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眼下，那個不知是什麼怪物的黑影，正準備趁吸血鬼伯爵不備偷襲他！
然後取而代之。
我眼神一凜，用腳勾起旁邊的沉木桌子踹向那坨黑影。
「唧——」
它吃疼，發出尖細的叫聲，貼著牆壁飛快地逃了。
8
「咚！」
沉木桌轟然落下，砸在厚重的地毯發出沉悶的聲響。
吸血鬼伯爵斂去多餘的表情，恢復了一貫的陰冷，薄唇微張。
露出他鑲金的尖牙。
然後瞬移過來將我撲向窗外。
向下跌落的過程中，吸血鬼伯爵俊美無儔的臉全方位展現在了我面前。
我被他牢牢地扣在懷中無法動彈。
他冰涼的鼻尖、薄唇，在我的臉側、耳後輕蹭。
最後將整張臉都埋入我的頸窩之中。
「黛拉，我好想你啊！」
他的嗓音悶悶的，莫名透著股委屈。
他乖軟的模樣像極了我養在人類世界的小奶狗。
我的心不由一軟，寵溺地摸了摸他銀色的卷發，
輕喚：「亨利——嘶——」
然而下瞬，頸部傳來的刺痛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氣。
吸血鬼伯爵抬頭，冷冷地望著我。
哪還有剛才說想我的那股黏糊勁兒？
隻剩下滿臉的蔫壞。
他眸色陰暗，道：
「這就是你們自作聰明假扮她的下場。」
什麼？假扮？
「亨利，我……」
我一頭霧水，下意識想要開口解釋。
可吸血鬼伯爵並不給我這個機會。
他雙手一放，我便從他冰冷的懷中墜落。
血霧森林的天穹濃黑如墨，不見星月，唯一的光亮就是吸血鬼伯爵那頭迎風飄揚的銀發。
銀發反射著光，致使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唯一清楚的就是眼前飛速刷新的彈幕——
【就這麼死了？？吸血鬼伯爵打響了殺人的第一槍！】
【哈哈哈活該，誰讓她不知死活喊那嗓子的？】
【樓上的有沒有良心啊？她不喊死的就是你家女主！】
……
彈幕吵鬧不休，而我被吸血鬼伯爵這一系列操作氣得失語。
掉下深淵時，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我操你個眼瞎的亨利！
等老娘爬上來，絕對要挖出你的眼珠子喂狗，拔下你的尖牙做成項鏈戴狗頭上！
9
我是吸血鬼。
摔死是摔不死的。
但我很憋屈。
被吸血鬼伯爵栽大蔥一般栽進了土裡。
全身上下隻剩一個腦袋露在外面。
這土具有很強的黏性，牢牢地縛住我的下半身。
無論我怎麼掙扎都擺脫不了。
半晌，我累了。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閉上眼假寐積蓄力氣，準備明日再戰。
半夢半醒間，頭頂上方突然傳來「哗啦啦」的流水聲。
染著濃濃血腥味的冰涼液體兜頭澆下。
趕跑了我本就不多的睡意。
我睜開眼，就見頭頂一個肌肉發達的男人在給這片土地上的人頭花澆血。
盡管他極力想表現出悠然自得的模樣，可他提著尿壺顫抖的雙手，還是出賣了他的內心。
忽然間我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學女鬼的語氣，幽幽喊他：
「沈～一～刀～」
「啊啊啊啊！
」男人嚇得跳了起來，丟掉尿壺，五體投地，雙手合攏舉過頭頂。
虔誠地拜我求饒：
「地上的各位奶奶們，求你們行行好啊，我隻是一個誤入驚悚遊戲，肌肉發達、貪生怕死，一米八八的小弱漢而已。
「我、我……維持園丁的人設，勤勤懇懇地給你們澆血，求求你們千萬不要……
「……或者說，或者說，如果各位奶奶有需要的話，我願意獻身……」
「沈一刀，你看清楚了我是誰！」
他一張嘴胡言亂語了八百字，越說越離譜。
我聽不下去了，煩躁地打斷他。
沈一刀噤聲。
強忍著恐懼睜眼看我，勉強辨別出我是誰，「戴、黛拉？你沒死？」
「對，我沒死，你快點找東西把我挖出來！」
10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個小時。
我總算是從黏糊腥臭的土裡出來了。
沈一刀力竭，不顧形象地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呼吸著。
這時天已經亮了。
視線再無阻礙。
於是我放眼打量周遭的一切。
結果差點沒被嚇死！
因為這片土地上種植的人頭花的臉竟然是我！
它們的脖頸修長，完整的腦袋露在外面，一張張死白的臉上皆是猙獰的表情。
風吹過時，長發飛揚，交織在一起。
組成了一幅詭譎又和諧的畫面。
我的腦海裡驀地閃過吸血鬼伯爵昨夜說過的話——
「這就是你們自作聰明假扮她的下場。」
所以，在我之前，已經有無數個「我」來到吸血鬼伯爵身邊，發現「她們」是假貨後，他一怒之下將「她們」全殺了，做成了人頭花？
可為什麼呢？
「她們」為什麼要假扮我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
休息好的沈一刀起身，「啪」一聲，很不幸踩爆了一個腦袋。
腦漿、腦髓飆了他一身，他後退一步跌坐在地。
看到滿地熟悉的臉又崩潰了，顫聲道：
「怎、怎麼都是你？」
「因為姐姐我貌美如花。」
我翻了個白眼，
捋起裙擺返回古堡。沈一刀膽戰心驚地跟在我身後。
11
【很遺憾，昨晚玩家們未能成功拿到吸血鬼伯爵的睡衣扣子。
【時間隻剩下四天了喲～
【若有玩家想要棄權，請大喊一聲：「我是傻逼！」我們將優先為您安排死亡專線。】
回到古堡時，冰冷的機械音剛好響起。
不似第一天的冰冷，語氣調侃中帶著欠揍。
劇情提要說，心上人失蹤後，吸血鬼伯爵便一直穿著她送的睡衣在古堡內沉睡。
而遊戲的通關條件是拿到這件睡衣的扣子。
可昨天我看得分明，吸血鬼伯爵穿著的睡衣壓根不是我送他的。
難道他的心上人另有其人？
可不過一瞬，我就否決了這個猜想。
不經意間瞥見沈一刀憔悴的面容，腦海裡閃過一個猜測，驟然間遍體生涼！
沈一刀見我面有異色，關切問：「怎麼了？」
「沒什麼。」
我搖頭，想提醒他些什麼，最終還是不想多管闲事，
隻道：「先回去休息吧。
「今天晚上可能還有場硬仗要打。」
沈一刀點點頭，無精打採地往古堡裡走。
等他走後，我去了頂層閣樓。
昨天被我和吸血鬼伯爵撞破的窗戶已經修好。
此刻，無論是門還是窗，都從裡面反鎖，並且設下了結界。
除非主人自願，否則任何人都不能突破禁制闖進去。
看來隻能等晚上了。
我嘆了口氣，無功而返，回到自己的房間補覺。
12
晚上八點，遊戲玩家們聚集在古堡大門口。
對於我活著站在這裡，他們也隻是有一瞬的驚訝，而後平淡地接受。
我們不熟，自然也不會有劫後餘生的噓寒問暖。
等了一會兒，小正太如期出現發布今晚的任務：
「午夜十二點，吸血鬼伯爵將在一樓大廳舉辦睡衣 party。
「你們還有四個小時準備，請諸位盡快準備好豐富的晚餐。
「並請園丁務必摘來人頭花裝飾古堡。
「溫馨提示，
一定要摘滿九十九朵哦～否則吸血鬼伯爵生氣，是會殺人噠～」聽到這個要求的沈一刀面如死灰，對我懇切道：
「黛拉，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原本隻是一個很平常的要求，虞嬌卻如臨大敵，看我的眼神裡充滿了敵意。
她喜愛眾星捧月的感覺，當沈一刀請我一起陪他去人頭花地時，她會有一種屬於自己的東西被搶走的危機感。
她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於是走到我們中間隔開了我們，抓住他肌肉蓬勃的胳膊搖晃，語調嬌軟道：
「哎呀，就別麻煩人家了！
「沈大哥，我陪你去吧。」
饒是沈一刀很享受她的貼貼，但牢記著人頭花地的危險，嚴肅地拒絕了她。
此刻的彈幕，也全是為虞嬌著迷的迷惑發言——
【嬌寶好可愛啊～我也想 rua 她。】
【嗚嗚嗚嗚，想魂穿沈大哥。】
【可惡！！！和嬌寶貼貼的人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
很快，
我們分配好了任務。沈一刀摘人頭花，虞嬌和萬勝幫周小葵一起去廚房做飯，我則是負責清掃古堡。
同昨天一樣，我隨緣逮了隻詭異替我幹活。
趁他們不注意，一路直奔地下室。
今早我沒告訴沈一刀的話是——
或許從一開始，這個副本就是為遊戲玩家們準備的一場隆重的葬禮。
劇情提要隱瞞了一部分事實。
所謂的任務「拿到吸血鬼伯爵的睡衣扣子」不隻是通關條件，還是走向死亡的自毀程序！
那麼——
以玩家身份進入這個副本的我，會死嗎？
13
思緒翻飛間，我已抵達地下室的入口。
這個地下室是專供鬼僕們居住的。
自第一天後便不見蹤影的古堡管家隻可能躲在這裡。
果然，在去冰窖的路上被我逮到了。
他端著一盆冒著冷氣的新鮮血液出來，哼著小曲，往自己房間而去。
看樣子是迫不及待要去享受美味。
看到我，如見鬼魅，拔腿便跑。
我眼一眯，
瞬移上前，揪住他的後衣領。任他的老腿抡出了虛影，他也沒能挪動分毫，尖叫著求饒：
「殿下，饒命啊！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什麼都不知道，那就是什麼都知道咯。
……
半個小時後，我和古堡管家轉移陣地，蹲在廊下一鬼吸溜一罐新鮮血液。
這血味偏淡。
不是我記憶中的味道。
管家似是覺察出了我的疑惑，便解釋：
「這是鴨血。
「最近這些年，人類沒有底線地吃喝，三脂高，不利於吸血鬼健康。
「王便帶領我們自養豬鴨，改喝豬血和鴨血了。」
半晌，一罐鴨血見底。
我伸展了一下手腳，好整以暇地盯著管家，皮笑肉不笑道：
「說吧，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管家悠悠地嘆了一口氣，將事情的原委娓娓道來。
14
當年吸血鬼王下令全族搞養殖，改喝豬血和鴨血後，引發了南北兩派的鬥爭。
南派的吸血鬼性情溫和，雙手雙腳支持王的決定。
北派的吸血鬼卻不願意。
在他們看來，人血屬葷，鴨血是素。
逼他們喝鴨血，跟硬逼許仙剃度當和尚是一個道理。
於是，他們要抗爭！為了人血自由而反抗！
南北兩派經過長達百年的內鬥，以王統領的南派取得勝利作為結束。
可北派還是不服。
又搞出了一個驚悚遊戲來。
強迫人類玩家參加，順利通關則活，遊戲失敗則死，成為北派吸血鬼們的食物。
面對王的質問，北派位高權重的吸血鬼們振振有詞：
「王您不是說人類三脂高，怕我們吸血鬼喝多了影響健康嗎？
「那我們就開發出了這款驚悚遊戲。
「諸多實驗數據表明，人在驚險刺激的狀態下各種生理特徵都會加劇，這時候的血液也最為鮮美。」
王聽後：「……」
我也：「……」
我不可思議地轉頭盯著管家：「就這？」
管家頷首：
「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就像人類世界的華國南北方爭論豆腐腦是吃甜的還是鹹的一樣。
」我再次：「……」
可人家也沒嚴重到要發動戰爭的地步。
「然後呢？」
15
管家眸色復雜地望了我一眼，道：
「後來就演變成了王位之爭。
「當年殿下您從王宮出走，整整七百年杳無音訊，便傳出謠言您已身亡。
「我們吸血鬼族不成文的規定——
「沒有後嗣的吸血鬼任他再強大，都是沒有資格統領吸血鬼族的。
「王族旁支便聯合起來想要推翻王，王為了保住王位娶了新妃造娃。
「經過三百年的不懈努力，新王妃終於生下了一位小公主。
「但這王位之爭由來已久，不是一個小奶娃就可以解決的。
「於是，王族旁支與北派合作，將整個詭異世界都拉入了這個驚悚遊戲中，變成恐怖副本。
「讓人類接連不斷地闖關培養死士，想要借此建造比王族軍團更強大的隊伍。
「人類在驚悚遊戲中活得越久，便會愈發趨同吸血鬼。
「最後會被剝奪神智成為供他們驅使的行屍走肉。
「而伯爵堅信您還活著，堅決捍衛您的利益，便假意加入成為一方副本的 boss。」
我深吸了一口氣，實在沒想到背後的水居然那麼深。
「這條恐怖支線是為虞嬌量身打造的攻略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