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哦，把正事忘了。
「我朋友家有隻特別標志帥氣的小公貓，我給帶過來了，看看咱們小婳婳喜不喜歡。
「而且，還是隻特別稀有的長毛三花。」
說著，她起身，把放在玄關處的貓包拎了過來，抱出一隻還在打盹的小貓來。
周賀洲一瞬間警鈴大作，寬大的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我撈進了懷裡。
我氣得渾身的毛都要炸起來了，睜圓了眼睛瞪他：
「你竟然要給我配種？！」
他俊逸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尷尬的神色，垂眼不敢看我。
周姐姐抱著三花貓走了過來，把它舉在我面前，夾著聲音問道：「小婳婳，喜不喜歡呀~」
周賀洲側身躲開，邊說話邊尷尬往後退：
「姐，不配了，不配了，你帶它趕緊走吧！」
他怕再不走，我能給他撓個大花臉。
周姐姐不耐蹙眉，狠狠剜周賀洲一眼：
「前段時間是不是你說要我幫忙的，我帶都帶來了，
你一眼不看就讓我走。「你有病啊？
「把小婳放下，讓他們獨處一會看看，別在這裡鹹吃蘿卜淡操心。」
周賀洲把我抱得更緊了，一副堅決不放的模樣：「姐，真不合適。」
他是叫他姐幫忙找小公貓來著，但那是在不知道小貓是貓精，能變成人的情況下。
現在這種情況，他哪還敢隨便給小貓配對。
他的手臂堅實有力，把我緊緊箍在懷裡。
我又惱又怒，氣得貓爪從肉墊裡伸出，抓在周賀洲的胳膊上。爪子鋒利，陷進了他的皮肉裡。
我本以為是周姐姐自作主張，誰知道竟然是周賀洲授意的。
氣死我了。
不喜歡我就算了，還敢給我找別人！
老娘稀罕你啊！
我張嘴狠狠咬在周賀洲胳膊上，疼痛讓他手上力氣松懈，我趁機跳下地，疾步衝向玄關，利落開了門。
不出幾秒鍾，我就消失在樓道。
周賀洲衝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我的身影。
16
綠化帶。
我幽幽地往前走，
心中難掩悲傷。無家可歸了……
算了，去投奔我小叔叔吧。
雖然他很兇，但好歹有個住的地方。
路上，我又遇到了之前被我胖揍的大橘。
它正在路邊開開心心吃著貓罐頭，瞥見我，頓時渾身汗毛倒豎，做戒備狀。
我無意和它打架，呆毛耷拉著繼續往前走。
它走過來，詫異喵叫道：「怎麼了？」
它這一叫我更難過了：「我失戀……」
話未說完，黑色的巨網突然從天而降，蓋在我和大橘的頭上。
我反應過來時，已經被裝進了黑色的布袋裡。
大橘和我擠在一起，驚慌失措地喵喵叫。
拎著袋子的人掂掂重量，嗤笑道：「又抓到兩隻蠢貓。」
「走，今天抓夠了，先回去吧。」
然後我和大橘被塞進了大卡車的巨大籠子裡。
裡面還有很多貓咪，家養的流浪的都有。
他們被關在巨大的籠子裡擠成一團，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隻能疊在別的貓身上。
車廂裡黑暗逼仄，
狹小到難以呼吸。有的貓咪還受了傷，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大橘驚慌失措：「這是哪裡，我們會不會死啊？」
他流浪了這麼久，見過很多善良溫暖的人，他們給他水和食物，會溫柔地撫摸他的頭。
所以他對人類很信任。
但他不知道，這個人類為什麼要把他們抓走，抓他們又要幹什麼。
我心裡也慌亂，但還是安慰他：「或許，他們是貓販子，抓我們賣錢吧。」
這是好一點的結果，至少還能活著。
再往壞處，我就不敢想了。
卡車顛簸了好久，最後開到了一處偏僻的廢舊廠房。
幾個人下車，把我們轉移到了廠房裡。
廠房裡是一箱箱塞滿貓咪的鐵籠子，他們像貨物一樣擠著，籠子裡滿得幾乎連空氣都塞不進去了。
好像這麼多貓，不是活生生的生命一樣。
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窒息感充斥在整個廠房。
我與人相處很少，我以為人們和周賀洲一樣，對我對貓咪是充滿善意的。
如今我竟難以置信，世界上竟然會有如此惡毒的人。
「咣當」一聲。
裝我的鐵籠被狠狠扔在地上，被壓在最底下的貓咪腳還伸在籠子外面，就這樣生生被壓在地上。
一時間，刺痛讓他們發出了尖銳刺耳的叫聲，廠房其他的貓咪似有所感，都憤怒地喵叫。
但幾個人見怪不怪，惡狠狠地踢了一家籠子，罵道：「閉嘴，再叫現在就殺了你們。」
17
幾個人把所有貓咪搬到廠房後，鎖上門離開了。
黑暗漸漸吞噬了這個空間。
周賀洲給我脖子上的鈴鐺裝了定位，現在，我隻能祈禱周賀洲趕緊找到這裡。
大橘嚇得直哭：「我還不想死……」
大橘身邊，有一隻皮毛很油潤的小貓，她脖子上掛了一個純銀打造的貓牌，貓牌上刻著她的名字。
大橘的哭聲讓她心思越發沉重，她舔舔脖間的貓牌，用兩隻小爪子死死捂著，頭埋下去啜泣。
她的樣子，一看就是家裡人精心呵護的小寶貝。
我朝她叫：「你叫元寶嗎？」
她應道：「嗯。」
聲音壓抑著難過：「我不想死，我想回家，要是我死了，我的主人會很難過的。」
她是流浪貓，被人傷害毆打，是主人救了她，花錢給她看病，把她照顧得這麼好。
主人把她當成家人，她失蹤了，主人不知道該有多難過。
我沉默了，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這麼多小貓，這麼多我的同類正在受到傷害，我卻沒辦法救他們。
此刻，我恨我自己蠢笨，修煉了這麼久，靈力卻還是寥寥無幾。
不行，即使拼了命，我也要想辦法救他們！
我艱難挪動身體，挪到鐵籠邊上，拿牙咬住鎖鏈，用盡全力想扯開它。
大橘和其他貓咪見狀，紛紛勸我：「別咬了，你會傷到你自己的。」
我哭著搖頭，拼命調動身體裡的靈力，去和堅硬的鐵鏈對抗。
牙齒和爪子被磨得血肉模糊。
所幸，身體裡的靈力發揮了作用，鐵鏈應聲而斷。
我們這一籠得救了，但廠房裡還有很多上鎖的鐵籠。
我一刻不敢停歇，繼續去開其他鐵籠。
我從來沒覺得我有這麼大義，但此刻我全憑本能在做事。
「倉庫底下有個洞，你們快走！」
大橘哭得忘乎所以：「我不走，我再也不和你打架了……喵嗚喵嗚~」
元寶也不走，沒有幾隻貓咪離開。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
廠房門開了。
看清眼前的景象，來人大叫一聲：「快來人，貓跑啦！」
我知道沒機會了，對著籠子外面的小貓怒叫：
「趁亂快跑！」
貓咪們立刻衝著大門跑去。
貓咪太多，來人想抓卻手忙腳亂。
我仍舊趁亂咬鐵鏈，終於又咬開了幾條。
他們這才發現我，幾個人把我包圍住。
我體力幾乎耗盡，沒過一會兒就被他們拎著脖子提了起來。
他掐著我的脖子，眼神狠厲：「原來是你啊，我現在就活剝了你！」
我爪子狠狠抓著他，
拼盡全身力氣卻刺不透他的衣服。濃濃的窒息感鋪天蓋地席卷來，我感覺下一秒我就要死掉。
爸爸媽媽小叔叔，還有周賀洲……
再見了……
18
他把我拎到一個巨大的機器上方，摁開電源。
面目猙獰地就要把我丟進去。
炙熱的蒸汽撲面而來，我看到巨大的滾筒裡有數不清的貓毛，它們隨著機器的運作被扔在一邊，堆成了一座山。
我不知道這裡究竟有多少隻貓的皮毛。
然後是剝了皮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血腥屍體，被隨意堆在角落。
我眼角溢出淚。
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就在這時，廠房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黑暗的廠房霎時被光明照亮。
他逆光而來，飛起一腳將貓販子踹倒在地，然後將我溫柔地抱在懷裡。
「小婳？」
耳邊是悠遠的呼喚，我費力地睜開瞳孔，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龐。
我虛弱地喵叫一聲：「小叔叔。」
「我在，別怕。」
貓販子被人踹倒，
氣憤地抄起家伙就要打人。「住手，警察！」
警察隨之而來，將他摁倒在地。
其餘幾個貓販子也被繩之以法。
「胡先生，你舉報屬實，這幾個人我們帶走了。」
警察看著血腥的現場搖頭嘆息：「這些貓，如果你有需要幫助的，可以找我們。」
小叔叔向他們道謝：「不用，我已經安排了人來救助，我名下有流浪貓救助機構，可以收容這些流浪貓。」
警察長松一口氣：「那行，那些貓販子我們先帶回警局了。」
「你放心，他們一定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19
小叔叔抱著我出了廠房。
外面周賀洲看見我，焦急上前：「小婳。」
他深邃漆黑的眸中溢滿了擔憂和愧疚，他伸出臂膀，想抱我。
被我小叔叔一把打開：「我會照顧好小婳。」
說完，他徑直推開周賀洲上了車。
我渾身無力，撐著眼皮瞥了他一眼，想叫他一聲，卻沒一點力氣。
周賀洲想攔，
卻深知自己沒有立場。他咽下滿心的悲痛，神色落寞地離開了這裡。
醫院。
我養了好幾天，身上的傷才好了點。
小叔叔坐在床邊給我小蘋果，眼含笑意：「小慫包竟然這麼勇敢了。」
我氣得叉腰：「我是大功臣，你還調笑我。」
小叔叔暗中調查了這伙貓販子很久，但無意中打草驚蛇後，他們轉移了窩點。
要不是我放走了大橘他們，他們給小叔叔指了路，讓警察及時趕來。
我可能真就光榮犧牲了。
小叔叔無奈，叉了個蘋果遞到我嘴裡：「好好好，大功臣，吃蘋果。」
我的手受了傷，抬手都費勁，小叔叔也難得順著我。
從他這裡我得知了我變成人的原因。
原來那次他遇見我感受到我身上沾染的周賀洲的氣運，和我很是相合。
是我的有緣人。
他點撥了我一下，後來我就借著周賀洲的氣運變成了人。
不過這種變形不穩定，時不時又會變回貓。
被抓這次，
是我最後一次變成貓，等再變成人後，就徹底穩定了。以後變換什麼形態，全由自己心意決定。
我一口咬住蘋果，咯吱咯吱地吃起來。
小叔叔起身，揉揉我的腦袋：「乖乖養傷，我去救助站看看情況。」
我點頭。
出去時，小叔叔撞見了周賀洲，他拎著鮮花和水果籃，正站在門口失神，不知在想什麼。
「你來幹什麼？」
代入家長身份，小叔叔越看周賀洲越不滿，語氣自然惡劣起來：
「你來幹什麼？」
周賀洲垂眸，神色落寞：「我來看看小婳。」
想著他隨隨便便就給我安排了，我此刻還有些生他的氣，扭頭不願意看他。
「我不想看見你，你出去。」
20
周賀洲放下手中的禮品，神色受傷。
「小婳，對不起。」
他看向我小叔叔，聲音越發低沉難過：「我……我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
「哎~」
我沒來得及叫住他，
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了。小叔叔好笑道：「喜歡他？」
我忸怩：「才……沒有」
小叔叔過來人一樣：「先晾晾他。」
我：……
醫院養傷的日子很無聊，所幸還有小嬸嬸陪我。
小嬸嬸是人類，被我小叔叔纏到手的。
從她口中得知，我一向恣睢高傲的小叔叔竟然是個黏人精。
簡直不敢想象。
不過小嬸嬸明眸皓齒，美豔動人。
我要是小叔叔我也願意化身黏人精。
但這段日子，我竟然一次也沒看到周賀洲來。
我說不讓他來，他就真不來了。
我欲哭無淚，小叔叔自己當黏人精，卻叫我晾晾他。
這下好了，晾幹了。
我長嘆一口氣，想喝水卻沒了。隻好穿著病號服，去水房接水。
剛出病房門，我就看見了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
他鬼鬼祟祟趴在護士臺幹什麼呢？
我偷偷溜過去，躲在柱子後面窺探。
隻聽見他遞給護士小姐姐一個盒子，說道：
「給你的禮物，
麻煩了。」聲音低沉悅耳，煞是好聽。
我卻怒火中燒，不來看我，來這兒撩小姐姐？！
「這是今天的午餐，還是照舊給 507 三號床，就說是病號餐。」
護士小姐姐眉開眼笑接過盒飯，八卦道：「對三號床小美女這麼殷勤，你是在追她嗎？」
周賀洲耳根有些紅，想到什麼，又神色落寞搖頭：
「不是,我先走了，麻煩你了。」
我心中的怒氣如煙般消散,想出去叫住他時，早已不見他的身影了。
跑真快。
怪不得這飯吃著味道熟悉，原來全是周賀洲送來的。
笨蛋,不知道當面給我送。
我水也沒接，吃了蜜一樣轉身回了病房。
21
滿心歡喜看了兩集電視劇，我接到了小嬸嬸的電話。
「小婳快來急診，周賀洲和你小叔叔打起來了。」
我心中一驚,忙問：「怎麼回事啊,周……小叔叔有事嗎？」
小嬸嬸輕笑：「倒是沒什麼大事,就是出現了一些誤會。
」我著急忙慌趕過去，兩個大男人臉上都掛了彩，各自坐在一邊的凳子上，渾身散發著冷氣。
小嬸嬸圍著小叔叔噓寒問暖,周賀洲這邊就顯得冷清可憐了。
他見我來，臉上露出委屈的神情,好像一隻大型犬在撒嬌賣萌。
「小婳~」
小叔叔見我來，冷聲叫我：
「胡明婳,過來。」
小叔叔發火,嚇我一個激靈。
周賀洲立馬上前,拽著我的袖子：「小婳，他有老婆了,你別過去。」
「你別要他了，你要我吧~我以後再也不會隨便把你讓給別人了。」
什麼老婆,什麼要他要我？！
至少得十根……
「（一」「你以為我和他是一對？」
周賀洲抿唇，倔強：「難道不是嗎？他抱著你，喂你吃蘋果,摸你的頭……」
我無語凝噎：「他是我小叔叔，是我爸爸的親弟弟！」
小叔叔也反應過來，起身無語質問：「你一言不發衝過來打我，是因為你以為我背著胡明婳偷人？
」周賀洲被我說的話鎮住了，緩了好久仍舊沒緩過來，他訥訥點頭。
突然,他猛地起身，整個人好似被聖光籠罩般激動喜悅,目光真摯誠懇熱切地看著我：「所以小婳,你沒有喜歡別人……」
他激動地一把抱住我：「小婳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我眸中溢出淚水,回抱住周賀洲：「我也喜歡你呀。」
傻瓜。
我們兩人沉浸在喜悅中。
一道壓抑著的怒氣冷冽聲音突然插入：
「胡明婳，你男人毀了我和我老婆的約會，怎麼算？！」
四周陷入寂靜，尷尬蔓延。
識時務者為俊傑,周賀洲滑跪道歉：「小叔叔,我錯了。」
「隻要您同意我和小婳在一起，打死我都成。」
小嬸嬸笑著拉住小叔叔的手，笑著看他：「好啦，傷得不重,還是那麼帥氣。」
「約會繼續。」
小叔叔瞬間變臉，溫聲道：「聽你的。」
屋外，
小嬸嬸笑著朝我們擺手：「要幸福啊。」我和周賀洲相視一笑。
一定。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