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請問，您是甲乳外科的許醫生嗎？」
大叔小心翼翼地問。
許聞璟點點頭。
大叔激動地握住許聞璟的手，眼淚倏地流下來，就差當眾給許聞璟跪下了，幸好許聞璟眼疾手快託住了他。
「許醫生，您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啊！」
生怕吃瓜群眾不知道前因後果，大叔向眾人解釋道。
原來大叔的女兒曾經是許聞璟的病人。
大約一個月前，同科室的前輩們都認為檢查結果隻是普通的乳腺纖維腺瘤，隻有許聞璟堅持讓他女兒再去查一個乳腺細針穿刺。
這項檢查，對一個務農家庭來說，可不是個小數目。
再加上，許聞璟年紀輕資歷淺，根本沒人把他說的話當回事。
大叔咒罵醫院想方設法坑病人的錢，拉著女兒就要走，沒想到被許聞璟一把拽住。
「這錢我來出，但請你一定要帶她去檢查。」
許聞璟真的掏了錢。
結果就因為這項檢查，大叔的女兒被確診為乳腺癌早期。
幸好發現的及時，現在已經做完微創手術，正在恢復期了。
大叔不好意思的跟許聞璟道歉又道謝。
我闲的無聊環顧四周，哪還有陳遠航和沈輕柔的影子。
許聞璟打發完大叔回頭戳我。
「不是還有事？愣在這幹嘛？」
我心頭一動，打了個電話跟我媽說晚上加班不回去了，又盯著他。
「你晚上有空？」
「有。」
「走，姐姐請你吃飯。」我補充了一下，「感謝你英雄救美。」
許聞璟樂了。
我突然發現，他笑起來還挺可愛。
6
經此一役，我和許聞璟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誼。
時不時串個門，宅在家裡看電影。
周末他不加班的時候，我還會開著車帶他去找各種隱藏在市井小巷的蒼蠅館子。
甚至互相留了家裡的備用鑰匙，以防萬一哪天忘帶鑰匙進不了門。
熟悉了才發現，他其實並不像原先表現的那麼高冷。
但損是真的損。
這天，我剛整理完幼兒園春遊要上報的文件，無意間瞥見桌角有個牛皮紙包。
等等，這牛皮紙包怎麼有點眼熟。
保質期：截止到 3 月 31 日。
我看了眼手中的文件落款，4 月 15 日。
很好，慄子餅已經過期半個月了。
反正接下來也沒什麼事，幹脆把我媽交代的任務落實。
順便，去觀摩一下許聞璟一本正經工作的樣子。
說幹就幹。
我帶著新買的慄子餅和許聞璟最愛的桂花酥，剛走到醫院大樓，就聽見兩個小護士在八卦。
這一聽，就聽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原來，許聞璟回國，是為了他的青梅竹馬。
骨科新來的實習醫生，何牧之。
7
何牧之。
我聽我爸提起過這個名字。
和許聞璟一樣，也是從澳洲回國，但是入職時間比許聞璟早一個月。
我還譏諷過他日理萬機，怎麼會記住一個實習醫生的名字。
沒想到我爸贊不絕口的誇她。
說什麼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基礎功夫卻十分扎實，還肯用心鑽研，骨科女孩子少，科室的前輩們都很喜歡她，巴不得她早日轉正。
我突然不想去找許聞璟了。
轉身去了五樓的兒科診室。
卻沒想到，沒見到我哥，反而看見許聞璟一襲白大褂，半蹲在地上，對著坐在候診椅上滿臉是血的小女孩在說些什麼。
隨後，走過來一個年紀輕輕的女醫生。
許聞璟和她相視一笑，牽著小女孩的手進了診室。
雖然隻有短短幾秒鍾，我還是看清了女醫生的胸牌。
骨科：何牧之。
我胸口有些發堵。
冷不丁被人敲了一記後腦勺。
「看什麼呢看得這麼出神？」
「給你。」
我翻出包裡的慄子餅，想了想，把桂花酥也一並遞給了我哥。
我哥看著桂花酥發怔。
「你把這玩意兒給我幹什麼？我又不愛吃。」
「促銷買多了，你分給你們科室同事吧。」
說完我就要走，卻被我哥按住。
「好久不見，都不打算陪你親愛的哥哥坐坐？」
我想到那兩個人還在診室，便胡亂推他。
「別拽別拽，被人看到多不好。」
託我爸的福，醫院裡還沒人知道我和他的關系。
我倆還在極限拉扯，許聞璟和何牧之已經牽著小女孩走了出來。
我瞧了一眼，小女孩臉上的血跡被清理的幹幹淨淨。
許聞璟也正好看向我，一言未發。
人聲鼎沸的走廊，他就那樣筆挺地站著，如同一輪皎月。
何牧之站在他身邊，白大褂也掩不住少女的嬌俏。
好一對璧人。
8
我已經有段時間沒搭理許聞璟了。
可他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一直熱臉貼冷屁股。
「姐姐，你晚上回家吃飯嗎？」
我看了一眼手機，沒回。
沒幾分鍾，微信提示又有一條新消息。
「姐姐，好久沒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
真難得，他居然主動點名這道菜。
其實許聞璟很愛甜食，但是他說甜食吃多了對皮膚不好，
所以極少碰。我還笑過他，一個男的比女孩子還講究。
又過了幾分鍾。
「姐姐，我還想吃皮蛋豆腐。」
這下子可把我惹火了。
有次在家吃飯，許聞璟非說這道菜太好吃，不配酒可惜，愣是灌了幾瓶啤酒。
結果酒量不行酒品更差。
耍酒瘋抱著我一會兒喊姐姐一會兒喊木木。
酒醒之後我還打趣他，木木是誰。
他說是他之前養的一隻貓。
現在想來，隻怕不是木木，而是牧牧吧。
我翻了個白眼，把手機靜音了。
專心和小朋友們玩起拍手遊戲。
至於許聞璟，愛咋咋地吧。
9
隨著劇烈的剎車聲，校車內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哭喊，嘶吼，尖叫。
天旋地轉。
我被猛烈撞擊的慣性甩了出來，前額重重的磕到了水泥地上。
和我一起被甩出來的，還有兩個孩子。
我掙扎著爬向兩個孩子，探了探他們的鼻息。
還好，還有呼吸。
顧不上從體內源源不斷湧出的血。
我拼盡渾身力氣將他們盡可能攏在我身下，防止他們遭遇二次事故。
從未真切的感受到死亡的氣息離我這麼近。
都說人在將死之時會想起自己的遺憾。
那我的遺憾是什麼？
再也不能吃到那家百年老店的桂花酥？
再也不能和我哥鬥嘴？
再也不能跟爸媽撒嬌？
還是沒來得及對許聞璟說一聲。
「其實我挺喜歡你的。」
又是一道劇烈的剎車聲。
我感覺有重物碾過我的右腿。
隨之而來的巨大痛楚終於讓我徹底失去知覺。
10
許聞璟正和前輩們開著等級評審匯報會。
突然中心大屏幕開始閃現「999 成人院內搶救」的字樣。
同時會議室廣播也開始播報。
「多發傷會診，請腦外科，胸外科，普外科，醫務部，骨科，至急診搶救室會診。」
坐在許聞璟右側的醫生邊收拾東西邊問。
「你們看剛剛的微博了嗎？江陵高速出了特大車禍，多車追尾。一輛幼兒園的校車側翻，
現在傷亡不明。」「那個幼兒園好像還離咱們醫院挺近的，叫什麼來著，哦對，向日葵幼兒園。」
另一個醫生插話道。
許聞璟神色一凜。
緊接著飛奔出會議室，連胸前的筆跑飛了都沒顧得上撿。
「小許怎麼回事？連筆都不要了，筆可是醫生的命根子。」
「是啊，999 又不是第一次出現，再加上了，他一個甲乳外科的慌什麼。」
兩個醫生邊走邊感嘆小許醫生還是太年輕，經不住事。
卻不知道，許聞璟衝向急診室的時候，連指尖都在發抖。
11
我是被一陣濃烈的花香嗆醒的。
沒想到，我睜眼見到的第一個人，居然是何牧之。
「喲，你終於醒啦？」
何牧之放下手裡的監測儀熱情的坐到病床邊。
我指了指單人病房裡堆滿的鮮花和果籃。
「怎麼回事？」
大概是因為昏迷太久，聲音嘶啞得連我自己都有點陌生。
「這都是那兩個被你救下的小孩子的家屬，
還有一些熱心市民送過來的。哦對了，好多科室的醫生也給你送花了。可惜了，你沒能親眼見到，那陣仗，老大了！」何牧之嘖嘖稱奇，仿佛是替我惋惜錯過了一場好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