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腿本來好好的，就是被她害的，她故意報復我！」
視頻裡，周晶晶面容猙獰，狀若癲狂。
視頻點擊量已經破了千萬，但彈幕的評論卻出奇一致。
【腿傷了確實很難過，但她不罵那些小太妹，罵自己閨蜜？】
【周晶晶怕不是腦子被打壞了……】
【我真為徐寧寒心了，自己拼命爬去叫老師，結果還被反咬一口。】
【等等，你們聽到徐寧報復她這句話了吧？周晶晶做什麼了，徐寧要報復她？】
【樓上真相了！細思極恐啊！等個反轉！】
啪嗒——
校長關了大屏幕。
沙發上，周晶晶的神情震驚，我依舊面無表情。
「周晶晶，你看見網友都說什麼了吧？本來學校出了毆打事件就在風口浪尖，你竟然還瞎胡說搗亂！」
「你說徐寧害你，你有證據嗎？」
周晶晶支支吾吾：「我，我……」
我有些難過的低下了頭：
「晶晶一定，
一定是因為，聽媒體說是我癱瘓了，保送名額才輪到她的，一時心裡難過……」校長立馬拍桌而起，氣憤地指著周晶晶：
「說的有什麼不多？你清大外語類保送的名額，原本是人家徐寧的！」
「我是看你本身成績不錯，還有著徐寧好朋友的名聲，算是品學兼優，才選擇了你。」
「你若是非要這樣，那我現在就去清大申請撤銷。」
周晶晶的臉一下子慘白一片。
她轉著輪椅，向校長乞求：
「校，校長，我，我那天剛清醒，說錯話了而已，我跟徐寧很好的，求求您，別把我的名額撤銷。」
學校最在乎的就是名聲，聽到周晶晶這麼說，校長立馬掏出手機發了個短信。
片刻，他緩和了表情，看向我：
「徐同學，馬上就要高考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打擾你衝刺復習。」
「不過考完之後，你和周晶晶，能不能接受一下媒體採訪？」
我笑著點頭：
「當然可以。
」10
校長說到做到。
除了偶爾想要來找我問題，卻被我拒絕的沈琛以外。
剩下的時間裡無人打擾我學習。
很快到了高考這天。
我拄著拐杖，在媽媽的攙扶下，來到了考場。
媽媽穿著一身大紅旗袍，握向了我的手：
「乖寶，不要有壓力，不論你考成什麼樣子，都是媽媽的驕傲。」
我笑著點點頭，在盛夏蟬鳴中，一步步向前走去。
兩天時間過得很快。
同學們哀嚎著解放了，一個個做指甲染頭燙頭，一百八十度大變身。
馬上就到了出分數的日期。
沉寂已久的班級群熱鬧了起來。
【學委：明天就出成績了，我緊張的不能呼吸了！】
【班長：別說了，我把十八路神仙全都拜了個遍，現在隻能相信玄學的力量了！】
【數學課代表：好你小子！我都把這茬忘了！】
……
大家熱火朝天討論拜什麼神仙最靈。
我出了聲：
【明天媒體要跟拍我和寧寧，
去岐山上的文曲廟住兩天一晚，大家要不要一起去？】一顆石激起千層浪，大家紛紛同意：
【雙手雙腳支持！那廟很靈的，我剛就想說去！】
【高考季齋房不是很緊缺嗎？徐大學霸竟然能約到一晚，好耶！】
【那我們豈不是可以看落日看日出？太浪漫了！】
第二天一早。
同學們集體在校門口集合。
我的右腳打著石膏，已經可以站立和簡單走路。
周晶晶明顯來的不情願，卻被她媽媽罵得狗血噴頭，轉手將輪椅放到了我手裡。
「寧寧，這孩子太犟了，被採訪的好事偏偏不來，就麻煩你照顧了。」
「放心阿姨。」
我們坐著省媒的大巴車浩浩蕩蕩向岐山趕去。
我握住了周晶晶冰涼的手，關切看向了她：
「晶晶，你怎麼沒什麼精神？」
周晶晶的恨意一閃而過，抬起頭來，小聲地哀求起了我：
「徐寧，寧寧，我的好寧寧，我們到此結束好不好？
」「以前是我不對，我對你惡作劇過了頭，害你，害你吃了些苦頭。」
「可我現在已經認識到錯誤了，我們和好吧，好不好？」
我笑著把她的碎發撥到耳後：
「晚了。」
媒體閃光燈咔咔閃個不停。
記錄下了這溫馨一面。
11
等到了文曲廟。
我們一行人上香、祈願、吃齋飯，好不快樂。
而我更是表現的跟周晶晶親密無間，願望許的是【要當一輩子好朋友】，祈願牌也掛在了一起。
傍晚，大家齊齊站在山邊，看著夕陽落下，晚霞鋪滿天際。
「好美！」
「此生無憾了」
我站在周晶晶身後，揚起了笑容。
「晶晶，以後的夕陽，我們也一起看好不好？」
周晶晶明顯怕到了極致，雙手抱肩抖個不停。
媒體人員們卻感動的流下了淚水。
拍好這一幕後就收拾器材準備下山。
「同學們，那我們就先走了，你們晚上住在山上注意小心。」
我松了一口氣，
壓低聲音，語氣又期待又狠辣：「晶晶，礙事的人終於走了，咱們兩個晚上，總算是能好、好相處了。」
「聽說，這座山上有野熊出沒，若你被我不小心丟在這裡的話，會怎麼樣呢？」
「啊——」
「等等！給我等等！」
「我要跟你們一起走！」
周晶晶大吼一聲，跟後面有鬼一樣，飛快轉動輪椅向媒體人員們趕去。
在場所有人都嚇得瞳孔猛爭，向她伸出手。
「晶晶你慢點！」
「別往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悽厲的喊聲響起。
前面是下山的斜坡，周晶晶沒有注意，連人帶輪椅翻下了山去。
她滾了無數圈，右腿被一個鋒利樹枝貫穿，整個人倒掛下來。
眾人喊叫著上前救援。
我想起了那個寒假。
學校組織去青連雪山研學，我本不願意去，是周晶晶找到了我家裡。
笑著對我說：「走啊，晶晶，爬山去！」
「別跟個殘疾人一樣鬱鬱寡歡，
活力一點！」她半推半拉將我帶到了山頂，跟我一起看了落日。
可就在老師們組織回民宿吃晚飯時，周晶晶推著我輪椅的手一松，跑開了。
山上的夜晚黑到伸手不見五指。
強烈的無助感湧上心頭，我扯破了嗓子，也沒有叫來一個人。
身體的體溫還在逐漸下降，恐懼中，我把自己摔到了地上。
雙手抓著泥地，嘴巴啃著石頭，毫無尊嚴的匍匐前行。
可還是因為看不清路，摔到了山下。
骨頭錯位，鮮血直流。
那也是讓我雙腿徹底癱瘓的原因。
「都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系統接著我說的話：「多行不義必自斃。」
「周晶晶如今的結果是她咎由自取。」
我輕笑出了聲，說不出自己是什麼心情。
隻覺得……諷刺。
12
在岐山突發事故鬧得沸沸揚揚時。
高考成績出來了。
校長僱了舞獅隊和打鼓隊，從學校一直到了我家裡。
而我也早就查到了成績。
710 分。
全省理科狀元。
「恭喜宿主，完成最後任務！」
系統的話音剛落，我隻覺得腿上一暖，雙手撐著桌子，緩慢而堅定的站了起來。
明明隻有一年的時間失去雙腿。
我卻覺得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媽媽推門也看見了這一幕，哭著撲向了我。
「乖寶！你能站起來了！」
「感謝老天爺！我的乖寶好了！」
我的眼淚也不由自主流了下來。
而我被媽媽帶到醫院來復查時，又一次看到了周晶晶。
她躺在病床上，跟瘋了一樣敲打自己的雙腿：
「為什麼？為什麼會沒有感覺！」
我雙腿交疊，靠在門口：
「癱瘓了，怎麼可能有感覺？」
周晶晶猛地看向了我，她「嗷」的撲向我，從床上摔下來。
「你個賤人好了？為什麼？為什麼你好了，癱瘓的變成了我？」
我蹲下去：
「害人者，人恆害之，你這是自食惡果。」
周晶晶更加癲狂起來，
薅下手上的輸液管向我砸過來：「你給我滾！給我滾出去！」
「等我也好起來的！我要殺了你這個賤人！！」
我毫不在意的離開了病房。
好起來？
呵。
恐怕以她的心性，等不到好起來的那一天。
事實也如我所料。
在我拿到班主任交給我的清大醫學院錄取通知書那天，她向我說了個消息：
「寧寧，我剛才去了晶晶的家送錄取通知書。」
「沒想到……她瘋了。」
我詫異：「瘋了？」
班主任點了點頭，「確實是瘋了，躺在床上屎尿橫流，還叫著什麼不是癱瘓，要殺了什麼。」
「她父母拒絕了錄取通知書，要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哎，真是世事無常啊。」
13
大一開學。
我作為「國民好閨蜜」，還是「全省狀元」，更是「清大高材生」,諸多光環加身,被媒體們堵在了校門口。
好不容易應付完，就看到沈琛靠在門口。
他跟校園男神一樣，
帥氣的向我打了個招呼：「徐寧，我和你報了一個專業。」
「突然想起來,一年前那個晚上,你約我在路口見面,我因為太忙沒有赴約。」
他臉上揚起了自信的笑容：
「現在我想回應你，我也喜歡你。」
「沈同學，你在說什麼？那天要跟你表白的是周晶晶，並不是我。」
我雙手環胸,用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還有，我沒想到你跟那些膚淺的男生一樣，說實話，挺失望的。」
說完,我看也不看他，轉身向推著行李箱的媽媽走去。
也就是這時,沉寂已久的系統再次響起了聲音。
「宿主,你成功步入大學，我也要與你解綁了。」
我愣了一下,用開玩笑的口吻,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
「系統，其實，我有個問題。」
「不論是讓我重生，還是病痛轉移，或者讓我考取高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利於我。」
「難道你們未來的高端科技,
主打做賠本買賣嗎？」「因為，宿主死前的怨念過於強烈，被本系統捕捉到了。」
「作（」畫面上，一群或斷手或斷腿的殘疾人們圍坐在媽媽床前。
她眼角的淚痕已經幹涸，懷裡抱著我的相框，永遠閉上了眼睛。
「你的母親，許秀琳女士，在上一世中是個功德圓滿的慈善家。」
「她救助了成千上萬個跟你一樣的殘疾人。」
「可她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拯救你,於是她死後用全部的功德,跟上天換了一個讓你重新生活的機會。」
系統的聲音猶如一把錘子。
狠狠錘在我的心上。
我未開口，就已淚流滿面。
「我不是做賠本買賣，而是你的媽媽，已經將報酬給了我。」
「這一世幸福的活下去吧,宿主。」
它說完這句話就消失在了我的腦海。
而我快走了一步兩步,又加快速度跑了三步四步，撲到了為我清點隨身物品的媽媽懷裡。
「啊——」
我聲音嘶吼,
恨不得要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心疼、愧疚哭出來。「乖寶,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媽媽手足無措的安撫我。
「媽媽，對不起，謝謝你。」
謝謝你給我第一次生命,又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我要感謝的不是老天，是你。
「傻孩子，我才要謝謝你。」
「謝謝你好好的活著。」
媽媽將我抱入懷中。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