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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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妝漸漸地緩過來了,依然鎮定:「就算公主對我有誤會,也無權私自處置我,要請娘娘定奪。」


我給春草使了個眼色,春草一腳踢得她跪下,一手掐著她的脖子,將她的額頭摁在地上。


我緩緩地說:「誤會?本宮正在努力地想,是誰常常誇你梳妝的手藝好,才讓母後如此器重你。」


她篤定見到母後就能自保,是覺得見到了皇後就也能見到誰?


「我想起來了,你年紀輕輕前途無量,何苦要替他賣命?」


4


上位?


要想讓人承認一個罪名,就要先扣一個大到承擔不起的罪名。


凝妝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呼吸不暢,頭腦充血,容易衝動。


她一定會為身後的人掩護。


一個皇子和一個宮女之間的罪名。


能最大程度地毀掉皇子的是什麼?


我過於震驚似的捂住嘴:「凝妝,你明年就二十五了吧?按規矩要出宮,你卻因為他而不想走。他真是膽大包天,竟和你私相授受。


「母後這個時候去花園,是不是你們想趁母後不在,偷行男女苟且之事!


「他不仁不義、不賢不孝,淫辱嫡母身邊的貼身宮女,這是大不敬的罪名,你們奸夫淫婦——」


凝妝的臉已經紅得像燙熟了。


終於衝動道:「殿下坐在那個位子上,怎麼可能犯此大錯!公主怎麼能辱殿下名聲……」


很好,我知道是誰了。


凝妝也意識到什麼,語速放緩,而後顫聲地問:「公主詐我?」


春草高聲道:「不愧是我家公主!」


我拍掌大笑:「果然是自以為穩坐太子之位的大皇兄,齊王。


「凝妝,本宮想成兄之美,貴妾的身份你可滿意?」


凝妝渾身發抖,一攤爛泥似的癱在地上。


她現在入齊王的後宅,就坐實了齊王與嫡母的婢女有私情。


齊王二十大幾,早就過了需要皇後安排房中人的年紀。落下這麼大的汙點,絕不會放過她。


什麼貴妾賤妾,不過一具白骨。


她帶著哭腔道:「奴婢任憑公主吩咐。


我為她拭去眼淚:「哭什麼?你是聰明人,享福的日子在後頭呢。」


一切被彈幕評價不知好歹的,都可以是我的盟友。


凝妝問:「公主要奴婢欺騙齊王,掩瞞那樂伎之事?」


我搖搖頭:


「不,恰恰相反。


「你回稟齊王,那樂伎的手絕對無法彈奏了,方圓百裡內也找不出另一個會蕪琴的樂伎。


「而岐山公主驕橫無禮,不僅不思補救,還放言區區祭祀雅樂,缺了一個樂伎又如何,反正自己是嫡公主,絕不會受罰。」


凝妝說:「公主當心玩火自焚。」


春草也露出「不愧是我家公主,但奴婢有話要說」的表情。


我掐掐她的臉,笑道:「齊王蟄伏多年,本宮這個破綻不得不賣出去,讓他出手。」


凝妝說:「此事沒有公主想得那樣簡單,奴婢言盡於此。」


又想投誠,又隻說半句,這可不是好習慣。


我淡淡道:「步貞不會受封公主,她永遠隻是個樂伎,

沒人能以本宮今日維護皇家威儀之舉攻訐本宮。」


齊王自恃是長子,一心繼承皇位。和親妹妹成婚是有違人倫的大錯,他不會讓步貞認祖歸宗的。


凝妝大驚:「原來公主知道……」


她不敢再拿喬,將所知的一一地告訴我。


5


三年前,齊王偽裝成客商巡視江南,對青樓藝女步貞一見鍾情。


步貞將自己攢的金銀首飾贈予他,希望他能為自己贖身。


其中有一枚玉佩,是她的生父給名妓生母留下的定情信物。


齊王認出是皇室制式,派凝妝去探查,想讓步貞與生父認親,再通過娶她拉攏她的父家。


結果,這玉佩是父皇的。


於是齊王將凝妝安插到母後身邊,準備離間父皇和母後。


又安排步貞進入太樂署,制造時機用步貞的懂事反襯我的驕蠻,再告知父皇,步貞也是他的女兒。


如此這般,我和母後失寵,父皇的父愛轉移到他和步貞身上。


他再順勢請求追封生母,最好能成為嫡長子,

儲君之位無可撼動。


我無語凝噎:「你就選了這麼個主子?」


他想當儲君,怎麼跟生下長子到死還隻是低位的浣衣婢生母一樣,滿腦子都是爭寵。


父皇已到天命之年,至今未立太子,還不是因為他們兄弟幾個庸懦無為,矮子裡拔不出高個兒。


凝妝苦笑:「當時奴婢的母親重病,齊王賞下十金。」


她現在是皇後身邊的紅人,十金不是巨款,但三年前隻是個灑掃丫頭。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凝妝補充道:「齊王說區區十金就可買下兩條賤命,想來不值錢的賤婢不頂用。


「母親彌留之際,正是查證玉佩主人的關鍵時期,他咒母親盡快離世,讓奴婢不要耽誤時間。」


我:「……」


劣炭嗆人。


凝妝所知的隻有這些。


還遠遠不夠。


父皇的子嗣極少,女兒隻有我一個。幾個皇子的生母都出身卑微,不比名妓花魁好多少。


步貞的皇女身份確定後,至少要上皇家玉牒,

昭告京城世家。如此一來,齊王不可能與步貞廝守。


齊王要如何讓父皇認女,卻不按規矩公開?


而且,罰步貞本就是我有理。


我總不可能一夜失智,在祭祀現場鬧事。父皇何至於重罰到褫奪封號?


齊王的殺招,究竟是什麼?


我想不出來,就去太樂署找步貞的麻煩。


步貞柔弱貌美,哭得梨花帶雨。


「我一個樂伎不值什麼的,隻求公主不要遷怒太樂令大人。」


可惜我郎心似鐵,隻是來看彈幕的。


【太樂令這個惡毒男配,總嫌棄貞貞資歷不夠、來路不正,這次總算被貞貞的善良感化了。】


【岐山公主的外祖父是定國公,可憐貞貞的親人在江南,現在幫不上忙。】


【定國公活不了多久了,岐山公主跟皇後打包滾蛋,滾去過貞貞小時候的苦日子】。


匆匆地趕來的太樂令目露不忍。


我笑:「大人憐憫她,誰憐憫大人?」


太樂令問:「殿下的意思是?」


我說:「大人擬定隨行樂伎的名冊,

讓一個『無可替代』的樂伎演奏不容出錯的祭祀雅樂,不惜擔失職之責、惹龍顏震怒都要陷害本宮,是也不是!」


單純的太樂令神色大變:「臣冤枉,公主救臣!」


6


祭祀大典開始前。


齊王正和幾位皇叔闲聊,父皇把我和齊王叫去叮囑。


突然大太監來報,太樂令求見。


父皇奇道:「他不抱著他的寶貝珍珠笙,找朕做什麼?」


太樂令進門,顫顫巍巍地跪下。


「陛下,一名樂伎被岐山公主責打,手掌腫爛無法演奏,太樂署無人能替。」


父皇沒想到老頭兒是來告我的狀的,愣了好一會兒轉頭問我:「華瑛,此事當真?」


我坦然地承認:「確有此事,一個樂伎,我想打就打了。」


太樂令一把鼻涕一把淚:「公主打了一遍還不夠,追到太樂署接著打。老臣勸了又勸,公主死活不聽勸,還欺負老臣……」


大太監覷著父皇臉色,說:「公主深受陛下寵愛,

陛下不會怪罪大人的。」


見父皇不說話,太樂令又對著齊王哭訴:「齊王殿下,公主不守規矩,可臣不敢忤逆公主,臣惶恐……」


齊王趕緊接住這個攻訐我的機會:「華瑛,你責罰樂伎,破壞雅樂,祭祀大典毀於你手,無可挽救,丟了皇家顏面……」


父皇問:「齊王,你以為當如何?」


齊王說:「應罰華瑛禁足。」


我將步貞偷穿公主祭服一事講清,問:「我罰她何過之有?太樂署缺了一個樂伎就做不成事,我責令太樂令整改,有何不妥?」


齊王問太樂令:「老大人,華瑛如何欺負你的?」


太樂令一一地道來。


一是我責他失職;


二是我請母後身邊擅奏樂的女官頂替步貞,那女官在太樂署立規矩,引得太樂丞認為他這個太樂正沒用;


三是那女官沒帶樂器來,隻能借他的樂器,觸犯了他的潔癖。


齊王:「?」


齊王難以置信:「你……」


我知道,

他想說這和太樂令找他求助時的說辭完全不一樣。


這一通話是明貶暗褒。


若說我插手太樂署之事是越權,那皇後讓有品級的女官去彌補缺漏則完全正當。


太樂令還在哭:「老臣的珍珠笙,殿下要為老臣做主啊。」


齊王臉都綠了,下意識地去看父皇臉色。


父皇淡淡道:「你陪幾位皇叔多聊聊。」


這是讓齊王站到宗室的隊列中,不跟隨父皇。


齊王面色慘白,惶然道:「父皇,兒臣隻是體貼太樂令。」


父皇擺擺手:「夠了,都下去。」


隻剩我在,父皇露出怒色:「荒唐!」


又敲我腦袋:「你算計老大。」


我捂著額頭叫冤:「父皇聖明,一定看得出是誰想算計。」


我彌補了雅樂的缺漏,擺脫了黑鍋。


而齊王,體貼太樂令和樂伎,唯獨不體貼妹妹為何犯錯,也不關心差錯要如何解決。


父皇喜歡的大智若愚,是藏智裝愚。


他學得顛三倒四,大愚,若智。


父皇長嘆一聲:「若老大有五分你的氣度,若你更像皇後,學得會藏鋒斂銳,朕何愁後繼無人?」


我笑道:「我是父皇的女兒,像父皇有什麼不好?」


7


完成祭祀後,眾人回京。


齊王隨行歸來,很多人去拍馬屁。他不能明說自己反而失了寵,笑得很勉強。


步貞還在養傷,我想多見她幾面,被母後勸住了,怕我落下跋扈之名。


我將齊王設局害我之事告知母後,母後震怒:「齊王!豎子焉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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