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說：「媽媽，新來的賀老師超好的哦，還教我打籃球呢！」
隔一天他又說，「媽媽，賀老師今天教我踢足球了！我們還一起拼樂高！他超喜歡我，我也喜歡他！」
又隔了幾天，顧敬表現得有些傷心，「媽媽，我們真的要回國嗎？回國的話我就見不到賀叔叔了。
「我跟賀叔叔的關系超好的，他說不要喊他老師，喊他賀叔叔！
「而且我們長得還超像！一定是特別的緣分，要不然讓賀叔叔來當我爸爸吧！」
那時的我以為童言無忌。
現在的我，如臨大敵。
賀昱的動作很快，伸手嫻熟地把顧敬抱起來：「小子，你不是一直說我們長得很像？還說要讓我給你當爸爸？」
他指著西裝男人們手上的禮物，「按照你喜歡的給你買的，喜歡嗎？」
「喜歡啊！」
顧敬的眼睛都亮了，他隨即拍著他那肉嘟嘟的小手，「好耶！賀叔叔當我爸爸咯！」
好好好。
我快氣暈了。
這簡直就是一場巨大的騙局！
5
顧敬一手抓著我，一手抓著賀昱，高興得蹦蹦跳跳，跟著賀昱回家了。
賀昱抱著他從客廳走到了書房，又從書房走到了臥房。
給顧敬親自講述，從「爸爸的童年」說到了「爸爸的青年」。
好大兒抱著賀昱的脖頸，奶呼呼地問：「啊，那爸爸，那你跟媽媽是怎麼認識的？
「同學們都說大人們都是很恩愛的，他們會一起帶孩子，一起陪著孩子玩。
「可這些年爸爸去哪裡了？」
賀昱帶著笑意，伸手捏了捏顧敬的臉：「我跟你媽媽是在酒——」
「賀昱！」
我著急地喊出聲，一把把顧敬抱過來，將他丟到保姆跟前，「好大兒，你出去花園逛逛，我跟你爸——賀總有話聊！」
顧敬被帶走後。
大廳裡隻剩下我跟賀昱，和他的助理。
我們對坐著。
我從包裡拿出銀行卡放在了賀昱面前：「賀總，這錢還給你，合同作廢。
」從他接觸顧敬開始。
到他買下我的版權，這就是賀昱的圈套！
他就是來跟我搶兒子的！
「作廢？」
賀昱雙腿交疊，笑了，「合同上寫的，要是違約，違約金是一百倍！」
一百倍？我怎麼沒看到？
賀昱掃過助理，示意他講解。
助理立刻衝我禮貌一笑：「顧小姐，是這樣的，合約上確實寫了一百倍，而且也要您在改稿期間要住在賀總給你安排的場所。」
他說著指了指賀昱臥室隔壁，「顧小姐，您看房間已經為您跟顧小公子準備好了。這也算是條例裡的一條。
「要不然按照合約，您要賠償一個億啊！」
我氣笑了，拿出合同：「在哪裡？你給我指出來在哪裡！」
「在這裡。」
助理指了指，「最下面的這行小字。」
我戴上眼鏡來回看了好幾眼，果不其然真的有這麼一條條例。
我站起來走到賀昱面前：「坑我是吧，賀昱，你會後悔的！」
當天晚上，
我徵詢了顧敬的意見，想著隻要他拒絕，哪怕是讓我賠款一個億我都能忍。誰知道小家伙原地轉圈圈：「好耶好耶！可以跟爸爸媽媽在一起了。」
他看上去好像很喜歡賀昱。
想起顧敬兩歲那年，他憋紅了臉問我：「媽媽，我沒有爸爸嗎？隔壁那金發小子笑我，說我沒有爸爸。
「我就跟他打了一架，但我打贏了！」
那天，顧敬忍著哭，小嘴叭叭地一直問我關於他爸爸的事。
我隨便扯了個謊：「你爸爸出門打工去了，等你再長大點就回來了。」
後來顧敬就沒再提，直到「賀老師」的出現。
晚上。
顧敬興奮得睡不著覺，一直問我問題：「媽媽，我可以一直住在這裡嗎？」
「當然可以啊。」賀昱敲了敲門走進來，手裡還拿著一本故事書。
「爸爸！」
顧敬更加興奮地喊他爸爸，可雙手握成拳頭並在一起，他的小動作我一目了然，這是緊張了。
「我來給你講故事。
」賀昱穿著一身的休闲裝，他是天生的衣架子，穿著西裝高挑顯眼，穿休闲裝也像走 T 臺的模特一樣。
帥。
特別帥。
五官立體的他，真是帥得讓人移不開眼。
再加上他低沉有磁性的聲線，別說是顧敬了，連我都要被他哄睡了。
模糊間，我感覺賀昱把我抱起來，我下意識地窩在他的懷裡，真的好舒服。
我很少能睡一個好覺，從小到現在都是。
可這一覺。
一直睡到了大天亮。
起床的時候。
賀昱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6
我、賀昱加上顧敬，三個人坐在餐桌上吃完了早餐。
有那麼一瞬間。
這場面就好像是家？
我想象中的家。
「媽媽，爸爸說你們一起送我上學，然後再一起去上班！」
顧敬牽著我的手，又牽著賀昱的手，興奮得一蹦一跳地朝著門外走，「媽媽，你果然沒騙我耶！我長大了，就有爸爸了！」
這小孩，真是想到什麼說什麼！
送完顧敬去幼兒園，
我被賀昱帶著去了賀氏集團。他說：「我對漫畫內容還有點問題需要你當面修改，今天就坐在我對面。」
他是要監控我嗎？
一上午，我都在自查內容，但又忍不住抬頭看賀昱。
他工作起來的樣子更帥了。
舉手投足間實在明媚，戴著金絲框的眼鏡又是另外一種風格。
我託著下巴越看越痴迷。
「叩叩叩」，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我心虛地雙眼亂飄，還是對上了賀昱的眼神，他頓了頓才示意：「進來。」
門外進來了一個女人。
她一開口：「賀總……」
但隻是開口，我的身體不自覺地收攏，渾身的緊張感撲面而來。
她也發現我的存在，扭過頭僵硬在原地，震驚地看著我。
是顧涵。
我從帶著顧敬回來的那天開始就知道會遇到顧家的人，但我怎麼都沒想到會這麼快。
還是在賀氏集團。
這五年裡，我看到過關於顧氏的消息，在我出國後不到一年顧氏就宣布破產，
但聽說有企業接手了。看來是賀氏接手了。
還接手了顧氏的人。
「什麼事？」賀昱屈指敲了敲桌板。
顧涵這才反應過來，咬著唇回過頭把文件遞過去：「賀總，這個需要您籤字。」
賀昱眉頭緊皺，又敲了敲桌子：「為什麼器材讓利這麼多？你作為業務員不知道公司價格底線嗎？」
他又翻了幾頁，把文件丟在桌上，「重新擬定合同，談合作，這樣的價格他公司無法接受的。」
「賀總，您就網開一面吧，這單的王總是第一次跟我們合作，說要是合作得好，之後會有更大的單子的，再說這隻是比公司的底價低了百分之 0.5，我……」
「重做。」
賀昱修長的手指握著鋼筆，冷聲，「這個口子開不了。」
「好的賀總，我再、再去談過。」
顧涵很乖巧，連頭都沒抬起來過幾次，這跟五年前的她完全不一樣。
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十年前。
那時候我還小。
剛被找回來我拖著行李袋，卻被顧涵一腳踹倒了我，她哭著喊著：「你們收養我，這麼疼我，現在又找到了親生女兒，那我怎麼辦！我怎麼辦啊！」
爸媽安慰著解釋：「涵涵不哭，不是我們找她的，是她自己找上門的。」
我無數次期待著跟爸媽相遇，十六歲之前的我沒念過什麼書，被賣到山裡給別人做童養媳。
每次有幹不完的活，幹不完就挨打，挨打就睜著眼哭著到天亮。
後來好不容易從山裡跑出來。
又因為什麼都不會，隻能去夜場賣酒賺錢。
但我铆足了勁就是想要找到親生父母，找到了卻又被嫌棄了。
顧涵不允許我在家裡住，她說我身上髒有病毒。
我爸媽也不允許我在家裡住，他們說：「錢我們會給你的，但你畢竟有很多糟糕的經歷，家裡接受你還需要時間。」
所以我被趕出去，他們很少來看我，也很少給我錢。
我又回到了夜場，開始賣酒。
一邊賣酒一邊自學讀書，
這一晃又是五年。二十一歲的我，被我爸媽送給了賀昱。
7
我曾經幻想有個美好溫馨的家庭。
可這一切早已在十年前找到他們的那刻，支離破碎。
午休期間。
賀昱有事出了不在公司，我獨自去的餐廳，顧涵早就在那裡等著我。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攔住我的路：「你跟賀總什麼情況？」
「跟你有關系？」
我直視著顧涵的眼睛，換作以前的我，外表堅強，可內心自卑到害怕跟她對視。
「撲哧。」
顧涵輕蔑地笑出聲，「當然有關系，你害得顧氏破產！又讓我跟爸媽給你擦屁股後，現在回心轉意想追賀總了吧？
「我告訴你，你做夢！他現在，是我的人。」
她頤指氣使朝我步步逼近，「顧朵，你五年前渣了人家，害人家失去當佛子的機會，還有臉回來吧？識相的話，就快滾！」
滾。
她以前就這麼威脅我，不止一次讓我滾。
即便是爸媽一遍遍告訴她，
在他們心裡我什麼都不算。可顧涵還是讓我滾。
她讓我滾遠一點，最好永遠都別再出現。
見我沒說話，顧涵揚起手就朝我臉上打來。
「害他失去當佛子機會的人，不是你跟你爸媽嗎？」
我握住她的手，手用了三分力，顧涵就疼得五官猙獰了。
我加重了力氣，「聽說京圈佛子長得醜，性格怪，但很有錢。就想用我換錢，用我去要挾他。
「怎麼現在看到人家長得人模人樣的，就反悔了？觍著臉說他是你的人？顧涵，不要臉的人，是你。」
顧涵不可思議地看向我，似乎完全沒反應過來我敢對她說這些。
因為那時候的我，為了討好顧氏一家做小伏低，收斂所有的脾氣性格。
總想著乖一點，再乖一點，他們一定會接受我的。
可後來，他們隻以為我好拿捏。
「顧朵，你瘋了！你怎麼敢跟我這樣說話——」
「你算幾根蔥啊？一個鳩佔鵲巢，仗勢欺人的假貨，還想對我動手？
」我狠狠甩開她的手，顧涵往後倒退了兩步沒站穩倒在地上。
畢竟我從小混夜場，沒點力氣還怎麼混啊？
我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涵，「還有，顧氏集團已經沒了，你也不是千金大小姐了。別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你我都是打工人，沒有誰比誰高貴。」
「顧氏會破產跟你們一家子運營有關系，一天到晚想著旁門左道，你們不破產誰破產？」
這些話早就想罵了。
好在現在罵還來得及。
看著顧涵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我心裡更爽了。
但我沒想到，她竟然坐在地上捂著臉哭了起來，完全換了一副語氣。
「姐姐，我到底是哪裡得罪你了呢？你會這麼討厭我？
「嗚嗚嗚，我跟你道歉，如果你不想見到我，我可以立刻離職，從你面前離開。可你，可你不能這麼欺負我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顧涵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默默地扭過頭，看到了站在我身後的賀昱，
果不其然！她是想演一出白蓮花梨花帶雨。
好好好。
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
趁著現在我剛好也能演一出跋扈女子，跟賀昱解除合約，帶著顧敬走人！
「賀總來了。」
我走到賀昱身邊，露出標準式微笑，勾唇，「我討厭這個人，我不想見到她！看到她這張臉就影響我畫漫畫。
「如果賀總體恤員工，也可以我走，我把一百萬還給你，我們以後就沒有糾紛了。」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我以前聽我爸說過，賀昱對顧氏是有寬容度的，因為小時候的顧涵曾經救過賀昱一命。
這也是為什麼賀昱在顧氏破產以後，會讓顧涵在賀氏集團工作。
8
賀昱走到我跟前。
又走到了顧涵面前，駐足：「那你離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