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好他們允許我聯系「富豪男朋友」。
我笑盈盈地打開手機,撥通了熟悉的號碼。
9
「喂,你有空來我家一趟嗎?見一下我爸媽。」
「對不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這裡是 110 報警中心,請問你有什麼需要?」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來我們村見見我的家人嗎?」
「女士,您是遇到什麼危險了嗎?」
「是的。」
我冷靜地說:「我們村的地址是……你來不用帶太多東西,到時候我和爸媽一起去村口接你呀,愛你喲!」
我剛掛完電話,爸媽欣喜若狂。
「真的呀,他啥時候來?」我媽滿臉欣喜。
我臉頰泛紅,噙了笑意:「說是今天就到。」
準確地說,是 2 小時之後就到。
爸爸立即端起架子說:「你們娘倆趕快準備做飯,我要好好迎接這個上門毛腳女婿!」
他們開始欣喜地忙來忙去。
好像是一對非常慈祥和藹的爸爸媽媽。
場景看起來異常溫暖。
隻不過我掌心帶著薄薄的汗。
這種溫暖估計隻能持續到警察來之前吧。
哈哈哈,我真是個毒瘤。
是個家裡的禍害。
警察來得比想象中的快。
不大一會兒,村口就響起了警笛聲。
我爸媽立即警惕地對視了起來。
他們看我的目光從疑惑帶著憤恨。
「你又報警了,是嗎?」爸爸咬著牙說,似乎要把我撕碎。
「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鳥!誰又怎麼著了你!」
我爸顫抖著攥著拳頭想打向我,但是似乎考慮到什麼,控制住了自己。
「誰會給你這個老瓢蟲當女兒!」我笑著激怒他。
「可憐卑微的老東西!一輩子想著靠別人來改變命運!
「你們怎麼不去死啊,傻……」
……
我爸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拿碗把我的頭打出了血。
我媽也猩紅著眼撲了上來,騎在我身上開始打我。
他們像兩頭瘋狂的野獸,
肆意撕咬著我的身體。我沒有一絲反抗。
甚至惡毒地希望他們再打狠一點。
這樣就能夠判得更重吧。
可是,怎麼那麼疼啊。
真的好疼啊!
我痛苦地流下了眼淚。
沒關系,沒關系。
警察很快就來了。
10
警察破門而入時,我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還是在之前的鄉鎮醫院。
「呀!病人醒了,醫生!她醒了!」護士看到我睜開眼,立即欣喜地跑過去叫醫生。
我苦笑著看著她的背影,眼角湿潤。
連一個外人都那麼重視一個生命。
為什麼我的爸爸媽媽卻不能。
其實我本來傷得也不是很嚴重。
可能就是看到了警察比較有安全感,允許自己睡了這麼長時間。
我爸本來就剛出獄,現在又被帶走了。
剩下我媽被拘留了兩天。
回來的這場經歷耽誤了出國留學的時間。
我整個人非常迷茫。
似乎是抑鬱了。
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隻是迫切地想回到學校。
身體還沒有恢復好。
我就迫不及待地辦理了出院。
踏上了北去的列車。
窗外的風景飛快地逝去。
我的心像被某種東西冰凍住了,連眼淚也流不出來。
夕陽的殘光照射著大地。
那是我的家鄉,也是我的夢魘。
我腦中恍惚看到了,那些在學校裡我見到的,很多美好的女生。
她們溫柔又漂亮,可可愛愛地跟家長打電話撒嬌。
我以為我努力會成為她們其中的一員。
可是現實卻那麼無力。
我大抵是永遠也得不到愛了。
11
時光呼呼啦啦地向前走。
我也像個陀螺似的忙著旋轉。
我知道自己的精神狀態不佳。
也知道自己應該去和心理醫生聊一聊。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骨子裡的自卑,讓我覺得自己不配得那麼矯情的病。
即便得病了,我也不需要特意去治療吧。
畢竟。
我是個毒瘤。
毒瘤就是癌細胞嘛,癌細胞具有無限分裂的特點,生命力極其頑強。
可是。
為什麼。
為什麼我沒有活下去的動力了?
12
我姐找到我的時候,我絲毫不感覺意外。
我原以為自己會有光明的前途。
可是畢業後,工作都不盡如人意。
憑借著吃苦耐勞的精神,我確實比別人賺得多一點。
但是,卻也隻能在這個陌生的城市,住得起一個好一點的出租屋。
僅此而已。
買車買房,遙不可及。
「你害了一家人,還有資格在這裡享福!
「你對得起我們嗎?怎麼好意思活著呢!」
我姐憤恨地拽著我的衣領。
我沒有問她怎麼找到我的出租屋來的。
但是她來的路上應該能看到這裡是個多麼偏僻、多麼貧窮的城中村。
即便是這樣的房子,也花費了我將近 1/3 的工資。
因為我不想和別人接近,獨自一個人住,所付的房租當然更多一點。
我姐似乎變得比以前更有力量了,她褪去了以前的白嫩,變成了黑黑壯壯的農村婦女。
可我此時,一點也不怕她。
「傻 b!」我直接打掉她的手,不知哪來的力氣一下子,把她推倒在牆上。
她似乎沒有料到我居然敢打她,靠著牆呆了 1 秒。
我用力朝她吐了口唾沫,繼續大聲嚷嚷:「傻 b,爬起來打我啊!跟個傻子似的!」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她。
她幾乎是拔地而起,蹿過來直接給了我狠狠一巴掌。
用力把我掼在地上,接著左右手開弓,狠狠打了我好幾巴掌。
我絲毫不示弱,一下子把她撅起來了。
反過來騎在她身上,一邊薅著她的頭發,一邊狠狠抽她耳光子。
老實說,自從被他們家暴以後,我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學自由搏擊了。
一方面是用運動來刺激多巴胺的分泌,減輕自己抑鬱的狀態。
另一方面就是在等這一刻。
「怎麼?我在這兒享福,是嗎!」
我咬牙切齒地說,整個人似乎被我爸附體了。
本來上班就特別煩了,下班是我班味兒最重的時刻。
如果她在周六,
周日來找我的話,我隻有對原生家庭的憤恨,但是她居然在周三下班來找我,真的讓我非常生氣。要知道,我已經上了三天的班,而且還要再上三天班!
對老板的恨意,仿佛給我的拳頭注入了無限的力量。
我一拳一拳砸在她黑黝黝的臉上。
「覺得我享福!你奶奶的!我看你是嘴吃屎了!萬惡的資本家,我打死你!」
我一陣拳打腳踢,打得我姐嗷嗷亂叫。
最後她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躺在牆角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氣。
我也累了,靠在牆頭抽起了煙。
「你居然抽煙,你這個壞女人,你享福得很!」
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慘淡的燈光下,我苦笑著:「你真的覺得我在這裡享福嗎?」
「我們這種沒有父母託舉的女孩,想在一個陌生的城市立足,你知道有多難嗎?」
我倉促地笑了一聲,笑著笑著卻流下了眼淚。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在我身上找到優越感的?
但是自從父母拋棄了你,你應該能明白我們是一樣的苦命人。」我定定地看著我姐,帶著仇恨。
「你知不知道杜薔薇,家裡最讓我難過的並不是我們吸血的父母,而是你。」
我踩滅了煙頭,又狠狠踢了她一腳。
「你為什麼能這麼愚昧?他們眼裡最重要的是兒子,其實兒子也不是最重要的,因為最重要的是工具,牌子就是他們的工具。
「我拼命想逃離成為工具的命運,而你不但甘心去做工具,還要與我自相殘殺!」
我姐開始搖著頭,我慢慢地蹲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看一個可憐蟲。
或許是她的光棍兒丈夫,又或許是被我那吸血的爸媽。
總之她像一把槍。
過來去奪她妹妹的命。
一個人怎麼能夠這麼蠢?
是對父母的餘孝還是對丈夫的愚忠?
「活得這麼苦,我反正不想活了,不介意今天拉著你一起墊背。」我面無表情地說。
「你看看有什麼要說的,說得好的話,
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姐緩緩地抬起頭,我在她臉上看到了掙扎和淚水。
我低下頭期待她說些什麼。
可是她張口就是:「你這個毒瘤,害了我一輩子……」
奶奶的,我又一拳給了她。
沒忍住。
我找了輛車把她送了回去。
其實從很早以前,我的心裡,就慢慢長起了三座墳墓。
爸爸,媽媽,姐姐。
他們是我的親人。
卻傷我最深。
似乎到天涯海角,都永遠有一把枷鎖困住我。
我似乎分裂出了兩個自己。
一個在遭遇傷害時機智地鬥智鬥勇。
一個在黑暗中獨自舔舐傷口,顫抖著淚流成河。
一個想提起劍,把他們三個真的變成墳墓。
一個卻把劍心對準自己,自我吞噬。
但是在這一刻我卻和解了。
我才明白我不應該去和他們和解,是應該遠離他們,好好地愛自己。
他們對我的看法是那麼地愚昧、可笑。
我不應該讓自己活在他們的看法中。
我不是一個毒瘤,
而是一朵花。我呆呆地看著手中的清北錄取通知書。
「二我」周四開始,我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
我不再瘋狂地克扣自己存錢。
而是開始給自己做健康的飯菜,穿美麗舒適的衣服。
是啊,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
我和他們隻是因為血緣而有的關系,其實我可以完全脫離他們。
越遠越好。
我把我自己的經歷分享在自媒體上,獲得了越來越多女孩子的關注。
收獲了很多志同道合的同伴。
我的錢包和我的朋友同時增長,令我萬分欣喜。
二十五歲這年,我才開始了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