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見到陳修站起來，對他伸出手。
陳修沒碰她的手，隻掃一眼我：
「你帶著。」
「好的。」
又是我這個倒霉鬼。
7
夏家千金很是桀骜。
我安排她坐窗邊的工位，她嫌太曬，特意跟我身邊人換了位置。
我的工位面朝陳修辦公室。
她跟我坐同一邊，自然也能時時刻刻觀察到陳修的動向。
她起點高，懂得也比我剛來時多。
我剛來時，沒少被陳修罵。
最丟臉的一次，我陪他去私人會所。
結果被保安攔在門外，因為我實在穿得太寒酸。
襯衫西褲沒一件是牌子貨。
陳修打電話出來接我，轉彎把我帶到對面商場，買了一全套，順帶扔給我一張卡。
說是我的行頭是公事，他報銷。
這卡我從來沒多刷，不過一季三套衣服，一年四個包而已。
……隻希望我離職的時候，他不要我還回去。
「你就是簡秘書？
」「我叫簡小意，目前你的直系領導。」
她笑得妖冶：「聽卿卿說你是條聽話的狗。」
「為了錢嘛。」
「你要多少錢，我給你，你辭職。」
「五百萬。」
她瞪圓眼睛：「你真要啊。」
「不然呢？」我笑她幼稚。
難道是我喜歡上班嗎？
「你喜歡陳修？」她拉近距離，锲而不舍地問我。
「不喜歡。」
「我不信。」她扯嘴。
「我有喜歡的人。」
「有照片嗎？」
「我為什麼要給你看？」這人實在聒噪。
「說不定你在唐卿卿那裡會好過一點。」
有道理。
「我明天要去找他。」
明天 520，我決定請一天假去雲南找他。
「真的假的。」她一臉驚喜。
「不是，我和你很熟嗎？」
如果自來熟的話，不如幫我想想怎麼跟陳修請假。
「你騙我，你果然對陳修心懷不軌。」
「姑奶奶你別去跟人亂說。」
無奈，我點開雲南小哥的朋友圈。
他之前朋友圈背景圖就是他本人。
現在他的背景圖換了。
變成了兩隻手交叉在一起，還都戴著戒指。
他訂婚了……
我欲哭無淚。
夏若淳眼帶疑慮：「你露餡了吧。」
不過半日，我失戀的消息傳遍整層樓。
他怎麼就訂婚了呢，我不是每個月都會跟他訂貨，順便聊天嗎？
辦公室電話響，陳修找我。
他心情不錯。
「聽說你失戀了？」
「您能掩飾一下您愉悅的心情嗎？」
他停下視頻會議：「你們女人喜歡什麼禮物？」
他要給唐卿卿準備禮物。
我回想起上次在富林酒店，唐卿卿穿著紅色吊帶裙，如盛開的彼岸花。
「鴿子蛋大的紅寶石吧。」
陳修難得抬頭看我一眼：「你喜歡這個？」
我喜不喜歡不重要。
唐卿卿喜歡就好。
「你自己去挑。」他扔給我一張黑卡。
呵，男人，就是這麼冷漠，禮物都要別人去挑。
「還有事嗎？」他問我。
我全年隻休春節三天，
偶爾請一天假也沒什麼吧。「我明天……想請一天假。」
「按流程走。」
真爽快。
「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陳修好笑地望我一眼：「我很好奇在你眼裡我到底是什麼形象。」
我樂呵呵：「自然是高大威猛，才智過人」
8
我訂了一早的機票。
在出租車上，接到了陳修的電話。
對面聲音朦朧：「你人呢？」
「陳總，我請假了，你忘了？」
陳修沉默了很長時間。
「陳總？」
「你去哪兒了。」
「我準備去一趟雲南。」
「去找你前男友？」對面聲音高了八度，「你就這麼喜歡他，他都跟人訂婚了，你還不死心。」
「嗯……」
電話被掛了。
我心情鬱悶。
我是年前去大理出差碰到雲南小哥的。
彼時我陪陳修在外談判。
那段時間我極累，連續加班一周，心髒意外沉重。
再加上我得知陳修家裡給他挑的未婚妻即將回國。
我腦袋快炸了。
我與陳修的差距非常大，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待在他身邊越久，見識的漂亮知性的女性越多，我越覺得自己卑微。
我夜半睡不著在古城闲逛，碰到一賣花的老奶奶摔倒。
我和另外一個人同時扶住了她。
他是雲南本地人，在古城開了一家咖啡店。
我應邀去他店裡坐坐。
他不賣我咖啡，說我心神不寧，不宜再喝咖啡。
我跟他吐槽現在的工作，天天加班，加到心髒負載過重。
「你喜歡你現在的工作嗎？」
我沉思一會兒：「一開始喜歡，但現在已經累到不喜歡。」
「為什麼不離開？」
「離不開，現在的工作工資很高，過不了兩年，我就可以把奶奶接過來。」
「那說明你現在的生活還是吸引你的。」
他遞給我一杯牛奶，「你有喜歡的人。」
是的。我一直在對外撒謊。
我從大學開始到現在從來隻喜歡陳修一人。
9
我媽是城裡的富家小姐，我爸隻是個鄉下人。
我見了小半輩子他們的婚姻。
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最後隻能剩下一地雞毛與我。
爸媽離婚後，我媽出國，我跟著外婆一起生活。
那時候不懂事，以為爸媽關系不好，是因為我不夠優秀努力。
所以從小做事情一直勤奮有加。
如今我想再努力一把。
我回到陳修身邊，想知道他與唐卿卿是不是真心相愛，而我是否還有機會。
如果失敗，我就帶著我的存款去大理開店，再把外婆接過來，餘生慢慢再找喜歡的人。
如此想著，機場傳來了登機的通報。
我在等候區見到了陳修的好朋友劉朗星。
「劉總，好久不見。」
他是個情種，一心一意喜歡在國外生活小青梅。
能在這裡見到他，不容易。
他握著兩杯咖啡，微嘆口氣，眼神往貴賓廳瞟。
我秒懂。
「和女朋友一起的，那我就不打擾了。」
今天去雲南，一是因為咖啡店老板要回老家結婚了，他想要把店盤出去。
我喜歡那個地方，這次過去是跟他談合作的。
二是我不想再給陳修他們訂浪漫餐廳，看他們恩愛了。
我如約等在一籠三角梅下的咖啡店。?
今天 520，老板給每位客人都準備了玫瑰。
我搖搖手中豔麗的花朵：「恭喜恭喜。」
他止不住笑：「我就知道你會來盤我的店。」
「為什麼？」
他給我手衝了一杯摩卡：「因為你快堅持不下去了。」
我苦笑。
「我覺得我是個插足別人愛情的小醜。」
他坐在吧臺上跟我聊天：「其實我一直不理解，像你這樣優秀的女孩，為什麼要去愛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
「因為他厲害且帥而多金。」
「在我眼裡你也是個小富婆，你也足夠優秀啊。
「生活不在別處，在這裡。」他對我說。
我還是不甘心：「你也覺得他不喜歡我？」
有客人進門，他拿上菜單從我身邊擦肩而過。
「聽你描述而已。」
街頭流浪詩人臨時拉我做鼓手。
我腦袋昏昏，寄情於詩歌與節奏。
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了陳修坐在不遠處的屋頂上看我。
我想我一定被他下了蠱，才會如此痴迷。
連出來玩，眼裡都是他的幻影。
我沒有資格拯救黃歡，因為我也在其中沉淪。
10?
飛機落地 A 市的一刻，我來到現實世界。
一睜眼，又開始為錢奔波。
我在到達站見到了陳修。
他還是人模狗樣的，惹得不少美女側目。
「跟你前男友說清楚了？」
在這裡見到他，真是尷尬。
他身邊跟著劉朗星，難道陳修也去了雲南？
不過下一秒，唐卿卿悅耳的聲音如冰刀向我刺來。
「陳修！」
她亭亭玉立，拖著粉紅色的行李箱，笑得甜美，「你真的來接我啦！」
原來如此。
難怪陳修會出現在機場，我還天真地以為他跟著我去了雲南。
「什麼來接你？」陳修緊皺眉頭，「你有什麼臆想症。」
唐卿卿撒嬌道：「哎呀，就不要口是心非了嘛。
」「我先走了，陳總。」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
「等我，」陳修跟上我，「我坐你的車。」
「我今天沒開車。」
「那你坐我的。」
唐卿卿在背後跺腳：「你走了，我怎麼辦？！」
劉朗星頓時不見人影，誰都知道沒有一個女人能坐他的車，除了他的小青梅。
我望著身旁的陳修，他正安靜地開車。
我再給自己最後一次受傷的機會。
我保證是最後一次。
11
外企 WAD 今年準備入駐中國。
WAD 公開競標，陳氏從上到下都十分重視。
夏董事敲打我多帶帶夏若淳，給她鍍鍍金。
標書經過多次討論，我和陳修忙到沒時間回家，最終確定了投標價。
我放手讓夏若淳整理，並準備備份。
第二天我和她會隨陳修帶領的領導團飛往 Z 國競標。
陳修在酒店復盤的時候，發現了投標底價有誤。
這是極其嚴重而低級的錯誤。
陳修還未說話，夏若淳嚇慌了。
「我……我以為簡小意會再檢查一下的。」
夏董事出來打圓場：「其實這個價格也有優勢，若淳畢竟年紀小，上面還是要有人把控。」
明裡暗裡將責任推給我。
陳修手指輕點桌子，全室安靜無人說話。
「你怎麼看，簡秘書。」
「我查了一下聯系最近的一班來 Z 國的航班還有一個小時起飛，我會聯系航空公司，把正確的文件加急送過來。」
「來得及嗎？」他的聲音沉靜如水。
我收拾東西：「我親自去辦。」
在入場前十分鍾，終於拿到了還有公司鮮章的正確文件。
陳修遞給我手帕擦汗：「這就是你選的人，看來你一時半會兒走不了。」
聽到此話，夏若淳眼神透露著驚訝。
沒錯，我選的接班人就是她，隻是她這次太令人失望了。
不過陳修是怎麼知道我想辭職的。
回國以後，他問我對夏若淳的安排。
「有待磨礪。」
「你還願意相信她？」
我尷尬一笑：「主要是她這個身份我也弄不走。
」陳修用鋼筆點點桌面，這是他開始給我上課的預兆。
「這次你將功補過，不扣你工資。」
我長舒一口氣。
他雙手環胸，濃眉微挑，「至於嗎，我給你的卡夠你一輩子的工資了吧。」
「那又不是我的。」
除非我倆結婚，那才算我的。
「什麼？」
「沒什麼。」
夏若淳被陳修親自調離了秘書室，去了個闲置部門。
好長時間沒見到她，一見到她就有壞事發生。
陳修每年都會舉辦生日宴。
其實他很不喜歡過生日，但需要一個機會公開社交。
我會親自督辦這場宴會，包括用什麼鮮花這種芝麻大的小事。
「用香檳多土啊，要用就要用卿卿姐喜歡的紫羅蘭。」夏若淳受邀來到晚宴。
「夏小姐來得格外早。」
我保持得體的笑容，唐卿卿喜歡紫羅蘭又怎麼樣，除非她來主持這場晚宴。
「我來是為了督促你，今晚陳修要向卿卿姐求婚，當然要用她喜歡的布置。
」「哦？」我心裂開般痛，「沒有收到陳總通知。」
「我在通知你啊。」夏若淳揚起小臉，「這種事情我用得著騙你嗎？」
如果她說得沒錯，那今晚就是我離開之日。
12
晚宴開始，陳修穿著深藍色系的西裝姍姍來遲。
在場的人我都認識，幫他應付了好久。
他朝我走來，眉眼含笑。
「陳修！」唐卿卿穿著天藍色的禮服，雙手提著裙擺，朝我奔過來。
陳修緊皺眉頭：「我想我跟你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不就是要一個秘書嗎？至於這麼生氣！」
我心裡咯噔一下：「要什麼？」
唐卿卿環胸：「我想讓你來唐氏,被他拒絕了。」
陳修不欲與她多言。
唐氏和陳氏聯姻，公司人員當然可以穿插調動。
特殊的電話鈴響,我急忙跑到外面。
是鄰居哥哥秦時羽用外婆電話打過來的。
「小意,你先冷靜一點,現在馬上訂機票回來,你外婆心髒病犯了，
需要立馬手術。」……
掛掉電話,我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我立馬出發去機場，陳修拉住我：「你去哪兒？」
「陳修，我現在正式向你提起辭職。」
他一臉擔憂：「出了什麼事？」
「與你無關。」
他強硬地拉著我往車庫走：「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他說得對。
我現在需要做的是訂機票，了解外婆病情，還有控制住身體的顫抖。
「你的晚宴怎麼辦？」
他利落地飄移出庫,將車停在我面前。
「主角都要跑了,我管那麼多。」
13
在飛機我無數次責問自己,一定要存夠三百萬,才能接外婆一起住嗎？
一定要完成什麼目標,我才能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嗎？
咖啡店老板的話在我心裡反復循環。
「生活不在別處。」
陳修同我一起來的，他抓住我捏手臂的手。
「現在不必壓抑情緒。
「哭吧，這裡沒人聽見。」
他把整個飛機都包了下來。
我頭埋在膝蓋間，忍不住抽泣起來。
落地後，我一路飛奔到醫院。
秦時羽在病房外等我。
我一把握住他的手，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時羽哥,外婆怎麼樣。」
「她在手術,這個月她都在住院,這次手術她不讓我告訴你,我還是有些不放心,就給你打了電話。」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後的陳修上，他擦擦我的眼淚，「都怪我,讓你擔心了。」
「謝謝你，時羽哥。」
秦時羽是我的鄰居哥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他大學畢業之後,選擇在家當公務員。
我平復一下心情：「我去繳費。」
陳修在轉角處等我，他已經弄完了所有事情。
【買兩盒安全套，送到富林酒店 108 樓總統套房。】
「他「」「你照顧我這麼久,也該我了吧。」
他遞給我一瓶牛奶,「你有多久沒叫我師兄了？」
自從知道他有未婚妻之後，我再沒有這樣叫過他。
我靠在他身邊，
低頭不說話。「公司那邊你不用管，這段時間好好陪陪你外婆，回來以後會調你去分公司,你是時候獨當一面了。」
我苦笑：「是因為唐卿卿嗎？」
他面露疑惑：「關她什麼事。」
「你馬上要跟她結婚了，我在你身邊始終是不妥。」
他濃眉微挑：「誰給你說的，我昨天已經跟她父母說得很清楚,我不會跟她結婚,我有喜歡的人。
「在外不解釋是因為,我想看看你會不會吃醋。
「結果你一點反應沒有。」
我抬頭望進他的眼眸。
「你要走是遲早的事情，你的能力有目共睹，繼續當秘書是耽誤你。
「簡小意,我讓你不帶情緒工作，不是讓你不帶情緒生活。
「我喜歡你，你真的一點也感覺不到嗎？」
他說他喜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