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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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後第三年。


知名畫家宋雨晴回國辦展,被各大媒體爭相報道。


沒人知道,我們曾經許諾是彼此的唯一。


她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對我不離不棄,卻在心髒衰竭的時候被我拋棄。


如今她身體健康,享譽中外。


卻不知道,我早在她出國前就死了。


01


知名畫家宋雨晴回國辦展,上了電視直播。


記者招待會現場,閃光燈閃成一片,各大媒體爭先恐後地往前擠。


所以宋雨晴的電話聲響起時,所有記者都使勁兒把話筒往前伸,想得到一手消息。


電話被按斷了馬上又響起,那頭的人似乎有急事,不肯罷休。


宋雨晴怕造成不好的影響,還是皺著眉頭按了接聽鍵。


現場安靜得隻能聽到呼吸聲,一瞬之後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晴晴,小景不見了,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他最聽你的話,你快讓他回來吧。」


幾年不見,宋雨晴的氣色比以前好了許多。


我看著這張再熟悉不過,

卻又帶著陌生的面孔,已經空了的心髒處還是感到了一絲痛楚。


電視機上,她隻停頓了一秒,神情看不出變化。


對著電話說出的話毫無一絲感情:


「我和他早就分手了,你找錯人了。」


「他是去哪兒了,死是活都和我沒關系。」


說完,幹脆利落地摁斷電話。


印象裡,宋雨晴總是眉眼彎彎,笑起來嘴角兩個酒窩若隱若現。


而如今的臉上全是冷漠,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眼看著剛才還言笑晏晏的人突然變得冷若冰霜,口吐惡言。


周圍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一個助手模樣的人小跑過來將她護在身後,往門口走去。


「大家讓一讓,今天記者招待會就到這裡,有什麼問題可以在官方微博留言,歡迎大家屆時來參加宋小姐的展會。」


我的眼神緊隨著電視上宋雨晴小小的身影舍不得移開。


直到她出了鏡頭,再也看不見。


宋雨晴口中的前男友就是我。


打電話的人,

是我媽媽。


現在她就在我旁邊,滿臉的驚慌失措。


我看到她在電視上看見宋雨晴時雙眼迸出的希望。


看到她迷茫了一會兒之後拿出手機,哆哆嗦嗦撥通了電話。


看到她一臉焦急帶著哭腔詢問宋雨晴我的下落。


看到她希望破滅之後,眼神空洞地呢喃:「分手了,怎麼能分手了呢,我的小景到底去了哪裡。」


我心急火燎地在媽媽身上穿來穿去,不斷揮動手臂,卻什麼也阻止不了。


因為我已經死了。


死在了三年前宋雨晴還未出國的時候。


02


打從我有印象起,就沒見過爸爸。


我媽說他在我還沒滿月的時候,為了一個女的拋下了我們母子,一去不回。


她總是說她有我就夠了,我就是她生活的全部。


所以當我在醫院去世的時候,她的精神出了問題。


她把自己的記憶留在了我還活著,和宋雨晴在一起的那幾年。


幾年來,她時而清醒,面帶痛苦。


時而迷糊,滿臉微笑,

逢人就說她兒子和準媳婦兒多好多好。


沒人喜歡活在痛苦裡,我看著她清醒的時候越來越短,卻無能為力。


直到今天,電視上宋雨晴的出現再一次刺激到了她脆弱的神經。


「晴晴一定是和小景商量好了作弄我,他們最喜歡和我開玩笑了。」


「我要去找他們,不能讓他們等著急,晴晴住哪裡來著?怎麼想不起來?」


媽媽眼神迷茫,拿著手機的手不斷敲打著自己的腦袋,被粘在背面的支架劃破額頭也恍若未覺。


「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她臉上突然綻放出笑容。


我沒法離開她太遠,隻能跟著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出療養院。


外面下著小雪,她走得太急,就這麼穿著一身單薄的室內衣服穿過一條條街道,走進一個老舊小區,到了一戶人家門口。


是我和宋雨晴以前的家。


媽媽一路走來丟了一隻鞋,臉上是一道從額頭傷口處流出來,幹涸的血痕。


整個人狼狽不堪。


一陣酸痛突然就從心底湧出,我捂住臉想哭,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真是陰魂不散,找我都找到這裡來了。」


「我不信你不知道你兒子當年做的事,你們母子背信棄義,怎麼還有臉來找我。」


「怎麼,看我現在出名了,有錢了,就後悔了?張景麟他自己不敢過來,讓你過來惡心我嗎?」


是宋雨晴,她現在這麼出名,這麼有錢,居然還住在這裡。


之前電視上看起來多少有些失真,現在近距離看到這張帶著恨意的面孔,我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她回來了。


03


我和宋雨晴是在大學裡認識的。


她那時候心髒就不好,不能參加各種劇烈活動,於是就報了畫畫班。


他們社團在操場上畫畫的時候,我正在和朋友打籃球。


打到激烈處時,手上的籃球一失手「蹦」出了場地。


咕嚕咕嚕滾到了她的腳邊。


我跑過去拿球的時候看到了她的畫,上面居然是我打籃球肆意張揚的樣子。


夕陽下,她紅著臉把籃球遞給我的樣子美極了。


我是單親家庭,家裡條件也不好,那時候還領著學校的貧困生補助。


宋雨晴體貼我,照顧我,約會的時候從來不去貴的地方。


媽媽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也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滿心滿眼裡都是喜歡。


可在當我將宋雨晴送走,我倆單獨在家裡吃晚飯的時候,她又拉著我的手滿臉擔憂。


「小景,晴晴很好,媽看得出來她是真心喜歡你。」


「其實媽幾天之前在超市裡就見過她。」


「你大大咧咧的不太關注一些細節,媽看到了她那天穿的衣服,那是媽在超市打工一個月也買不起的。」


「她不嫌棄你沒有爸爸,也不嫌棄咱們家窮,處處照顧著你的情緒,衣服都是今天來之前特意換了便宜的。」


「她對你是真的好,媽媽真心希望你們幸福美滿。」


「可如果她是我的女兒,我是絕不會同意你們交往的。」


當時我還不服氣,

和媽媽吵了一架。


可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人生後半程的路是兩家人的事。


我媽那天的話,在後來一語成谶。


04


媽媽哆嗦著嘴唇臉皺成一團,雙手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幾次無聲張嘴之後擠出個難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想去抓住宋雨晴的手:「晴晴你不要和阿姨開玩笑,你這麼說小景會難過的。」


「他越來越瘦,連我做的飯也不吃了。你找到他讓他好好吃飯,人怎麼能不吃飯呢。」


「他最聽你的話,你幫我找找他,幫我——」


「啪——」


清脆的聲音在樓道裡格外響亮。


宋雨晴也沒想到自己居然在慌亂之下拍開了媽媽的手。


下班高峰期,樓裡的住戶三三兩兩回家路過開始指指點點,有的甚至拿出了手機。


她鐵青著臉打開門把媽媽拉進屋裡,阻隔了外面所有八卦的視線。


屋子裡還是以前的樣子,媽媽進屋後就想衝去臥室找我,卻被宋雨晴拽住踉跄摔倒。


「你到底要幹什麼,想毀了我是不是?」


「別忘了,是你兒子在我快沒命的時候拋下了我,他當時那副嫌棄的嘴臉別說你不知道!」


「現在這是做什麼!」


媽媽這會兒眼神又開始迷茫,呆呆地不說一句話。


宋雨晴看著她,揉著眉頭拿出手機,從通訊錄裡面拉出了一條黑名單。


我湊近一看,是我的電話號碼。


她在客廳裡來回踱步,隨著撥打的次數增加,神情變得越來越急躁。


因為電話那頭傳來的永遠都是甜美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都死了,電話怎麼可能打通呢。


她咬咬牙,突然給我媽套上件衣服往門外走去。


小區外面已經停了一輛出租車。


宋雨晴打開車門把媽媽推進去,動作並不輕柔。


冬天的夜晚,總是黑得很快。


媽媽身體不好,折騰了大半天也疲憊不堪,上車沒多久就睡著了。


司機是個老大爺,打她們上車開始從後視鏡打量著兩人。


許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他衝鏡子裡的宋雨晴撇撇嘴:


「姑娘,你看著挺漂亮的,幹的事兒可不漂亮啊。」


「百善孝為先,你自己穿得人模狗樣,給媽媽穿成這樣可不應該,你自己看看都憔悴成啥樣了,說是虐待老人都不為過。」


「聽叔一句勸,對親人好點,不然以後有你後悔的。」


我仔細觀察著媽媽,皮膚發皺,眼窩深陷,頭發幾乎全白。


看上去像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可我媽才四十多歲,人生最好的年華還未結束。


宋雨晴背靠座椅看著窗外,無奈地嘆了口氣:


「師傅,您誤會了,這不是我家人。」


語氣裡全然沒有之前提到我時的冷漠和憤怒。


她單手揉著太陽穴,閉上眼睛掩蓋住裡面的疲憊:


「您知道她是誰嗎?她是我前男友的媽媽,他們一家人在我快死的時候像個扔掉垃圾一樣把我扔了。」


「卻沒想到我還能活下來,還活得好好的。


「你可憐他們?誰來可憐我?」


「她兒子把人送到我家門口就跑了,連個人影都找不到,電話都是關機。」


「自己的媽媽他都不管,要不是我還有點良心,我就該把人扔在外面凍死。」


她說著說著又開始情緒激動,用拳頭狠狠捶了座椅一下。


前面的司機師傅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


我也無法反駁,痛苦地蜷縮在她旁邊。


因為事實,就是如此。


05


司機停下來的時候,外面是一戶燈火通明的人家,隱約能聽到歡笑聲。


我看著車外心底突然忐忑極了,徒勞地堵住車門不想讓宋雨晴下車。


她叫醒媽媽,臉上帶著疑惑去按了門鈴。


「叮咚」「叮咚」


像是打開潘多拉盒子的魔咒。


等待開門的時間停滯了似的,讓人備受煎熬。


門被人從裡面打開,是一張陌生的男性面孔。


宋雨晴透過半開的門看到屋裡鬧作一團的老老小小,布置桌子的女主人,眼睛微微瞪圓。


她想起了身後的媽媽,側身將發愣的人拉到前面,對著男人冷嘲熱諷。


「你們是張景麟的親戚吧,他人呢?大冬天自己媽媽不見了扔到我家算怎麼回事。」


她質問的語氣讓男人也收斂了笑容,但還是垂眸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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