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後數年，她府內面首無數，卻再無人敢與她議親。
她走得大步流星，很盡快到了摘星樓下，正有十幾個書生從詩會回來，與她當街相對。
她定住腳步：「這中原男人，倒是眉清目秀，哈哈。」
「公主，聽說這中原還有男子陪酒的樓倌，您大可去快活快活啊……」
使臣跟著附和，驍蘭聞聲四處打量，正抬頭對上我和衛遙。
她眼睛一亮，小指屈起夾在兩唇之間吹了個馬哨，指著我們二人。
「上面那個好看，給本公主帶下來！」
我抓著衛遙轉身就走，卻已經來不及，使臣連綁帶押把我們帶到驍蘭面前。
驍蘭笑得像朵墨色大麗花，把玩著馬鞭走上前來。
我的內心在看戲，衛遙既然對我無意，那就讓他去伺候這個公主好了，讓他後悔一輩子。
可我的手卻抓緊衛遙的袖子，
下意識往前走半步擋住他。驍蘭走到我們面前，一手拿著馬鞭杆伸過來。
「真是個美人，我喜歡，跟我回北遼吧？本公主願意為你散盡面首。」
11
話音落下，她手中的馬鞭抵住我的下巴。
我和衛遙都愣怔了。
我今日出來，做的男子裝扮，我身形隨了父皇，幼年又多跑動，確實比一般女子高挑很多。
我笑笑，握住驍蘭的手。
「多謝公主美意，可惜我也隻缺驸馬，不缺娘子。」
驍蘭臉色僵住，上下打量我：
「你是中原的公主？好嘛，果然貌美，難怪王兄點名要求娶。
「嘖嘖，可惜，你這身子骨，估計也就能在我王兄身子下扛一晚上。
「你們中原王室，看起來也都命不硬嘛。」
她目光滿是戲謔，北遼中原本就多年戰爭，互有敵意。
她當街嘲諷，是要給北遼打中原的臉。
我笑笑：「驍蘭說笑了，我們中原養人，也沒有風沙。根骨深深扎在這片土地，
自然表面更加嬌嫩。」北遼多風沙，難以在一處久居，這是他們的痛。
驍蘭冷哼一聲，帶著人離開。
路過我時頓了頓步子：「你長得好看，本公主不跟你計較。」
看著他們一行人的背影，
回宮後，迎面撞上貴妃正領著七公主從父皇殿內出來，一路走到無人假山後的小路。
我跟了上去，聽見貴妃念叨：「小七，你認得衛夫子嗎？如果母妃安排人讓你們躺在一起，你可不可以乖乖地，告訴父皇你喜歡衛夫子？」
我蹙眉，她還在打這個主意，既然如此，就別怪我順水推舟讓她自取滅亡。
我轉身剛要離開，就聽到七公主懵懂的聲音：「為什麼呀母妃，衛夫子不是姐姐喜歡的人嗎？小七喜歡那個姐姐，小七不要搶姐姐喜歡的人。」
七公主痴傻，可實在善良。
我輕輕嘆氣，心中有了打算。
三日後宮宴，北遼使臣果然當眾提出和親。
我已有衛遙，和親公主隻有七公主一位。
父皇推辭三日後再議。
宮宴結束後，貴妃已經哭紅了眼。
當晚，她就有了動作。
我看著一個小太監從衛遙房間裡出來，手裡抱著一條汗巾，往貴妃宮裡走。
我早有準備，帶人跟了過去，抓住小太監扣在宮裡。
兩個時辰後，貴妃按捺不住來要人。
面對的卻是早已準備好的我還有父皇。
「為了和親一事，你竟然想出如此陰招！」
父皇摔碎了一個茶盞。
貴妃聲淚俱下：「柔知是您的女兒，小七就不是了嗎？您別忘了，她本可以健康長大，若不是那年您非要去民間找那賤人，她怎麼會因為想攔著您跌入湖中啊……」
賤人，她說的是我娘。
我攥緊茶盞，已經好久沒有人讓我瞬間心冷，升起嗜血欲望了。
她侮辱我娘，她怎麼敢。
我呼吸漸漸急促，目光鎖定貴妃，周遭仿佛都開始旋轉。
就在我情緒炸開的最後一秒，我的肩頭搭上一隻手。
衛遙站在我身後，溫熱的大手將溫度從肩頭傳遍我全身。
我回過神看他，他目光中滿是擔憂。
12
「陛下，柔知有您的疼愛，她有美貌又心智健全，去了北遼不愁生活。可小七呢，您不能看著小七一無所有啊。衛夫子本也是臣妾為小七求的……」
貴妃還在叫囂。
父皇看了衛遙一眼：「衛遙，你有什麼想說的？」
衛遙給了我一個安心的眼神，上前回話。
「臣隻是在想，七公主在宮中跑跳時，柔知殿下在哪裡，有沒有看過好看的御花園。」
貴妃噤了聲，警告地看了眼衛遙。
衛遙接著道：「貴妃娘娘如此在乎七公主和陛下，想必陛下出行您定會舍不得去相送，七公主出行您也一定會隨行吧？七公主落水那麼久無人發現，臣不知這是為何。」
「你！」
貴妃臉色漲紅，似被人戳穿最骯髒的遮羞布。
父皇眼神中也閃過一絲清明，似乎恍然懂了什麼。
他安頓好我，命人帶著貴妃回了宮。
那一晚，貴妃宮中燈火通明。
第二日，貴妃被禁了足，挪去冷宮。
第三日，也是和親一事即將定下的最後一日，她從狗洞爬出來，進了我的寢殿，跪在地上求我。
「柔知，我隻求你救救小七，她如果去了，真的會死的。
「隻要你答應，我什麼都給你。
「我沒有用，我實在沒有別的法子護住小七了……」
她哭得毫無形象，此時的她隻是一個想保護女兒的母親。
我並不心疼她，我隻是想，若我不去，小七去了，萬一黑化的變成了她，豈不是還要回來禍亂天下，我還是有死的風險。
我應了她。
這宮中與我一般容貌的女子雖隻有七公主一人，可男子，也有一位。
正是貴妃生下，在太後身邊養大的那位三皇子。
那是貴妃的希望，也是太後全族的希望。
這些年我已經查清楚。
我娘當初被迫離宮，就是太後的手筆。
隻因娘親佔了太後侄女的位置，才被太後用手段陷害。
我娘命大，才僥幸活了下來。
可笑太後那費盡心思弄進宮的侄女，雖封為皇後，卻是個人淡如菊的蠢貨，天天隻會念一些陳詞濫調，做了蠢事也隻會說百口莫辯。
太後這才找到與娘親相似的貴妃，將希望都放在她生下的三皇子身上。
我回宮後，那些欺辱我的人，無一不是太後的勢力。
既如此，我便要親手掐滅她的希望。
13
我早就安排好了人手。
讓三皇子出宮，出現在驍蘭公主吃酒回來的必經之路上。
驍蘭公主果然心動，借著酒勁兒招呼人當街把三皇子綁走。
當然不會有人救他，也不會有人傳消息，因為整條街都被我安排的人把守好了。
就連街上的小商販，都是我的人扮作的。
次日，三皇子和驍蘭，被人撞破在一張大床上。
貴妃和太後震怒。
得知消息的時候，我正坐在宮裡吃烤地瓜。
這是娘親從前最愛給我做的。
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了。
「公主，好消息，您和七公主都不用和親了！
」侍女跑進來：「陛下已經下旨，將驍蘭公主賜給三皇子做皇子妃了，如此便是和親了。」
我笑笑，餘光看著衛遙。
衛遙專心撥弄炭爐子，火星飛起，將他的眸色映得更亮了。
我聽到了他的心聲：【如此，三日後我也能安心離開了。】
三日後，是我及笄的日子。
他還是要離開，我偏不讓。
我拉著衛遙走出寢殿，夜色依然彌漫，天邊還殘留一抹血紅，灑在遠處的宮道上。
我走得很快，一炷香時間就到了父皇寢殿。
我麻利跪下，堅定開口：「父皇，女兒還有三日及笄，請父皇為我與衛遙賜婚。」
「父皇之前允諾女兒可以任選及笄禮，女兒什麼都不要，隻要衛遙。」
衛遙想開口拒絕，我壓低聲音警告：「你想抗旨可是死罪，要死還是要我你自己想好。」
衛遙欲言又止看著我，長嘆一口氣。
而後低低呢喃：「也好，如此或許能解了你的命數劫難。」
14
我的劫難，
我的劫難不是和親北遼，第一任夫君身死後委身小叔，而後黑化嗎？不是已經解了嗎？父皇答應了賜婚。
及笄禮與婚事一同辦，聲勢很是浩大。
拜堂之時，人群突然開始騷動，本該被禁足的貴妃闖了出來。
手持一柄長劍指著我，瘋了般大喊。
「是你害了我的兒子！是你讓我皇兒娶異族公主，讓他與皇位再無可能！是你！我要殺了你！」
她一面喊著，一面衝過來。
她的力氣也不知為何一下子大了很多，幾個侍衛都攔不住，一劍衝我胸口襲來。
電光石火之間，一個身影衝過來，將我抱住撲倒在地。
血腥味迅速彌漫開來，衛遙倒在我身上，看向我的眼睛漸漸沒有了光。
「我，沒有兄弟，你，也不會，再……」
那一劍刺穿了他的胸腔，他甚至說不完一句話，我甚至都沒有完全接受這個事實，他便咽了氣。
父皇震怒，那些御林軍卻遲遲才趕到。
貴妃當場被殺，幕後牽扯出來的太後一黨也被盡數拿下。
這一場叛亂,死的隻有我的衛遙。
15
我的第一任夫君，是衛遙。
我的第一任夫君,死了。
但我並沒有因此輾轉多國。
衛遙給我留下一封信和一個匣子。
信上說：【替我看看這大好河山吧。到了你喜歡的地方，記得寫信給我，放在匣子裡,我會看到的。等匣子裝滿，就把它埋進去,忘了我吧。】
其實，那天我還聽到了他的心聲。
他說,願意用攻略獎勵換我平安餘生。
我向父皇請願離開了皇宮，走了很多地方,直到匣子都裝不下了,我走到了雪山之巔。
我把匣子埋在了那裡。
那裡風景很好，他應該也會喜歡吧。
番外：
我是衛遙，是清北考古系唯一的大一新生。
大一那年暑假，我偷偷進入導師的書房，看到了一本被封在匣子裡的書。
那是一本遊戲書，書裡講述了一位病嬌小公主的故事。
書的最後頁寫著：【這裡已經失敗了八十九個人，你是否願意嘗試救贖她？
】我低低說了聲願意，就被拉入了書中世界。
腦子裡還多了個叫系統的聲音。
我按照系統的指導路線，順利考上了狀元。
我才知道,這個朝代是歷史籍冊中的禁忌,因為這個朝代有著不為人知的一段血腥歷程。
而那一切,是那個柔知公主的手筆。
他嘴角抽了抽，沒有應聲。
「【「」她的黑化，是因為愛她之人都已遠去,她不知如何自保,才會想要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手段。
看到她那小鹿般的眼神時,我心揪了一瞬。
我想,我一定要救贖她。
不隻是為了天下人,也為了她。
我做到了，也離開了。
我成了唯一一個成功攻略者。
書中的內容發生了變化,我看到她的結局是遊歷人間消失在雪山之巔，很是開心。
可心底，卻還是空落落的。
大三那年,長白山頂突然出現了一座陵墓。
我跟著導師前去,在那裡聽到了一個傳說。
據說這長白山巔有一種長命百歲草，
吃下的人,可沉睡千萬年不變。我本沒當真。
可我失足摔進陵墓，在最深處，竟真看到了那個在心底藏了兩年的人。
她睡得很安詳,手裡還抱著那個匣子。
容貌還如當初一般，絲毫沒改。
我屏住呼吸，生怕這一切是夢，頃刻就醒。
我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在手腕處感受到了微弱的脈搏。
「知知……」
我低低輕喚。
她的睫毛顫了顫,良久，她睜開了眼。
「衛夫子。」她抿嘴笑得好看，「匣子我裝滿了,可惜，我做不到忘了你，你不會怪我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