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這兩年孫家寶的爺爺奶奶經常生病，據孫媽媽說，壓力很大。
老公不是八卦的人，我好奇他怎會有此一問。
「我剛剛闲來無事，給孫家寶他們算了一下。孫家寶他們出去這一趟，不算購物，至少花了三十萬了。」
「這麼多？」
所以，他們在家長群裡說變天才的事，該不會想拿真心想讓孩子變成天才的家長做冤大頭吧？
想到這裡，我又在家長群裡發了一句話。
「就算真的要把孩子變成天才，付錢之前，請至少看到活生生的案例，以及變化前後的智商檢測報告。」
我的慎重讓大家也都慎重起來，紛紛表示就算要變天才，也一定先問過醫生，方法是否可取。
在孫家寶請假整整三周之後，我再次接到了孫媽媽的電話。
孫媽媽張口就問：「宋老師啊，聽說你家有兩套房是吧？
「咱們學校旁邊那套值錢，你賣掉吧。
「正好我們寶寶看上一輛跑車，
你給他買了，就當作你對他的投資了。等他變成天才，不會忘了你的。」簡直離譜！
「孫媽媽，你如果沒睡醒，就再去睡一覺。
「我放著自己的女兒不投資，投資你兒子，我有病還是你有病？」
我掛斷電話，不再理她。
誰知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舉動，我被投訴了。
原因是孫家寶在幼兒園學習挺好的。
現在學習成績不好是我工作能力有問題，上課不教重點，一定是想私下裡開補課班，向孩子們收取補課費賺外快，中飽私囊。
工作多年，我的教學成果和教學理念都是被學校認可的。
但，有人投訴，就要調查。
我就被臨時停職了。
不過，就是走個過場，休息個周六日，繼續上班。
6
當天晚上，我再次接到了孫媽媽的電話。
「怎麼樣？你考慮好了沒有？
「如果你願意對我們寶寶進行投資，我立刻去幫你說說好話，撤了對你的投訴！
「你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
留那麼多錢有什麼用？隻要你給我們寶寶，等他成了天才，我可以讓他孝順孝順你。」我反應過來，冤大頭這是從那些家長們變成了我啊。
這些日子，他像個一擲千金的富二代，無論見了什麼，都要體驗一番。
八千塊一天的酒店，他們住了。
成人夜的泳池趴體，他們開了。
幾千塊一瓶的紅酒，他們喝了。
孫家寶恣意張揚，糟心的卻是他的父母。
兩人一開始還會在照片裡出鏡，隨著時間流逝，兩人露臉的次數越來越少。
大多數時候，兩人像保姆和跟班，跟在孫家寶的身後，幫他拎東西，給他付錢。
越來越煩躁。
如果我沒記錯，孫家寶的朋友圈已經從泰國更新到了菲律賓。
今天要去潛水。
他們甚至不能多等兩天。
我笑了，「孫媽媽，你家該不會是沒錢帶孫家寶旅遊了吧？
「一會兒跟家長分享變成天才的辦法，一會兒讓我賣房，算盤打得我在這兒都聽見了！
」孫媽媽心虛地喊了起來：
「誰沒錢了？我兒子可是要變成天才的人！
「等我兒子變成天才，想要多少錢就有多少錢！
「你求我要你的錢，我都不會看你！
「就你這樣瞧不起學生和家長的老師，還想恢復工作？做夢去吧！」
「嘖，我工作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倒是你們，快要回來了吧？」
我的言語裡透著對他們快要沒錢的幸災樂禍，孫媽媽氣急敗壞地丟出一句，「用不著你管！」
掛斷電話，我搖了搖頭，沒有提醒他們。
萬一他們花光了錢，孫家寶變不成天才他們怎麼辦？
7
班裡家長很快了解到我被停職的事。
他們紛紛到學校和教育局請願，讓我恢復工作。
從業十餘年，我從未收過家長們一分錢，對待學生，也擔心他們吃喝不好，影響身體，影響學習。
不到兩天，在家長和學校的配合下，我恢復了工作。
班裡的學生重新安定下來，繼續學習。
下課時，有同學告訴我，現在孫家寶再在群裡發消息時，已經沒有人理會他了。
即便有人說話，也是相互學習，尋求更快更好的解題思路。
他們要抓緊每一分每一秒，好好學習。
等考出一個好成績，他們放松的時間長著呢。
我對這個說法予以了強烈的肯定，兩個月的快樂和放縱，與成年後整個光明而燦爛的人生相比，太短暫。
人生苦短，我們都要做會算賬的人。
8
又過了一個星期，老公出差回來，我去機場接他，偶遇孫家寶一家。
孫家父母各自吃力地推著兩個行李車，邊走邊相互埋怨東西太多了。
孫家寶遠遠跟在兩人身後，從始至終眼睛沒有從手機上離開。
短短一個月，他身上已經沒了青春少年的精氣神。
腳踩拖鞋，像頹廢的收租二世祖，和他的兩個佣人。
開車從他們身旁經過時，我聽到孫家父母正在為是打車回家還是坐公交車回家而爭吵。
看到我，
兩人立刻面露精光。我落下車窗，問他們：「回來了？什麼時候變成天才啊？」
上輩子我可是付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命代價。
重活一世，孫家人可不能給我打退堂鼓啊。
「哼，我兒子明天就會成為天才！」
直至此刻，孫媽媽囂張不已，「你如果識相，就趕緊送我們回去！」
我眼鏡一摘，「識相？眼前有人嗎？」
我一腳油門，絕塵而去。
9
深夜，先前所住的小區業主群裡炸了鍋。
業主們紛紛艾特孫家寶一家。
【是何原因讓一成年男子，半夜嚎叫不止？】
我聽了業主發的錄音，發現哀嚎的人是處於變聲期的孫家寶。
孫家寶聲音崩潰，好像在忍受極大的痛楚。
小區裡被吵醒的人越來越多。
孫家寶一家仍然沒有出來發聲，直至天亮。
時斷時續的叫聲持續了整整三天，其間有人忍不住找上門，孫媽媽說：
「你懂什麼？這是我兒子變成天才之前的修煉！
「鳳凰涅槃知道嗎？涅槃能好受嗎？我兒子在涅槃呢。」
有人幫忙叫來了救護車，孫家父母大為光火，指著別人的鼻子罵道：「打擾我兒子變天才，你們賠得起嗎？
「你們敢動我兒子一下，他變不成天才，就全賴你們！」
沒人比醫護人員更懂責任規避，聽她這麼說，自然是走了。
三天之後，孫家寶來上學了。
他身體一步三晃，隨時都有可能跌倒。
兩眼無神，臉色蠟黃。
叫他回答問題，都要過好一會兒才站起身。
一開始，大家隻以為他是神遊天外，還沒收心。
漸漸地，他們發現，孫家寶是聽不懂大家在說什麼。
他經常發呆，不時流口水。
有時候還會神經質地哆嗦一下。
有一天上課時，教室裡突然傳出一陣惡臭。
孫家寶居然大便失禁了。
我通知孫媽媽送衣服過來。
孫媽媽根本不相信孫家寶會失禁，還罵我沒有職業道德，無端汙蔑學生。
我懶得理她，
讓孫家寶自己去衛生間處理，我繼續帶學生復習。10
我又一次被投訴了。
因為我沒有在學生拉褲子的時候，及時給學生洗屁股，換衣服。
這一次，領導幹脆懶得理會，讓我繼續工作，不要受影響。
而從這一天開始，班裡學生都對孫家寶退避三舍。
被安排幫助他，和他同桌的同學，要求重新排位置。
老師們也放棄了向孫家寶提問。
而孫家寶，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孫家父母依舊趾高氣揚，幾次遇見都狠狠地翻我白眼，似要給我點兒顏色看看。
我欣然等待。
他們快給我點兒顏色看看吧。
每周一次的小測改成每兩天一次。
第二周孫家寶的父母就找上了我。
他們神色惶惶，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
「宋老師，我兒子變成天才了，怎麼考試成績反而不如以前了？」
時至今日，他們花完了所有積蓄。
孫家寶變成天才，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了。
但，會有天才全科成績 98 分嗎？
我託了託眼鏡，「兩位家長，孫家寶同學休息了這麼長時間，成績下跌是正常的。
「至於兩位說孫家寶變成了天才……」
我將孫家寶的上課狀態調出來給他們看，「他神思恍惚，坐臥不定，學習狀態……」
我搖了搖頭，暗示他們這並不應該是天才的狀態。
「不過我並不是醫生，兩位不如帶孫同學去醫院看看？」
話音未落，兩人臉色難看至極。
出國一趟，他們非但花光了錢財，還借了許多錢。
「我們可不像某些人，錢多得花不完。
「再說了，醫院那是什麼地方？好人也非得檢查出點兒毛病來不可。
「你安的什麼心，吃了醫院的回扣吧？動不動就讓我們去醫院！」
兩個人摔門而去。
正好我和同事要出去，路上聽到孫爸爸說：「當時我讓你大點兒勁兒，你不聽！要我看，就是你用的力氣不夠大！變天才沒有成功！」
「那咱們給寶寶再來一下？」
「行，
這回你按著他，我來打！我力氣大，絕對一下就好！」同事目瞪口呆。
我聳了聳肩。
孫家寶啊孫家寶，上輩子你怨我阻止了你變成天才，現在你如願以償，應該心滿意足了吧？
11
第二天，孫家寶沒來上學，班長徐松精神恍惚地找到我。
昨天傍晚，他在陽臺上遠眺休息眼睛，看到對面樓裡，孫家寶父母追著他跑到陽臺上。
孫媽媽摁著，孫爸爸對著他的頭重重來了一棍子。
孫家寶當場疼翻在地，他們兩人卻一直說：「沒事的寶寶，你再疼這一次，就能變成天才了。」
徐松嚇得一晚上都沒睡好，做夢都是自己的頭也被重重打了一下，疼得他把十幾年學到的東西都忘了。
我安慰了他幾句，找來心理老師給他做心理輔導，又和徐松父母溝通了一下，讓他們注意疏解徐松的情緒。
最後，我將孫家寶被父母重擊左腦的事上報。
這一次，業主群裡十分安靜，沒人再投訴孫家寶一家。
因為孫家寶哼都不哼一聲了。
他整日躺在床上，叫吃才吃，叫喝才喝，有時候稍微一動，就會劇烈嘔吐。
孫家寶父母非但不覺得情況危險，依舊認為這是涅槃重生的煎熬階段。
兩人還是沒送孫家寶去醫院，兩天後，他們叫不醒孫家寶了。
他們還是沒當回事，將孫家寶當作正在歷劫的修仙大佬一樣。
直至三天以後，孫家寶還是不醒，不時伴隨著抽搐。
他們這才慌了神。
可惜兩人抬著昏迷不醒的孫家寶下樓，叫的出租車根本不敢拉。
就這他們還舍不得叫救護車，從物業借了輛三輪車，去了醫院。
12
檢查得知，孫家寶不是睡著，而是昏迷了。
顱腦遭受嚴重損傷。
「不可能！天才都是這樣變成的，我們寶寶怎麼會受傷呢？
「你們這群庸醫，就是想要賺我們的錢，想騙我們！」
醫生被兩人的論調驚呆了，再三提醒他們，重擊左腦並不能變成天才，反而會有可能導致腦部重傷，
甚至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