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姑姑，我不要紅包，你給我買禮物好不好？」
原本以為侄子懂事了，卻沒想到紙條上赫然寫著：羽絨服兩套，千元運動鞋兩雙，新款蘋果手機一個，空調一個。
還沒等我開口，我的親弟弟就笑著摸了摸侄子的屁股：「好兒子，告訴爸爸，誰要你這麼要禮物的，爸爸要好好感謝他！」
1
回家過年我提前就包好了紅包，父母各 18888，小侄子這次的期末考試考得不錯，我給包了個兩千塊。
爸媽捏著厚厚的紅包嘴上埋怨我亂花錢，眼裡卻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你這孩子，自己留著花嘛，我們都老了，花不了多少錢的。」
但我知道他們這個年紀的人，沒什麼愛好，就喜歡顯擺子女孝順，每次收到我的紅包和禮物他們總忍不住要念叨許多次。
「爸，媽，這大過年的，這是女兒的一片心意，你們就收著吧！」
低頭就看見了一臉期待的小侄子，
這個小調皮鬼今年的期末考試考得不錯，老早就在微信上跟我報喜了。往年都是包的一千，今年給他包了兩千塊。
「子傑，新年快樂，姑姑給你的紅包，以後要更加努力哦。」
劉子傑卻把紅包推了回來，迫不及待給我塞了一張紙條。
「姑姑，我不要紅包，你給我買新年禮物好不好？」
小孩嘛，紅包肯定是大人收著，看來這小孩今年是有想要的禮物了，我沒多想，但紙條上的內容卻讓我再也笑不出來。
紙條上赫然寫著，羽絨服兩套，千元運動鞋兩雙，新款蘋果手機一個，空調一個。
看著紙條上的禮物，不舒服的感覺一陣一陣湧了心頭。
衣服鞋子就算了，劉子傑一個小學生用得著蘋果手機嗎？還有這個空調，又是什麼鬼！
我是丁克，但對小侄子是真喜歡，從小侄子出生起，奶粉尿布我沒少買，衣服褲子鞋子更不必說。
後來侄子有了電話手表，總是奶聲奶氣給我發信息，
牛奶水果，零食蛋糕，隻要他要，我都滿足了。這些都是我心甘情願花的，但是今天，小侄子一口氣要的這些東西明顯就不是他一個小孩兒能想到的。
我強壓下心頭的不適，我轉頭去看弟弟和弟妹，小孩子可以說是不懂事，但大人不是總該明白嗎。
我的親弟弟劉浩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笑著走上前，看見紙條上的內容之後，沉著臉把手放到了侄子屁股上，笑得有些瘆人：「好兒子，告訴爸爸，誰要你這麼要禮物的，爸爸要好好感謝他。」
偏偏侄子還沒察覺到不對勁，一臉驕傲地撲過來抱住了我的雙腿輕輕搖晃。
「姑姑你最好了！我最喜歡你了，你一定會給我買的，對不對？姑姑，拜託拜託。」
「小傑！不許胡鬧！姑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劉浩扯了扯小傑，小傑立馬放聲哭了出來，尖銳的聲音刺得我的耳朵生疼。
「我就要！我就要！給我買！給我買！姑姑一點都不心疼小傑！
姑姑根本就不愛小傑……」說完還一屁股躺到了地上，翻過去翻過來哭鬧個不停！
「好了好了，小傑不哭了，大過年的，給爺爺奶奶都哭心疼了，一會兒嗓子哭啞了怎麼辦？快起來快起來。」
爸爸立馬上前，一邊哄著一邊從地上扶起小傑：「這樣吧，姑姑給小傑買衣服，爺爺給小傑買手機，好不好？」
2
「那空調呢？我還要空調！」小傑擦著眼淚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媽，「空調是奶奶給我買還是姑姑給我買？」
此刻小傑的反應已經太過反常，我眉頭緊緊皺起，忍不住說出了口：「小傑，禮物是別人給你的，不是你要的。況且，你提出的禮物已經很不合理，我們是有權利拒絕的。」
「可你是我姑姑！你的錢就該給我花啊！」
小傑話音剛落，劉浩的巴掌就落在小傑的屁股上：「小兔崽子！我叫你沒臉沒皮要！我叫你不聽話！」
弟弟打的時候，珊珊就走到了我身邊，
挽住了我的手：「姐！你相信我們！我們絕對沒有這樣教小傑！我和浩子雖然沒本事，但是我們知道誰對我們好，我們知道感恩！」剛止住淚水的小傑見爸媽都不幫著自己，直接愣住了，隨即又再次放聲大哭起來：「嗚嗚嗚嗚嗚！都怪姑姑！都怪姑姑小氣不給我買！我最討厭小氣鬼姑姑了！嗚嗚嗚嗚嗚！」
原本想著大過年的，不要讓弟弟打孩子，但小傑的話直接刺痛了我。
「小傑，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見我認真起來，弟弟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一巴掌又一巴掌，還試圖捂上小傑的嘴巴。
「你個小兔崽子！你胡說八道什麼呢！那是你姑姑！你姑姑最大方了！」
登時屋子裡就亂了起來，老爸和弟妹上前阻止弟弟，老媽上前護著，又是吵又是鬧又是哭的。
「住手！你個逆子！你再打他你不如打死我好了！小傑隻是要一點東西，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你們都不買！
我買！「奶奶的乖孫，不哭了不哭了啊，奶奶的錢都給你都給你啊。」
我才給出去的兩個大紅包被塞到了小傑懷裡。大約是剛剛弟弟是真用了力氣，又或者是有長輩護著，小傑有了底氣，他竟然一把將紅包丟到了火爐裡！
「姑姑明明沒有孩子，以後錢都是我的！憑什麼不給我用！
「姑姑對我不好！我以後不會給姑姑養老的！」
爸爸眼疾手快捂住了小傑的嘴，但是一切都來不及了，那些話所有人都聽見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了我身上。
我上前拿著筷子把紅包撈了出來，還好火不大，裡面的錢都沒有燒著。
「香君，小傑年齡小不懂事，你不要放在心上。這大過年的，可不能生氣，得高高興興的知道嗎？」
知女莫若母，我媽知道我是個暴脾氣，立馬拉住我說起了好話。
我也笑了：「媽，小傑剛剛說的話你也聽清楚了，你不讓劉浩教育孩子，反而在這裡叫我這個姑姑不要因為他做錯事生氣，
你覺得合理嗎？媽，你好好說話，不然我就再拆一次家。」3
小時候家裡窮，我又是個出了名的倔脾氣，別說外人了，就是我爸媽也不會輕易惹惱了我。
有一年在外頭念初中，回來知道我弟弟被人打破了頭，在床上躺了三天，我拎著菜刀從村頭追到村尾，一家一家輪著問候了八輩祖宗才把那幾個小崽子趕到我弟弟床前下跪道歉。
大人們站著說話不腰疼，都叫我大度一點這事兒就算了，我硬是逼著他們賠了醫藥費。
得知是我弟弟嘴欠逞能之後，我又拎著竹竿回家，把門一關，給他打得屁股開花，又在床上躺了一周，睡覺都得趴著掀開被子。
從那之後，我弟弟就明白了，爸媽說打他是有恐嚇的成分。
我不說打，一般都直接轉身拿真東西揍他身上！
後來畢業賺了錢孝敬我爸媽，結果房子才裝修好，那些沒臉沒皮一點不熟的親戚就趁我不在家住進了屋子。
我要趕人，爸媽礙於面子勸我算了，
我拎了鐵錘就把家裡砸了個遍。爸媽也不反駁了，那些親戚鹌鹑似的，乖乖一人丟下一沓錢才離開的。
弟弟戀愛之後，我顧忌著他的面子，所以再也沒對他動過手，也沒跟爸媽反著幹過。
他結婚之後，我更是當好了一個好姐姐，當好了爸媽的好女兒，但這並不代表他們說錯了我還會維持我的好脾氣。
「香君，你說得對！這孩子就是要從小教育！這錢怎麼能丟火爐裡呢！就該打！」
老媽悻悻收回了手，轉過去假裝沒有看見她寶貝孫子錯愕的眼神。
「就是！我看啊，不說小傑，這浩子也有問題！你知道的，我跟你媽一向是支持你的決定的！」
老爸坐回了沙發最遠端，默默開始撿起剛剛被桌面清理大師小傑弄掉的東西。
被老爸拖下水的劉浩很慌張，手都要擺出殘影了：「姐！我這就把他屁股打開花證明我的清白！」
光打孩子有啥用？大過年的，得打個大人才行。
我上前給小傑擦眼淚，
小聲問他：「小傑真是長大了，都知道什麼該買什麼不該買了。這樣，小傑告訴姑姑，你為什麼要這些東西，好不好？」見我沒有生氣，他爸也沒有再動手，小傑才止住了哭聲，掰著手指頭算給我聽：
「過年就是要買新衣服新鞋，爸爸媽媽沒給我買，我想姑姑給我買。
「明年我就三年級了，三年級的孩子就要用好的手機，這樣別的同學才看得起我。
「空調……空調的話，空調小傑想要在房間換個新的！」
我一步步引誘，還特地拿出了購物車裡的照片放到小傑面前。
「小傑，你真的想要這些嗎？你不想要能開的玩具敞篷車或者變形機器人之類的嗎？姑姑還以為小傑會和其他小朋友一樣喜歡這些，打算帶小傑去買呢。」
果然，小傑面上開始猶豫，最後還是閉眼搖了搖頭：「不行！錢姨說了，這些不值錢！小傑要值錢的禮物！」
4
錢姨？那不是珊珊和浩子婚禮上那個奇葩親戚嗎？
我能記住是因為錢姨他們一大家子隨禮隻隨了一百，這大姨領頭堵門搶紅包最厲害，一邊不給伴娘們拿紅包的機會，一邊不讓新郎和伴郎進門，差點錯過了吉時。
後來又非要在新娘進場的時候要搶在前面進去，說是要沾沾喜氣。珊珊都要急哭了，大喜的日子我也不想鬧，就隻是咬牙切齒地把人拉開，一個喜餅堵住了她的嘴。
可我想不明白，錢姨怎麼會跟小傑又扯上關系。
「靠！怎麼是錢姨啊？太不像話了！我一定好好說說她！」
劉浩咬牙切齒地拿出手機就要打電話，卻被珊珊給攔住了。
「爸，媽，姐，這事兒是我不對。當初她知道我和浩子要找保姆，自告奮勇就拎著東西來了，我抹不開面給答應了。我沒想到她會這樣教小傑，這事兒我自己處理行嗎？」
珊珊爸爸去得早，家裡就一個媽媽，過兩天過年她和浩子還要回去，錢姨又是他們長輩，我也不想他們難做。
「算了香君，
想來錢姨就是多嘴了兩句，沒有壞心思。她人還是不錯的，等過完年讓浩子他們說一說就好了。」「是啊，錢姨平時人還是不錯的，還經常來陪我們說說話啥的。」
聽著爸媽的話，我嘆了口氣，同意了，但還是覺得不對勁，這樣教小孩子的人真的會是好相處的人嗎？
「謝謝姐。」珊珊紅了眼眶，走到了小傑身邊，「小傑，你剛剛的話讓姑姑很傷心，你做得不對，快跟姑姑道歉，不然媽媽就不喜歡你了。」
看見珊珊眼裡的嚴厲，小傑點點頭，但面上仍有些不服氣：「姑姑，對不起，小傑知道錯了，姑姑不要不高興好不好？」
大家都眼巴巴看著，又是大過年的，我也不好再繼續說下去，隻好點了點頭把準備的紅包給了小傑。
氣氛終於緩和，就在大家高高興興準備煮飯的時候，大門被敲響了。
我打開一看，一張擠滿皺紋的老臉登時出現在我面前，正是剛才說的錢姨！
她伸進腦袋左右一看，眼睛都亮了，把身後的孫子往我面前推：「你們還沒吃飯呢！還好我們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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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和錢姨可以說是拐著彎的親戚，怎麼著拜年今天也拜不到我爸媽家裡來。
我雙手抱胸靠在門邊沒說話，偏偏錢姨一點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地就走進了門，比我還熟門熟路：「大姐啊，我沒來晚吧？哎呀，路上有些堵，我現在才來呢。這是香君吧，又變漂亮啊！」
「沒晚沒晚，來得正是時候呢，快進來吧。」老媽樂呵地上前親熱地和錢姨挽住了手，見我有些不高興，偏過頭瘋狂給我眨眼睛，「香君，是我叫你錢姨來吃飯的，剛才沒來得及跟你說呢，快叫人啊。」
「錢姨。」
我不冷不熱地叫了一句。
突然一個小胖子蹿出來推了我一把，直接往屋子裡衝！
那小胖子到了茶幾面前，抓起桌上的東西一手往嘴裡塞一手往口袋裡塞，動作太大還差點把桌上的水壺弄灑。
「那是我孫子木木，說想小傑了，就一起來了。」
錢姨滿臉堆笑解釋道。
一句話的工夫，剛才還有些不高興的小傑已經和木木親親熱熱玩到了一起，浩子和珊珊還有爸媽也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來遞給了木木，就隻差我一個人了。
得，看來全家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我拿出了五百，給了木木，結果木木皺緊了眉頭，看向了小傑：「不是說你姑姑很大方很有錢的嗎？怎麼才給五百塊？真是太小氣了！」
又來？
這可不是我侄子，我可不慣著，伸手就要去拿：「不要算了，嫌棄少就還給我吧。」
「滾開！你這個老女人！給了我就是我的錢了！」
木木死死抓著錢，狠狠一口咬在我的手上。
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一把把他推開，但手上已經出現了一個深深的牙印，還有不少他嘴裡的零食渣渣。
「哎呀！香君，你怎麼樣，疼不疼啊？」
老媽上前低頭給我輕輕吹著，
又拿紙擦掉那些髒東西，看著沒出血才松了一口氣，臉上滿是擔憂。「她打我！奶！她打我！我要弄死你！你這個老女人！
「小傑！幫我打她啊！」
木木兩眼充血，肥胖的身軀在地上蹦跶著，還捏起了拳頭要朝著我打過來。
這都沒什麼，讓我難受的是，我的小侄子還真就舉起了拳頭要打我。
「壞姑姑！不許你欺負木木哥哥！我要幫木木哥哥打你！」
這是我從小疼到大的侄子！
明明是外人先咬我，他不僅不幫我，還要和外人一起打我？
但他們的拳頭沒能落在我身上，小傑被浩子一把抓住，木木也被他奶奶攔住了。
「香君啊，真是對不住啊，我把木木寵壞了。我回去就教訓他！你別生氣啊！」
錢姨從口袋裡抓了一把糖塞在木木手裡，把木木緊緊護在身後。
什麼回去教訓？
不就是怕我動手，打了她孫子嗎！
「太過分了！小傑今天不挨揍不行！浩子，帶去屋裡！
錢妹子，你孫子也太過分了，再這樣你也回去吧！」老媽像母雞一樣護在我身前，冷下了一張臉，然後把我帶走了。
進了廚房，我還沒有消化這一天裡發生的事。小傑剛剛的反應根本就不是誰說了三言兩語能改變的，如果說弟弟和弟妹一點沒發現，我根本不信。
老媽已經拿著冰袋給我敷了：「香君，你受委屈了，媽把他們都轟走成不成？就我們三個吃飯，誰都不要！」
還好，至少我媽站在我這邊。
「你這老婆子說啥呢！這都要吃飯了，難不成要把浩子他們一家和錢妹子婆孫都趕走啊？那外人知道了，該怎麼說香君啊！」
老爸從燉著的雞湯鍋裡盛出滿滿一碗，還放了兩個大雞腿，放到了我面前。
「香君，不是爸委屈你，是為了你的名聲著想。這樣，明年不叫他們了，成不？你最喜歡吃雞腿了，爸都給你吃。」
我知道老爸老媽愛我，但始終也是惦記著他們的兒子和孫子的。
我不想他們難做。
但對小傑，我是真的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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