫柔堅定，我此後一生都忘不掉。可惜當時我太渺小，月亮看不見我，我用了好多年才能站在她眼前。」
他吸了一口氣，深邃的目光將我籠罩：
「所以姐姐，你現在，願意看看我嗎？」
我呆呆地看著程非言，好一會兒才明白他說的人是我。
我努力回想，終於在記憶裡找到他模糊的影子。
16
大三那年，許錚鳴和徐瑩瑩在一起了。
我知道自己不該難過，但是情緒是最難控制的。
陳漾心疼我：「要不喝一頓？一醉解千愁，最管用。」
我搖頭：「不行，
明天有考試。」「拜託姑奶奶，你家大業大，就算這門考試掛科也不耽誤你以後成為富婆總裁，別把自己繃太緊了，偶爾偷個懶沒關系的。」
說實話，我當時是有些猶豫的。
可是自幼篤行的信念讓我學會自控。
「不對，」我說，「我不是害怕掛科，我隻是不想讓酒精麻痺自己，我應該學會控制我的情緒。」
說著，我深吸了一口氣：
「失戀後傷心難過是正常的情緒，我不想壓制它，更不能放大負面情緒。明天太陽照常升起，我不會因為失戀而做出傻事，也不會因為他不愛我放棄成長。我要做強大的自己，總有一天站在高處，讓我敬我，尊重我。至於他是否會愛我，那是另外的事兒。」
那時就知道，我要做高山之巔。
我可以喜歡一個人，但不會因為他的離去要死要活。
我有堅定不移的目標，即便旁人會說我無情冷漠，也要義無反顧。
因為作為一個人的前提，
是愛自己。可是當時說這些話時，我完全不記得房間裡還有一個剛入學的男孩。
「你當時完全沒看到我，我猶豫好久想要你的聯系方式時，你已經和學姐走了。再後來我拍了第一部戲，終於鼓足勇氣找學姐要你的聯系方式，她卻告訴我你和姓許的結婚了。」說著，程非言嘆了一聲，「說到底，怪我當時沒有勇氣，好在我終於等到你回頭了。」
他單手撐著車窗，溫柔地與我對視：
「姐姐，要不你看看我呢？」
突然的告白讓我不知所措。
眼看他越來越近，我下意識閉上眼。
可是預想的親吻沒有發生，反而是個溫柔且有力的擁抱。
「你慢慢想，我可以等。隻要你願意，我一直都在。」
那晚的月光讓我幹枯許久的內心發了芽。
我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臂，留下不知名為委屈，還是激動的眼淚，化作夏夜晚風，與過去告別。
17
我們在山頂待了整整一夜。
程非言抱著我說了會兒話，
最後沐浴月光沉沉睡去。孤男寡女，我卻沒有一點兒不自在，甚至出奇地感到安心。
第二日一早，他在趕回片場前將我送回了家。
沒想到電梯門打開後，我看見了許錚鳴。
他撐著牆緩緩站起，視線落在我身上寬大的男士西服上後，神情有些難堪：
「夏夏，你昨晚，去哪兒了？」
「去哪兒都和你沒關系，我們已經離婚了。」
擦肩而過時，許錚鳴握住我的手腕：
「對不起，當初我不該不信你。」
他幾乎用足了力氣，言辭懇求：「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我不會再讓你傷心了，好不好，夏夏？」
我從未見過許錚鳴如此狼狽，可是我心裡再也不會因為他泛起一絲漣漪：
「沒機會了，許錚鳴。」
我一根根扳開他的手指，聲音盡可能平淡：
「不管是因為誤會，還是因為你對情感難以自控，都沒辦法改變你背叛的事實。我們分開是最好的結局，請你以後不要再糾纏我。
」而後，我毫不猶豫關上門。
徹徹底底，將許錚鳴關在我的過去。
18
許錚鳴和徐瑩瑩分手了。
徐瑩瑩不答應，即便死纏爛打，許錚鳴也不願意見她。
沒過幾天，有人扒出晚宴那天的插曲。
徐瑩瑩塑造已久的熒幕形象被顛覆，被網友罵是「偷人精」：
【想偷別人爸媽，還想偷別人男朋友，這女的好自私啊。】
【我還以為她是名媛學霸呢，原來身份都是男友給偽裝的，而且還是被退學的學渣。】
【渣男賤女，剛好配一對。阮大小姐實殘，還好戀愛腦不多，及時止損呀。】
【怪不得我總是喜歡不起來徐瑩瑩，看來直覺又救我一次。】
徐瑩瑩不堪受辱，蠢到去散播我出軌程非言的消息。
卻不知道營銷號根本不敢得罪我，反手把消息送到我手上。
我沒猶豫，動用所有的資源將徐瑩瑩封殺，同時報了警。
面臨拘留十五天的徐瑩瑩哭著求我原諒。
我看著她，
感覺徐姨為她付出的一切都不值：「你知道，徐姨為什麼回老家嗎？」
徐瑩瑩愣住，下意識反駁：「不知道。」
「不，你知道。」
「當初你為了買奢侈品包偷我的錢，我們沒有聲張不是因為沒發現，是徐姨怕你會因此有犯罪記錄，求我們不要說出去。」
「她說子不教母之過，所以你的錯她來承擔。她替你還了錢，再也沒顏面在我家繼續工作，所以才回了老家。」
「徐瑩瑩，你以為她故意拋棄你，一個人在城市裡吃香喝辣。可是你不知道，她的每一分錢都是辛勤勞作換來的。我們尊重徐姨，所以善待你。可是你根本對不起我家任何一人的善待，你不配。」
隱藏許久的傷疤被驟然揭開，徐瑩瑩難以接受事實，哭著大喊大叫。
我置若罔聞，大步離開。
19
山頂那一晚過後，程非言徹底撕掉了我與他之間的最後一層隔閡，化身黏人小狗，每一天鑽進手機裡喊我「姐姐，
姐姐」……他不追問我的回答，卻毫不吝嗇對我的愛意。
連陳漾都看出了苗頭：
「不容易，他忍了好幾年呢，終於快熬出頭了。」
我不忍心辜負他。
在第二次見面時，告訴他：「我願意。」
話音剛落，江岸煙花升起，程非言緩緩單膝跪地，為我戴上一枚簡單的鑽戒：
「姐姐，我不會辜負你的，謝謝你答應我。」
這天晚上，我靠在他懷裡不住地欣賞鑽戒。
不得不承認，程非言的審美在線，讓我挑不出一絲毛病：
「這是求婚嗎？」
「不不不，告白而已。」程非言忽然紅了臉，「求婚的話，太簡陋了，不能委屈你。」
我忽然湊近，在他唇邊落下輕輕一吻：
「當作求婚吧，我喜歡。」
他瞬間瞪大了眼睛，欣喜將我擁入懷中。
他的眼淚落在我肩頭，燙得我一陣瑟縮，將他抱得更緊。
我不再閃躲，直面內心。
我足夠優秀美好，可以無懼年齡的世俗的觀念。
我就是要大膽承認，我愛他。
第二日一早，程非言急吼吼拿了戶口本帶我出門。
卻在民政局門口停下腳步，試探的眼神看向我。
我牽起他的手，給他堅定不移的底氣。
20
當天下午，程非言在微博同步公布了喜訊。
他是實力派演員，粉絲都是演技粉，沒有氣憤怨恨，全是友好的「祝福恭喜」。
我也在朋友圈發了結婚證的照片。
朋友圈歡聲一片，除了許錚鳴。
他給我發了消息，等我點進去發現他已經撤回，所以我沒放在心上。
卻在晚上,接到了他的電話，對面是他的朋友：
「阮夏姐,你快來接許哥吧，他喝醉了，誰的話都不聽,我們也不敢和他硬來呀。」
我有些煩悶：「你把手機給許錚鳴。」
電話對面短暫地安靜了一會兒後，響起了許錚鳴的哭訴乞求：
「為什麼你不要我了？你明明發過誓，此生隻愛我的。」
我聽著手機裡傳出密密麻麻的「夏夏」，
深吸了一口氣：「許錚鳴,醉生夢死還是好好活著,都是你自己選的路,與我無關。」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是否聽得進去，就看他的本事了。
可惜，我再一次高估了許錚鳴。
他的確被我的話警醒，認認真真努力工作。
可是能力不足,又因為固執己見出了幾個大的錯誤，導致許氏再一次出現危機。
我再次見到他時,他滿身煙酒氣味，抬頭望著我的眼裡,已經沒有曾經的光亮：
「能不能,再救一次許氏？」
「你把我當成什麼,許氏的靠山嗎？」
他怔了怔，牽強地扯動嘴角：
「也是,你現在沒有理由幫我了。」
「問你也是白問。瑩瑩說得沒錯，你滿身銅臭味，隻會把物質金錢看得最重要。瑩瑩和你可不一樣。」
「（「」「我能力不如你，沒辦法給員工們一個更好的交代。但是你可以的，對嗎？」
我皺起眉，難以想象他內心經歷過怎樣的掙扎才下定決心。
許久後,我緩緩接過股份轉讓書：
「沒錯，我可以。」
許錚鳴如釋重負，蒼涼地問我：「夏夏，如果沒有徐瑩瑩，我們是不是，就不會分開了？」
我愣了一瞬：「沒有如果。」
許錚鳴好似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滄桑地轉過身，一步步朝外走去。
臨別前,我聽見他微弱悔恨的聲音：
「對不起啊,讓你失望了。」
21
把公司交給我後，許錚鳴離開了 A 市。
我再一次費心費力盤活了許氏集團。
對此,程非言沒有一絲怨言：
「它是你的心血，你舍不得是應該的。我要做的事支持你，絕不會做你事業路上的絆腳石。」
程非言懂我，滿足我對另一半的一切要求。
我無數次在月光下感謝上天的饋贈,沒讓我與相愛之人擦肩而過。
程非言不置可否：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姐姐，你該多謝謝我，是我堅持沒放棄。」
我點點頭，看著他溫柔的眉眼,
心頭生出數不完的繾綣：「謝謝你，現在，月亮想要擁抱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