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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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人聲鼎沸,兵戈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齊王哆哆嗦嗦地掏出把刀來,對父皇說:「父皇,你寫傳位詔,傳位給我,我就不殺你。」


父皇凝視著他,抬手指指自己的心口:「往這裡捅。」


齊王慌張道:「你不要以為我不敢,你死了,我就可以做皇帝了!」


父皇冷笑一聲,步步逼近。


真的快要捅到時,齊王閉著眼尖叫,往父皇身上亂捅。


「父皇,不是我要殺你,是賢王舊黨逼我的,你安心地去吧!」


卻捅到了硬物上,反將刀震得從他顫抖的手裡跌落。


父皇再也沒有掩飾自己的失望:「你若真狠得下心殺朕取而代之,朕反而要感慨一聲自己後繼有人。


「你可知賢王舊黨為何對朕恨之入骨?賢王當年真是善於玩弄人心,害朕的母妃被打入冷宮,受太監侮辱而亡,一個成形的女胎慘死腹中,更讓朕與野狗爭食。


「後來,朕為了繼位,手刃了他。廢太子和他胞弟,

朕都厚封以示仁德。隻有他,他的全屍、後代,朕一個不留!」


殿外的廝殺聲漸漸地停了。


齊王妃的父親作為護軍統領,對賢王舊黨的夜襲早有預料。


今夜的宮變,盡在父皇的掌握之中。


齊王驟然聽到這些,又意識到自己大勢已去,嚇得兩眼翻白,恐懼得昏過去。


父皇讓躲在屏風後的母後出來,握著她的手,說:「宮變已停,華瑛也不必在外祖家避難了,等天亮就回宮。那個步貞,跟賢王舊黨一同處死。」


母後點點頭,父皇又嘆道:「可惜了,朕這些子嗣裡,唯有咱們的華瑛有資質,朕實在挑不出讓誰繼位。」


母後也緊緊地握住父皇微冷的手,說:「陛下挑不出來,讓我代勞也可。」


15


父皇眉頭微蹙,突然覺得身體有些不聽使喚,猛然意識到不對:「皇後,你害朕!」


母後說:「陛下年逾半百,今日又在宮變中受了驚嚇,中風偏癱是很正常的,怎能說是臣妾害陛下?


父皇說:「朕從未對不起你。」


母後淡淡地一笑:


「我知道,陛下對我是有幾分感情的,即使這麼多年都在懷疑我和華瑛是賢王血脈,也不曾痛下殺手。所以,我對陛下也沒下殺手。


「可是,殺了步貞和賢王舊黨,陛下對我和華瑛的疑心就能完全消散嗎?陛下寵愛我二十年,我亦陪伴陛下二十年。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何謂帝王多疑。


「我會從二皇子、三皇子中過繼一個到我名下,定國公府不再廣結親朋,爹會交出兵權,未來三十年內家族子弟不入軍營,隻許通過科舉進文官隊列。


「儲君血脈純正無疑,外戚力量不會獨大。我也會遵循陛下的意見,好好地培養儲君,陛下能否滿意?」


父皇的左手已經動不了了,母後緊緊地攙扶著他,兩人對視良久,年逾半百從不服老的父皇露出疲態。


他靠在母後身上,閉目嘆息道:「可,朕允。若兩個都不爭氣,再培養皇太孫。


母後親手為父皇研墨,讓父皇寫下立儲詔書,隻在名字處留白。


得了這紙詔書,宮變才算是徹底地平息。


賢王舊黨傾巢而出,被一網打盡。


父皇打算將齊王囚禁在偏遠青州,問我覺得這個刑罰是否足夠。


我不說夠不夠,隻說:「畢竟是長子,總要留幾分顏面。」


眾人都看得出,父皇這些年對曾被賢王用來威脅他的長子,總是多幾分寬容。


這份寬容極有可能促成另一場政變,正如蟄伏多年的賢王舊黨。


父皇嘆息一聲,改為將齊王貶為庶人,一路流放到青州去。


我們都知道,流放路上,發生什麼事都有可能。


而步貞,早在宮變當夜就被我接走,名為避難,實為監禁,到此時才知自己的真實身份。


賢王側妃和腹中孩兒確實都死了,不過當年還有幾個出身低微、沒有正經名分的侍妾隨行服侍她。


其中一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有身孕,後來生下女兒,就是步貞的生母。


步貞惶恐地求我救她,美人垂淚。


我對將死之人多了些可惜:「你的美貌,若能多分幾分到才智、心計、擅權中的任意一個,何至於此?」


我不會救她。


對敵人留情,就是給自己挖墳。


【還有救,貞貞你去投奔二皇子,他會把你藏好的。】


【二皇子去齊王府的時候對貞貞一見鍾情了,還在岐山公主被流放鞭屍的時候還添了把火,不跟那個三皇子一樣,死直男不解風情,還偷偷地給定國公收屍。】


【貞貞,你怎麼跟瞎子一樣不聽話啊?】


二皇子表現得非常孝順,相比之下,三皇子的例行問安就顯得平平無奇。


母後屬意二皇子,我趕緊勸說她再多觀察一會兒。


二皇子被彈幕誇了,我很難不懷疑他有問題。


一觀察,就觀察到二皇子用巫蠱之術詛咒父皇和幾位曾駁斥過他政見的重臣。


這下沒得挑了,立儲詔書上隻能寫三皇子的名字。


幸好,三皇子親政的表現還不錯。


他不算聰慧,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比齊王曾經的朝令夕改讓大臣們舒心多了,足以做個守成之君。


步貞被關進死牢,我去見了她最後一面。


彈幕消失了。


步貞一身囚衣,十分從容,短短幾天仿佛歷經風霜,長了許多閱歷。


抬頭見是我,她粲然一笑。


「果然,你看見彈幕,一定有辦法。」


16


當夜,我做了一個夢,是步貞的視角。


年幼的步貞發現身邊出現了奇怪的文字。


她被彈幕捧得不知天高地厚,直到遇見岐山公主,一而再再而三地受挫。


鬥爭多年風雲巨變,昔日的岐山公主被判流放到比岐山更遠的苦寒之地。


她刻意地穿上公主華服去羞辱華瑛。


華瑛素衣簡裝坐在監牢中,面色蒼白臉頰帶傷卻不顯頹敗,仿佛仍是豔光四射的岐山公主。


華瑛不怒反笑:「你覺得我這就被鬥倒了?隻要我還活著,我就還有機會,你永遠不能安心。」


彈幕說,華瑛會死在流放途中,

被齊王的人鞭屍。


步貞看著滾動的彈幕,說:「你沒有機會回來。」


華瑛盯著她看了許久,恍然大悟:「你能看見我看不見的東西?怪不得你們兩個蠢貨總有奇招。」


步貞說:「我活在預言裡。」


華瑛笑了:「你活在夢裡。


「我們打個賭,你做不成公主,也做不成皇後。」


步貞不以為意。


後來。


她撞見齊王弑父,被掐住脖子幾近窒息。


齊王成為新帝,卻如敗家之犬一般惶然。


她以為自己能當上尊貴的公主,和曾經的華瑛一般。


可不知怎麼的,她的身份突然變了,未必是先皇的女兒,但一定是賢王的血脈。


她被賢王舊黨推著要坐上後位,又被新帝阻擋。到頭來,什麼也不是。


弑父是賢王舊黨的計策,新帝和步貞都是局中人。


新帝夢見先皇,她夢見華瑛,兩人都難以安寢。


新帝平庸懦弱,難擔大任,渾渾噩噩。


賢王舊黨迫切地想讓步貞生個孩子,

想挾幼主把持朝政。


新帝將滿腔鬱氣發泄在步貞身上。


她被鎖在狗籠裡,忍受新帝的羞辱。


步貞有過一個孩子,新帝一拳一拳地打在她微隆的小腹上:「賤人,你也想架空朕?你以為你是華瑛還是華瑛的母後?你,和朕一樣罷了!」


流產後,她再也不能有孕。


賢王舊黨和掌權的重臣各有異心,逼失德的君主退位。


新帝惱怒,將步貞折磨得越發悽慘。


新帝曾甚愛她的容顏,如今卻逼得她醜態百出,以此為樂。


彈幕始終喜聞樂見。


【他不是故意的,可憐貞貞,期待追妻火葬場,嘻嘻!】


【男主一點都不好,二皇子在等機會,期待男二上位!】


彈幕將她的人生當作戲劇,她隻是一個沒有血肉的角色。


她開始恐懼彈幕,但彈幕永遠在眼前。


後來四處戰亂,步貞終於逃出來了,眼前盡是屍山血海。


京城繁華、江南好景,怎麼變成這樣了?


二皇子找到她時,

她從彈幕中預見到自己的未來,崩潰自殺。


臨死前,她好像見到了華瑛。


華瑛仍是那日的模樣,平靜地笑:「賭約,你輸了。」


步貞隻當是幻覺,照常閉上眼躲避彈幕。


她喃喃道:「我看得見彈幕才變成這樣,為什麼要讓我看見?如果看得到彈幕的是華瑛就好了。」


華瑛一定也會害怕的。


華瑛一定也會被逼瘋。


華瑛看不見彈幕,要是看見了……


華瑛一定有辦法。


……


醒來時,我耳邊仿佛還縈繞著步貞的呼號,恍如隔世。


「殿下,該用早膳了。膳房新出了八種樣式的糕點,瞧著都好吃,殿下快嘗嘗。」


春草用沾著糕點香氣的手指戳戳我的臉,暖呼呼的。


「殿下怎麼不動?還是第一次見殿下賴床。」


我握住她的手指,扭頭一看。


桌上八碟糕點,每碟都裝滿了。


春草笑得賤兮兮的,我瞬間清醒。


「殿下私用重刑之事傳出去,會惹來非議啊。


「我莊」春草眨眨眼。


我:「那一樣拿兩個。」


春草:「奴婢吃一個不夠。」


我:「你端這麼八碟過來,顯得本宮像豬。」


春草鼓掌:「不愧是我家公主,體貼宮人,寬宏大『肚』。」


我忍無可忍:「少拍馬屁!!」


莊周夢蝶,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


我就活在此世,活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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