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鈺？
可我對他的印象早就隨著那瓶藥跌入谷底了。
眼看謝斐陷入思維怪圈，我一急，幹脆親上去。
「……我選擇你。」
腰間的手陡然加深力度，更深的吻落下。
「那就證明給我看，你是如何選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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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睜眼，就是系統播報。
【目標人物黑化值上升 100，危險，警告。】
我看著手腕上再次出現的金鏈，長長嘆出一口氣。
「系統，我怎麼感覺一頓努力白努力了呢。」
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了。
【宿主知道就好。】
我以為這次同上次一樣，撒撒嬌，謝斐就會取下來。
但他沒有。
鐵了心一樣要把我關在殿裡。
單方面爭吵之後，我終於接受了事實。
我被小黑屋 play 了。
我氣衝衝道：「你鎖不住我的。」
謝斐笑意森然，頷首道：「好啊，那我就把看守的宮人和你妹妹都殺了。」
我失聲道：「你怎麼能？
」怎麼能這樣草芥人命？
「我為什麼不能？」
謝斐的鼻尖幾乎貼著我的，一字一句，裹滿決絕與狠戾。
「除了你，世上無一人善待我，我為何要在意他們？」
幼時的他，是連一個低等宮女都能欺辱的存在，確實難存對這世間的善意。
也許我確實是錯了，我不該對他那樣好，讓他過分依賴我，也不該忽視他偏激的佔有欲，以至於到今天無法挽回的地步。
被鎖著什麼都做不了，我又不願意搭理始作俑者，於是開始睡覺。
我做了一個夢。
夢中是謝斐十六歲時，那時我們已經為他的母妃翻案，洗刷冤屈。
他也初露鋒芒，得到了皇帝的青眼。
奪位之爭愈發激烈，皇帝派謝斐去江南查一樁貪腐案，牽扯甚廣。
隻要活著回來，他就是儲君。
我與謝斐九死一生，查清了這樁案子，卻在回京路上遭遇刺殺。
是九皇子。
他在為他的七哥鋪一條康莊大道，掃除一切阻礙。
因此所有殺手，皆是精銳。
殺聲震天，滿目都是鮮紅。
我隻知道，絕不能輸在此刻，所以用大量積分與系統交易，得到殺死九皇子的能力。
那是我第一次殺人。
血濺在臉上，是溫熱的。我動作僵硬地用手指擦拭，漫開一片嫣紅。
我知道，那是生命的溫度與顏色。
九皇子臨死前睜大的雙眼仿佛黑洞，將我的靈魂一同吸進去。
我為謝斐，殺了九皇子。
說到底，與九皇子為了謝鈺行兇，沒有區別。
過多的恐懼堆積在一起，讓我看起來麻木。
但隻有我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再次醒來，我有些恍惚。
大概是過去了很久。
我渾身發熱，喉嚨幹啞，幾乎說不出話。
偏過頭，是紅著眼眶，憔悴無比的謝斐。
我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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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麼了？」
我艱難地發出聲音。
這模樣，病的不像是我，反而是他。
謝斐似乎想伸手摸摸我的臉頰，但最終還是垂下了手，
喑啞道：「對不起……我放你走，你不要死。」啊？
看來我這一病還挺重，把謝斐都嚇住了。
我悄悄在心裡問系統：「你幹的？」
【助人為樂，不用謝我。】
……你挺懂嘛。
不過它確實幹了件好事，至少，現在謝斐能聽得進去我說的話了。
我支起身子，勾住他的脖頸，對準他的唇，吻下去。
「我不喜歡謝鈺，我喜歡你。」
這次沒騙你。
是真的。
你不信，我就一遍遍說給你聽。
直到你相信。
12
謝斐是真的以為我要死了。
在我昏迷的兩天內，他想了很多。
他想起兩年前，大局初定，他以為能把全天下最好的都送給我，從此不必再跟著他吃苦受罪，顛沛流離。
他以為那在深長宮道上互相攙扶的二人可以走出黑暗，前路昭昭。
但我死了。
他才知曉，其實他從來沒有走出過那條宮道。
沿途晦暗，隻剩他一人踽踽獨行。
我離開的這兩年，
戰亂四起，因他不信我就這麼死了。他想一統天下，找到我的蹤跡，因此不顧身體，不顧一切，吞並鄰國。
再次相遇，他從未想過報復我。
可我跑了。
再次拋棄了他。
相互糾纏，彼此憎恨，他以為，我又要死了。
我已經死在過他懷中一次了，他無法再承受第二次。
明明心中又恨又怕，卻隻敢咬著牙放我離開。
思及此，我心中酸楚，撲進他懷中，輕聲道：「對不起。」
我確實錯了。
不該在救贖他後，又選擇那樣殘忍的方式，將他拋棄。
他不是書中的反派，他是與我朝夕相處的謝斐。
「我對文若，沒有他人口中的一見鍾情，而是……」
他停頓片刻，似乎難以啟齒。
我追問道：「而是什麼？」
「我想求死。」
什麼？
我怔愣片刻。
「我知道謝鈺的特殊之處，也知道他喜歡文若，所以我故意把人關起來，逼他造反。」
雖然我沒親口說過，但謝斐非尋常人，
早就猜出一二。他尋不到我，逐漸接受現實，就想借男主這把刀，殺了自己。
我心中發澀，悶聲道：「當初千辛萬苦為你求來的生機，不準隨意揮霍。」
「對不起。」謝斐低聲道，「你不想讓我死，我就不會死了。」
「我愛你，當然想要你活著。」
謝斐將頭埋在我的脖頸處，微微蹭了蹭，像一隻疲憊的貓。
【目標人物黑化值下降 200，請宿主再接再厲！】
系統的機械音帶了一絲喜悅，憑空出現。
13
和好之後，謝斐就把關在大牢裡的文若和謝鈺放了。
文若走前向我道別，她說，她要隨謝鈺去齊國了。
我祝她一路順遂。
之後，謝斐的十九歲生辰要到了，我忙得腳不沾地。
【黑化值還剩 100，宿主辛苦。】
「我不是為了降低黑化值。」
我嘆氣。
【那是為了什麼？】
我輕哼一聲：「你一個系統，不會懂的。」
【呵呵。】
我怎麼感覺它在嘲諷我？
萬壽節當夜，我興衝衝地拉謝斐走到宮中最高的摘星樓上。
下一刻，彩色的火光猶如流星般劃破夜空，絢麗璀璨，美不勝收。
「七年前，我說，未來也會有為殿下而放的煙花。」
當時的謝斐不信，因為沒人慶賀他的出生，也沒人會為他歡喜。
他連碗長壽面都不敢期待，更遑論煙花。
「現在的你不再是當年冷宮裡的八皇子，而是萬民敬仰的皇帝，所有人都在為你的出生而開心呢。」
我笑意盈盈，看向謝斐。
他漂亮的眸中映滿華光，如同最綺麗的夢。
這是我親手養大的少年，我最愛的人。
「我要感謝這一切，讓我遇到你。
「謝斐，生辰快樂。」
愛意無聲流淌，蔓延在我們之間。
四目相對時，一道突兀的電子音響起。
【目標人物黑化值：0，恭喜宿主完成任務！】
下一瞬，謝斐驀地將我擁入懷裡，聲音低啞：「你要離開了嗎？」
他答應我會做個明君，
不會再求死，任務已完成。我沒有留下的理由了。
我要離開嗎？
剛想回答，就聽到突兀的一聲——
「陛下！急報！」
14
齊國來犯。
它原本沒有這個膽子，但謝鈺裡應外合，大開邊境防線，讓齊國攻入。
原著謝斐暴戾恣睢，民不聊生，謝鈺卻溫文爾雅，深得民心。
因此男主奪起位來名正言順，非常順利。
可如今不一樣，謝斐登基兩年，雖然好戰，卻不是暴君，而且，原著中的關鍵配角九皇子死在我手中，男主勝算並不大。
我相信謝斐不會輸，並不顧他的阻攔，陪他一起御駕親徵。
【任務已完成，宿主可以脫離世界。】
「我不走。」
【雖然本系統是救贖反派系統，但謝鈺是原著男主，仍有光環，宿主確定要留下嗎？】
「確定。」
謝鈺是男主，謝斐死是命數，可我不信命數，我做的從來都是逆天改命的事。
15
兩軍膠著，這一仗打了三個月。
見多了戰場，我甚至看習慣了最初讓我恐懼嘔吐的鮮血。
幸好，男主光環沒抵過謝斐的謀算和魏國拼死抵抗的戰士，齊國連連敗退，謝鈺要輸了。
但他不甘於就此認命，想了個非常卑劣的法子。
他用文若的性命威脅，要求謝斐退兵三十裡，放謝鈺和他的軍隊離開。
謝斐之前的強取豪奪的確迷惑了謝鈺，他當真以為謝斐喜歡文若。
可看謝斐不為所動的模樣，他又開始慌了。
「你賭錯了。」我向前一步，大聲道，「謝斐喜歡的人是我，又怎麼會為了她退兵？」
謝鈺臉色慘白，手中的刀不斷晃動。
我不顧謝斐的阻攔，一步步向前，「我與謝斐在冷宮相依為命多年，你該知道，他有多在乎我。」
謝鈺顫聲道：「所以呢？」
「所以，你不如換個人質。」
「文心！」
謝斐的聲音急得變了調。
我回頭，用眼神示意他安心。
「謝斐不在乎文若，我在乎。謝斐不會為了她退兵，
卻會為了我妥協。「謝鈺，我願意跟你走，可文若不願意，她若是途中鬧什麼事……」
謝鈺心念急轉，思考的時間並不長，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你，你先過來。」
我緩緩向他走去。
文若雙眸含淚，搖頭道：「我不要你換過來。」
好在男主沒打算出爾反爾，架在她頸上的刀卸下，轉而抵在我頸上。
我道：「若沒有去處，就去尋謝斐，他會安頓好你。」
謝斐懂我，不會遷怒文若。
見文若不肯走，我又道：「阿若，別讓我的犧牲白費。」
文若微微一怔，深深看我一眼，向魏軍那邊跑去。
我松了口氣。
這具身體會死，但我不會死。
頂多就是疼一些罷了。
總比眼睜睜看著文若去死要好。
謝斐臉色鐵青，望向我的目光似一把利刃，最終卻還是率軍後退。
我在心中道：「系統，兌換力量。」
【非目標人物原因，換身體的積分需要宿主自行支付，
友情提示，您的積分不多了哦。】黑商！
「那就換十秒的！」
十秒。
兌換成功的那一瞬，身體仿若被清泉洗過，異常輕盈，又充滿力量。
我一個肘擊，身後挾持我的謝鈺直接跌倒在地。
來不及多想，我拾起地上的刀，對準謝鈺的心口直接刺下去。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速度之快，力量之大，讓謝鈺的隨從們都愣在原地。
不過，到底訓練有素，我剛松開刀柄，一抹涼意就穿透了心口。
我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第一想法竟是，系統也算是留情了。
一劍穿心可比病死痛太多了。
所有人亂作一團時，退後三十裡的魏軍忽然出現在視野中。
「上當了！殿下怎麼辦？」
「他都涼透了，你還管他作甚？跑吧！」
我無力地跌倒在地。
血液像鮮紅的絲綢，流淌一地，不遠處，死不瞑目的謝鈺沒了氣息。
這是我殺的第二個人，同樣是為了謝斐。
但我不後悔。
眼前越來越模糊時，我被人抱進懷裡。
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味。
有什麼溫熱的液體落到面頰上，喚回了我差點飄走的神智。
我睜開眼睛，卻看不清眼前的人。
大概跟上次一樣，哭得讓人心碎。
「我……」
我張開口，卻吐出一口鮮血。
他湊近我唇邊，想聽清我支離破碎的音調。
「愛……你。」
所以別再哭泣。
我隻是暫時離開你一會兒而已。
無論距離多遠，我都會跨越千山萬水，為你而來。
16
換身體的積分花光了我的家底。
系統還在喋喋不休：【宿主，您真的要留在小說世界嗎？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
我忍無可忍道：「真的真的真的！」
反正我無父無母，素質不詳，一個人慣了，留在哪兒都無人在意。
除了謝斐。
【可惜，您是我遇到過最好騙……哦不是，最大方的宿主了。】
是啊,做個任務還得倒貼的宿主,
百年難得一遇。再次回到小說世界時，離我第二次死亡已經過去了一年。
我第一個見到的人，是文若。
她如今做起了生意,由於她的靠山過於強硬，沒人敢找她的麻煩，因此風生水起。
她一如既往地熱情,直接抱住了我：「早知道那謝鈺是個混賬，我就該一刀捅死他！」
我聽她哭了半晌，才安撫好。
一番告別後,許是近鄉情怯,我遲遲不敢出現在謝斐面前。
直到他發現了我。
「怎麼不出來？」
我才從他寢殿後的屏風冒出頭，尷尬一笑。
沒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反而體面得過分。
奇怪,太奇怪了。
「齊國已經亡了半年了。」
我不知道說什麼，於是應和道：「亡得好啊，哈哈。」
謝斐沉默下去。
見我實在不懂，他輕聲道：「可你才回來。」
我一愣。
「我的意思是……」謝斐垂下眼簾,低聲道,「我很想你。」
奇怪的感覺越發強烈,我結結巴巴道：「對不起,
但系統制作軀體費了點時間……」「沒關系,你回來就好。」
謝斐微微一笑。
……太溫柔了，太平和了，太詭異了。
我試探道：「你生氣了嗎？因為我的自作主張。」
謝斐搖頭，「我懂你，不想看到親人死在眼前,人之常情。」
「那你……」
我咬牙，不顧羞恥，繼續道：「怎麼都不抱我？也不親我？」
戀人久別重逢，這不是應該做的嗎？
謝斐倒像是我們冷戰分手了一樣。
謝斐怔愣地看著我，片刻，他啞然一笑。
「我不敢。」
「什麼？」
他閉上眼，顫聲道：「我怕眼前是夢,怕你不過是我的幻想,怕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要死在我懷中。
「我不敢再失去你了。」
鼻腔酸楚，我直接撲進他懷中，流淚不受控制地落下。
我道：「不是夢,我是真的，你抱抱我。」
我長嘆一口氣，適應了下現在的身體。
「【天」「我不會再走了。」
從此以後，
我們之間不存在死別。輕柔的吻落在額頭,一路向下,落到唇邊。
「謝謝你。」
我愣道：「什麼？」
「謝謝你，還願意回到我身邊。」
我破涕為笑，輕聲道：「也謝謝你,等了我這麼久。」
這一刻，反派少年終於得到了真正的救贖。
天光明亮，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