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夫子皺了皺眉。
「還種點花。」
夫子接著搖搖頭。
林婉儀也不裝了,「掏鳥蛋,撲蝴蝶,撈錦鯉。」
夫子眼裡的光越來越亮。
「你們知道為什麼君子習六藝,而女子習八雅嗎?」
我們搖頭。
「因為皇帝是男子,並且他們希望,皇帝永遠是男子。」
「禮樂射御書數,讓男子擁有強健的體魄和缜密的思維,他們可以馳騁沙場,縱橫官場。而琴棋書畫,詩花茶酒,隻是男子給女子設的陷阱,學這些,隻能將女子困在後院,取悅男子。」
在夫子的循循善誘下,我們學起了騎射、圍棋,甚至還有兵法。
很久之後我們才知道,夫子曾是我們娘親的夫子,她本以為自己將培養出下一個冼夫人,不曾想半路殺出了我爹,她說我爹娘,欠她一個女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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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轉眼十年過去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就像那什麼野馬過河。」
我閉了閉眼,
「是白駒過隙。」「哎呀,一樣樣的,大女子不拘小節!」
行吧,你開心就好。
今年是我們參加秋獵的第三年。
皇帝指著看臺下的馬。「今年的秋獵,就拿這匹番邦進貢的汗血寶馬做彩頭。」
寶馬發出一聲長嘯,矯健有力的四肢,隨風飛揚的長鬃。
誰能想到我竟然會對一匹馬流口水。
林婉儀抬起袖子給我擦了擦,「等著,姐給你贏回來。」
她翻身上馬,颯沓如流星。
獵場很大,我們轉了許久也沒見到大獵物,隻打了一些野兔。
越往裡走,林子越密。
半人高的灌木後面,忽然傳出響動。
林婉儀用眼神示意我,聲東擊西。
我退到一旁,搭上弓箭,瞄準。
她朝灌木叢後丟了塊石頭。
灌木後瞬間傳來一聲小小的「嗷嗚」。
「貓?」
林婉儀正準備靠近。
那隻動物忽然跳起。
「媽呀!是獵豹,快退!」
我連放三箭,但都被它躲過了,獵豹朝我撲過來。
吾命休矣……
我閉眼等死的同時,一支箭從我耳邊破風而來,「噗」一聲正中獵豹的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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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息我才想起來喘氣,林婉儀連忙跑過來扶起我,「月月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這十年過得太輕松,以至於我完全忘了自己是在一本書裡。
「林婉儀被面前的獵豹撲倒在地,沈朗搭起弓箭,一箭射穿了獵豹的頭,林婉儀對沈朗一見鍾情……」
這是原書中,林婉儀和男主初次見面的場景。
而現在,因為我的出現,劇情出現了改變。
我抬頭看向手裡拿著弓的少年,沈朗?我應該沒見過他,為何這麼面熟呢?
「姑娘你沒事吧?」
我還在發愣,林婉儀一步跨到我前頭,抬手給了沈朗一個大耳刮子。
「什麼沒事?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我妹妹的臉都被你劃傷了!」
我這才感覺到左臉隱隱作痛。
沈朗瞪大眼,「你、你這人怎麼不識好歹呢?我方才是在救她!
」「呵,要不是你多事,我妹妹才不會受傷。」林婉儀指著獵豹的後腦勺生氣地道。
我們這才發現,原來林婉儀也射中了獵豹,隻不過箭是從後腦射入的。
「那我也是好意啊。」沈朗捂著臉小聲道。
「管你什麼意,這是我先射中的,把你的箭取走。」
沈朗撇撇嘴,「你這姑娘真是蠻不講理。」他抬手拔出了他的箭。
林婉儀氣呼呼地拉著我就走。
诶?不是一見鍾情嗎?為啥有種仇人見面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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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剛才為什麼那麼兇啊?你已經很久沒扇人巴掌了。」我跟在她身後小聲問道。
她忽然停下來捏住我的手,「這家伙不是好人,你離他遠點。」
這話不應該我說嗎?難道……
林婉儀重生了?
我試探性問道:「你以前見過他嗎?」
「……沒有。」
「姐,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謊前,都會抿下嘴唇。」
她閉了閉眼,「我曾經做過一個夢,夢見……他害死了我們全家。
」回憶太過痛苦,她整個人都在發顫,我連忙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呸呸呸,厄運退散!」
「不想了不想了,我們都離他遠遠的就好了。」
我們手牽手,回到了營地。
全靠這隻豹子,我們順利拔得頭籌。
我得意地拉著汗血寶馬四處炫耀,我姐則跟在我身後,笑眯眯看著我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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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要帶紅豆去平頂山吃最嫩的草,你跟我一起去嗎?」
她臉色蒼白看向我,「我來月事了,你自己去吧。」
差點忘了,她每次來月事都痛得起不來。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給你打點野味回來補補。」
月事真是女人的枷鎖,要是沒有這一茬,我姐將是毫無弱點的戰神!
我把紅豆放在湖邊吃草,平頂山的風徐徐而來,我躺在樹上睡著了。
睡著睡著忽然被一陣馬鳴驚醒。
睜眼一看,見有人正在解紅豆的韁繩。
「敢偷我的馬,打死你!」我劈頭蓋臉一頓捶。
「诶诶诶!姑娘你誤會了!」
聲音有點耳熟啊,我停手看向那人。
沈朗?!
「你怎麼在這兒?」
「是你啊,姑娘,我來這採風。」他指了指湖邊的畫架。
「你動我的馬幹什麼?」
他摸摸鼻子,「我想調整一下它的位置。」
「你憑什麼亂動我的馬!」我憤怒地推了他一把。
誰知他腳下一滑,「噗通」一聲栽水裡了。
「救、救命!我……咕嚕咕嚕。」
堂堂男主竟然不會水?
我剛想下水,又轉念一想,如果他死了,林婉儀是不是就不用走接下來的劇情了?
我拉起紅豆就想走。
可他射箭救我的場景,卻忽然出現在我腦子裡。
救還是不救?這兩個念頭在我腦子裡來回拉扯。
水裡的人已經沒動靜了。
「真是欠你的!」我踢掉鞋子跳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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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連忙換掉湿衣服,完全不敢和林婉儀提這件事。
原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結果三天後,
沈朗上門了!我看向他身後的幾個大箱子,這難道是謝禮?
倒也不必這麼客氣,畢竟算起來,還是我推他下去的……
「林二小姐,多謝你那日救了我一命。」他行了一禮。
林婉儀皺眉看向我。
我像個鹌鹑,完全不敢吱聲。
「誤、誤會,都是誤會。」我連連擺手。
「二小姐放心,既已有了肌膚之親,沈某一定負責到底。」
「我親你大爺!再敢亂說,我撕爛你的嘴!」我急得跳腳。
林婉儀飛了幾個眼刀過來。
我隻好跟她說了湖邊的事。
她聽完將我擋在身後,「沈公子請回吧,見義勇為是我們的家教,就算是條狗,我們也會救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沈朗漲紅了臉,「我雖已有未婚妻,但林小姐救了我一命,我不能罔顧她的清白……」
好想給他一個大嘴巴子。
「啪!」
林婉儀已經搶先一步扇上了。
「家裡沒有鏡子總有尿吧!多看你兩眼我都怕做噩夢,
有未婚妻還來招惹我妹妹,什麼報恩,分明是人和名聲都想得,癩蛤蟆都沒你想得美。陳伯送客!」沈朗臉色一言難盡,紅中帶綠。他腳步踉跄退了兩步。
「等等。」
林婉儀走到他面前,「湖邊的事,你要是敢出去透露半個字。」
她掏出匕首,劃過沈朗的脖子,一縷頭發順勢落地。
「你的腦袋將猶如此發。」
「陳伯送客!下次再見到這個人,直接放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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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退回房間裡,收拾完沈朗,我姐就該收拾我了。
「站住!」
我苦著臉轉過來。
「不是告訴你離他遠點嗎?」
「姐,真不是我不聽話,我在樹上睡覺呢,他莫名其妙就出現了,又莫名其妙掉水裡了,要我看著他淹死,我也做不到啊。」
我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可是她好半晌都沒說話。
「姐?」
「為什麼……難道真是天意……」她喃喃自語。
「什麼意思?」
她終於看向我,
「月月,你逃吧。」我一頭霧水。
「姐,你到底做了什麼夢?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她吸了一口氣,「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匪夷所思,但都是真的。」
「你跟沈朗,上輩子有過一段孽緣……」
在她的講述裡,我才是那個惡毒女配。
我在獵場對沈朗一見鍾情,他在長公主的賞花宴上,救了落水的我。
因為有了所謂的肌膚之親,他捏著鼻子娶了我。
他不肯和我圓房,說要為他的小青梅守身如玉,我鬼迷心竅地給他下藥。
小青梅知道我們睡了之後,想不開跳崖了。
沈朗將她的死全都算到我頭上,一步一步報復我和我的家人。
我試圖回憶她說過的每一個場景,越想,我的頭就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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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原來我沒有穿書,而是重生了。
上輩子害死全家的,其實是我……
上天給我一次重生的機會,但我的逃避和恐懼,篡改了我的記憶。
「月月,
你怎麼樣?」林婉儀的淚水滴到了我的臉上。「姐,我全都想起來了。」
「姐,都是我不好,連累了你和爹娘。」
她又哭又笑,「沒事的沒事的,你看我們現在都還好好的,一切都來得及。」
是啊,一切都還來得及。
「姐,你有沒有覺得奇怪?」
「如果是在獵場遇到沈朗是天意,那為什麼上輩子我是在賞花宴上落水,而這輩子卻是在平頂山?而不管是我救他還是他救我,沈朗都以相同的理由來求親了。」
我倆對視一眼,「沈朗也重生了?」
「可他若是重生了,不應該避著我走嗎?畢竟他可是恨透了我。」
我倆想到了一種可能,同時臉色一變。
我們派人時時刻刻盯著沈朗。
而我還是照常出門,好似什麼都沒發生的模樣。
終於在第三天發現了端倪。
守在他家的人,截獲了他給小青梅寫的信。
「煙煙,你懂事一點,等我掌握了林家的一切,就將你接過來,
到時候怎麼處置她,你說了算。」上輩子這個小青梅可能不知道他的計劃,一聽說沈朗娶了我,她就自裁了,這輩子就提前告訴了她。
他還收買了我的丫鬟。
為防止丫鬟偷聽,我和我姐都在紙上交流。
我姐:「別動線人,先來一招欲擒故縱。」
我:「上美人計,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我姐不同意,我拍拍她的手背,「放心,我有分寸。」
沈朗怎麼說也是個探花郎,不下點猛料可扳不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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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得很是清涼,坐在平頂山的湖邊喂魚。
半個時辰後,沈朗支起畫架對著我一陣描摹。
我裝作沒看見他,轉身就準備離開。
「這位小姐,請等等。」
「诶,原來是林二小姐啊,好巧。」
我對他微笑,「是好巧,沈大人也喜歡這湖光山色嗎?」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不過我覺得,二小姐的出現,讓這山色更有韻味了。」
我害羞地低下頭。
「那天實在不好意思,因為家姐不許我私下見外男,所以我不敢幫你說話。」「沒事沒事,那天是我唐突了,貿然上門實在無禮。」
「若沈大人不嫌棄,我請你喝茶吧。」
我們約好兩天後在品茗軒見,那是京城最大的茶樓。
我早早就在茶樓的雅間等著了。
沈朗故意姍姍來遲。
「實在不好意思,讓二小姐久等了。」
「不久不久。」
我起身太快被裙子絆倒了,「刺啦」一聲,裙子的下擺撕爛了一大截,露出小半截光滑白皙的小腿。
沈朗來扶我,直接被我拽倒,他整個人都撲在了我身上。
門忽然被推開。
我姐帶著一幫人衝進來,「好你個沈朗,光天化日竟敢對我妹妹不軌!」
沈朗連忙站起,「誤會誤會,二、二小姐你快解釋啊。」
我娘抖著聲問我爹:「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18
爹娘匆匆趕來,「乖女,他要是得罪你,
你跟爹說啊,幹嘛用這昏招,殺敵八百自損一千啊!」「爹娘,一直以來都是你們保護我,這次換我來保護你們。」
「說什麼傻話呢?」
沈朗被我姐扭送到了府衙。
我一口咬死是他強迫我的。
「嗚嗚嗚,我好心把他從水裡救上來,他竟然逼著我嫁給他,我不從,他就把我騙到茶樓裡欲行不軌。」
他那天大張旗鼓上門求親,好多人都見到了。
我喝過的那杯茶水裡被驗出了迷藥,人證物證俱在,沈朗他跑不了了。
再加上我爹和我舅舅在皇帝面前哭。
沈朗被貶為平民,並且要在牢裡關三年。
「怎麼樣?被人算計的滋味不好受吧,我的好夫君。」
沈朗穿著囚服,蓬頭垢面,聞言忽然衝向我。
「你也回來了?你個賤人,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害我了?」
他抓著牢門,睚眦欲裂。
「算不上害吧,以牙還牙而已。」
我招招手,身後的人給他遞上了一杯酒。
「你、你想幹什麼?我可是朝廷命官,殺人啦!殺人啦!」
「吵死了。」我捏著他的嘴,把酒灌了下去。
「死不了,殺你我還嫌髒手呢,這隻蠱蟲會讓你體會到什麼是鑽心的痛,不多,每個月隻用痛三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