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間意亂情迷，我試圖吻他，卻被一隻手卡住脖子。
「沈黛，別做多餘的事。」
他懶散地摩挲我的脖頸：
「這裡有主了，不要隨便湊上來。」
1
傅謹年說完這句話我腦子空白了幾秒。
他為了懲罰我不專心，在我的腰上用力掐了兩下，加重力氣，疼得我好像撕裂一樣。
我悶哼地咬住他的胳膊，所有的酸澀和心悸都淹沒在狂風暴雨中。
傅謹年來了興趣，低沉沙啞地笑著：「吃醋了？脾氣這麼大。」
我輕輕搖頭：「在想新的劇本。」
結束後，傅謹年點了一根煙，一手在我的背上留戀。
「這麼多情人，隻有你最稱心。」
「江邊那套公寓找個時間去看看喜不喜歡。」
每次完事後他就會送東西，獎勵我的懂事。
我趴在床上累得手指都不想抬起來，突然很想問問他。
那麼合心意，幹脆讓我做你女朋友不好嗎？
但我沒有。
臉頰一偏，白皙的側顏裹在濃密的黑發裡，是傅謹年最愛的模樣。
我溫柔道：「以後需不需要我避嫌？」
圈裡不是沒人猜過我是不是傅謹年的女人。
但是我實力傍身又十分低調，和傅謹年的地下關系，隻有他最親近的幾個哥們才知道。
傅謹年轉了一下香煙，臉上突然多了一些情不自禁的笑意。
「有道理，之後找個時間斷了吧，我怕她吃醋。」
溫柔、深情，閃閃發光。
以往隻有我們情到濃時才會出現的表情。
他隻是想到了心上人，就肆意發散了。
牙根酸澀，我翻了個身背對他，輕輕「嗯」了一聲。
「好，我讓阿姨找時間把我的東西處理一下。」
「不用那麼麻煩，明天就送到江邊公寓。」
眼淚掉進我的頭發裡，心髒被撕扯的痛苦一點點剝奪我的呼吸。
但還是保持著最溫柔的嗓音：「好。」
2
從傅謹年別墅出來時天才微亮。
傅謹年還在睡。
我看了他兩秒，沒有和往常一樣給他一個吻就離開。
剛好碰到家政阿姨，我笑了笑，麻煩她收拾一下我留在傅謹年家裡的東西。
阿姨驚訝：「沈小姐，你不住這兒啦？」
「嗯……找了新房子。」
「那先生跟你一起嗎？」
我哭笑不得：「阿姨，別墅就是傅謹年買的，他家在這裡。」
卻不是我的家。
我戴好墨鏡和頭巾，等著保姆車來接我。
清晨的霧很濃，像那些藏在時間裡亂成一團麻的回憶。
第一次遇到傅謹年的時候我隻是個娛樂圈新人。
沒錢沒背景，空有一張臉，面對潛規則還隻能賠笑，因為我付不起公司的違約金。
我試著忍耐過。
但還是在一個投資人把手放在大腿上時，動手打了回去。
我從宴會裡逃出來，在冷風裡抱著近乎半裸的裙子瑟瑟發抖。
傅謹年發現了我，嫌我打擾他抽煙的安靜。
但看到我臉的那一刻他改主意了。
傅謹年漫不經心用指劃過我身上淺黃色的裙子。
「把欺負你的人告訴我。」
「我可以把你捧成明星，條件是當我的情人。」
我沒有選擇。
至少那是傅謹年，京市最炙手可熱的豪門繼承人。
我答應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換上傅謹年挑的新裙子。
深紅色，像開到極致的花。
他捏著我的後頸：「我不喜歡淺色，這個更適合你。」
「做我的女人，你可以囂張一點。」
我像他身邊最豔麗的菟絲子一樣被他高調地帶回了宴會廳。
看著他輕描淡寫讓猥褻我的人冷汗直流，恨不得跪下來給我認罪。
玻璃吊燈下，傅謹年俊美的五官仿佛都鍍了一層光。
閃閃發亮，讓我為之心動。
我愛上了我的金主，可又不想隻是他的情人。
但是隻要我有一點輕微的念頭，傅謹年就會笑著掐住我的臉頰吻下來。
冰冷的眼眸深邃：「沈黛，不要痴心妄想，我就能給你一切。」
「要乖，明白嗎？」
我明白了，再也沒有試探過他的感情。
三年下來，傅謹年身邊的情人隻剩下我一個。
他把我保護得太好，太撫慰了我的心。
讓我誤以為，我們之間已經改變了。
昨夜的一切震醒了沉淪的意識。
我還是我，是傅謹年解悶的玩具。
3
回到我的公寓後，我發現林紓正坐在沙發上挑劇本。
她是我的經紀人，三年來，除了傅謹年保駕護航，我能闖出名堂也少不了林紓的幫助。
我恍惚了一下，抿著唇輕輕說：「林姐……我，打算退圈了。」
林紓一愣：「現在可是你的事業上升期！天娛也很看好你，沈黛你……」
「我籤下的合同一個月後就到期了，到時候我也會宣布退圈。」
我按了按眉心，嗓音沙啞。
「姐，你知道我繼續留在圈裡是為什麼。」
林紓不說話了，復雜又憐憫地看著我。
我和傅謹年的關系沒有隱瞞她。
林紓也明白我在娛樂圈隻是為了有一天可以配得上傅謹年。
而不隻是一個不見光的情人。
三年了，就連當初不看好我們的林紓都覺得也許我會成功。
誰會想到，我居然會選擇放棄。
林紓牽著我坐在沙發上。輕輕問：「發生了什麼事？」
我笑得比哭還難看，努力了幾次，還是落下眼淚。
「我隻是他的消遣，不是嗎？」
「他有愛的人，不想人家吃醋。」
我不後悔愛上傅謹年，隻是難過。
他輕易就打破我的幻想。
而我除了放棄，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林紓嘆氣，也被感染著眼圈微紅。
「離開也好，我一直覺得你不適合這個圈子，為了傅謹年你付出太多……是時候為自己考慮一下了。」
4
退圈的事情很順利。
天娛旗下的明星繁多，我的粉絲不少，但也不是最火的那個。
別墅那邊也收拾好了我的東西寄過來。
我坐在客廳地毯上數著面的兩個箱子。
原來三年，我留下的東西，也不過是兩個箱子。
我開了一瓶就把自己喝到酩酊大醉，淚流滿面。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似乎那種心痛都消失了一些。
林紓告訴我既然要退圈，這段時間就暫營業。
手機置頂的消息停在半個月前。
我依然看得到傅謹年的朋友圈。
很少發生活信息的他破天荒連發了幾條愛琴海的圖片，和一串年份久遠的手工項鏈。
配文：【終於找到你了。】
退出，刪除。
傅謹年從我的手機裡消失的那一刻，我好像也短暫放過了自己。
我告訴自己，一切都能交給時間治愈。
但是我沒有想到，還會和他有見面的機會。
5
退圈前夕我參加了一場晚宴。
就當是告別過去的人生。
衣香鬢影的世界裡，穿著淺藍色禮服形單影隻的我有些格格不入。
周圍人異樣的眼光落到我身上，我卻出奇平靜。
既然已經要走人了，何必再委屈自己按照傅謹年的喜好來。
很快我就知道為什麼眾人的目光會如此詫異。
傅謹年來了。
他不是一人，還帶著一個女伴。
我們穿著顏色款式相似的禮服，最重要的是——我差一點拿不住手中的香檳。
她和我長得，居然有幾分相似。
傅謹年看到了我，不悅地蹙眉。
他低頭對身邊的女人輕聲說了句什麼，眼中的溫柔又喚起了我心底的脆弱。
我狼狽地別過頭，匆匆逃離了他們的視線。
世界觀崩塌是什麼體驗？
此刻我隻想找個無人的角落痛快發泄一場。
原來我喜歡了那麼久的男人，隻是把我當做愛而不得的替身。
我忍不住腦海中的幻想。
那個女人那麼的清純、嫻靜，仿佛舞會上的仙杜瑞拉。
躺在我身邊的時候，抱著我的身體沉醉的時候，傅謹年想的是享受，還是遺憾我不是她？
「你怎麼在這兒？」
傅謹年在我身後，不耐煩地松了松領子。
看到我蒼白的臉色他頓住，語氣微微緩和：「沈黛，別做多餘的事。」
「跟我三年，你的資源已經比很多人好了，不要奢求不是你的東西！
」是嗎？
我擠出一個譏诮的笑，笑我自己。
想要配得上他的努力，原來傅謹年從來沒有看在眼裡。
我抱著自己，有些冷：「傅先生，我也是天娛的藝人，難道不能參加公司的宴會嗎？」
「還是說，你覺得我故意想讓你難堪？」
傅謹年皺眉，丟下一句「別幹傻事」頭也不回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還是問出了內心深處的不甘。
「傅謹年，你為什麼，不許我穿淺色的衣服？」
傅謹年的背影頓在燈光的籠罩下。
他別過頭，朦朧的側臉模糊不清。
不為自己辯解，也不覺得歉疚。
「沈黛，她和你不一樣，天真純粹，沒有錢權腐蝕。」
「我不會讓任何人侮辱她，哪怕隻是一個替身。」
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
我閉上眼睛，隻有拔出血肉的痛苦。
6
解約那天我收拾好去希臘的行李，坐上飛機時發了一條微博宣布正式退圈。
然後戴上眼罩，閉眼感受起飛的轟鳴。
即便和傅謹年沒有結果，我也希望好聚好散。
他毀了一切，連帶著我割舍不下的愛都變得惡心。
手機震動，我點開，居然是傅謹年的電話。
點擊拒接後他又打過來兩個。
為了不再被他騷擾，我還是接聽了。
「沈黛。」
傅謹年的聲音冰冷。
「為什麼擅自解約？」
我笑了一聲，壓下心中的酸澀：「傅先生，我和貴公司是正常的勞務關系，合同到期，自然解約。」
傅謹年被我堵了一下，不耐煩地說：「因為那天的晚會？」
「我隻是不想破壞唐韻的心情，你斤斤計較什麼？」
「現在就回天娛，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他突然溫柔下來：「我看中了一條海藍石，很適合你，想看你戴上。」
我覺得很滑稽。
傅謹年在乎唐韻的感受，那我的呢？
明明說好了結束一切的人是他，現在又在挽留什麼？
「傅先生，我不做小三。」
我冷冷回絕。
「你沒資格約束我，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傅謹年很久沒有說話，久到我差點就以為他被氣瘋了。
電話那端的男人冰冷地笑了一聲。
「好，非常好。」
「沈黛，你最好不要後悔，求著我讓你回來！」
通話掛斷，我怔怔地坐在位置上，剛剛掠過一片雲。
這是我第一次拒絕傅謹年，心跳甚至還沒有平靜。
但是，卻感受到了，破體而出的自由。
7
旅行的第一站在愛琴海，上一次來，是我十八歲的畢業旅行。
那時候我剛剛得知父親出軌，還有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私生女。
不管父親怎麼挽留，媽媽都果斷離婚。
她瞞著我決定好了一切，笑著送我出國散心。
然後，在抑鬱症下自殺。
我回過神，感受地中海的熱風。
聖託裡尼島人來人往，我戴好墨鏡住進早就選好的民宿。
這家臨海的民宿幾年還在經營，藍白色的伊亞鎮也那麼熱鬧。
一切都沒有變，除了我。
我坐在酒店開放式天臺，
出神地看著夕陽漸漸沉入愛琴海。媽媽死後，父親因為痛苦遭遇車禍，但我一點都不可憐他。
背叛了這段感情的人不值得同情。
我成為孤兒，走投無路進了娛樂圈，然後遇到傅謹年……
也許我和媽媽一樣。
注定要遇到一段失敗的感情，注定要嘗到心碎。
我走到天臺邊緣看向金黃色的海水。
波光粼粼，仿佛在吸引我跳進去。
既然都能舍棄傅謹年了，還有什麼需要忍耐呢？
跳下去，沉浸在海洋裡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