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負責仙人管理的天職殿。
掌事仙姑問我：「月老閣、司命殿、南明洞都缺人，你想去哪兒？」
她話還未說完，趙長戈出現了。
他目不斜視走上前：「近日我殿裡缺個人，勞煩看看可有仙人能來我這兒。」
仙姑眸中閃過驚訝，面露難色。
趙長戈道：「我從未來要過人，隻是如今想要一個。」
仙姑道：「我給您想想辦法……」
「戰神殿裡沒多少活，我的藏書和武器均可任意取用。若是不滿意陳設，隨意更改便可。每日當差無固定時辰，出入自由，至於報酬可隨他開。」
趙長戈許諾了一堆好處後就走了。
看來他真的挺缺人的。
仙姑看向我：「雖然月老閣、司命殿和南明洞的用人需求提得早，但戰神殿待遇豐厚，你若是想……」
不，我不想。
我斬釘截鐵道：「我去南明洞。」
9
因為南明洞女仙最多。
我喜歡和女子相處。
卻不想，在這裡瞧見了之前那位粉衣女仙——心月仙子。
更沒想到，她竟紅著臉別扭地跟我道歉：「上次是我氣昏了頭。」
左右我也是賺了，往後還在一處當差，我表示了諒解。
她大松一口氣，又道：「我瞧你也是歡喜聞人哥哥的，南明洞的姐妹們都欽慕他，我可允你加入我們。」
我：「……」
每個字我都認識，怎麼合在一起我就聽不懂了。
她不由分說將一毛茸茸的物什遞給我。
「戴上這個就是自己人了。」
瞧著手裡的狐狸耳飾，我陷入了沉思。
是我老了嗎？
糾結許久後，為了搞好同僚關系，我還是戴上了。
我戴著狐耳學習南明洞典籍時，聽見外頭有仙來訪。
再一抬眼，趙長戈就站在了那裡。
他穿著一身貴氣逼人的玄金法衣，玉冠端正，好不俊俏。
他的視線落到了我的頭頂上。
不知發生了什麼，他臉黑如墨，雙目發紅。
沒一會兒，他就轉身走了，走得大步流星。
接待的仙子在背後喊了他好幾聲，他皆充耳不聞。
10
南明洞主長年外出遊歷，掌事仙姑被趙長戈無緣由甩臉嚇了一跳，派我和心月去打探一番。
「這長戈上仙就是沒有咱們聞人哥哥脾氣好。」心月不滿道。
我應和。
她喋喋不休地同我分享聞人岐的事。
她道聞人岐隻是看著風流多情，其實是個父母早亡、寄人籬下的小可憐，他對所有女仙都是一視同仁溫柔體貼，從未捧高踩低，或是舉止冒犯，都是旁人誤會了他。
我：「是。」
說著說著，已經到了戰神殿門口。
「長戈上仙性子孤傲，姑姑派我們來，估計也是白跑一趟，門都進不了。」
心月話音剛落，戰神殿的門就開了。
她疑惑道：「你剛才敲門了嗎？」
我搖搖頭。
「難道是我敲了？」
不，你沒有。
「可能是我們誤會長戈上仙了，他其實很熱情好客。
」我道。走進戰神殿，我們便瞧見趙長戈站在院中。
他手持畫戟，身旁滿地狼藉。
心月腳步慢了下來，偷偷給我傳音：「這長戈上仙看起來脾氣也太不穩定了。」
確實如此，他在凡間時脾氣也很差。
還記得有一次，我在書房練字，他突然衝了進來，將我練好的字撕得粉碎。
嬤嬤來不及攔他，他已經掐上了我的脖子，惡狠狠道：「是你派人傳我寵妾滅妻？
「你想借機同我和離？你就這麼想嫁給別人？
「李扶光，我夫人的位置，不是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的！」
他語氣急促，胸膛起伏得厲害，似乎怒極了。
說著說著，他竟開始啃咬我的脖子，一副要把我吞下肚子的樣子。
後來的事，不怎麼快活。
他長年習武，軀體堅硬，壓得我難受。
而且，他動作笨拙，久久找不對地方，最後急得哭了出來。
一邊哭，一邊喊我的名字，又一邊用力。
第二日醒來，我還被他緊緊摟在懷裡。
他那張雌雄莫辨的臉近在咫尺，瞧見我醒來，睫毛顫了顫，眼中閃過慌亂。
「昨天我……」他支支吾吾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昨天是我不對。李扶光你願不願原諒我？我想和你重新開始……」
他話還沒說完，那位愛妾的丫鬟找了過來，說她主子因找不到他，昨夜夢魘了一宿，病倒了。
趙長戈下意識瞧了我一眼，但沒有多猶豫，跟著她走了。
他走得急，衣服還沒穿戴整齊。
凝望著他的背影，我輕聲道——
「我不願意。」
11
「無事，當日是我心情不好，與南明洞的仙子們無關。」
此刻的趙長戈竟出奇地有禮。
心月使了個眼色，我上前一步，遞上仙姑讓我們帶來的禮。
「這是你給我的？」趙長戈眼眸一亮。
我道：「這是我們仙姑煉制的，望上仙不嫌棄。」
趙長戈伸出的手一頓。
他扁了扁嘴，最後還是沉默地接過了我手中的仙丹。
我與心月回到南明洞，
見一群仙子忙忙碌碌，一問才知南明洞主要回來了。果然，不多時就見一素衣女仙騰雲而來。
那便是南明洞主。
可她並非一個人回來的。
執劍的白衣男子從她身後走出，氣質凜冽，如同昆侖之巔常年不化的冰雪。
「這位是我外出遊歷時收的弟子——
「薛無恙。」
12
南明洞雖然女仙居多，但也不是沒有男仙的。
不過洞主收男弟子倒是頭一遭。
沒幾日，一修士被南明洞主收作關門弟子的消息就傳開了。
婉婉打探道：「薛無恙是不是真如傳聞中那般，不僅是個修煉奇才，還英俊非凡？
「我還聽說他是個面冷心熱的，為了從妖魔手下救出一對凡人母子受了重傷，幸好南明洞主路過。」
確實有這事，南明洞主感動於他的舍身精神，才破格收下了他。
但實際上，薛無恙是個面冷心冷的。
所有人都覺得他君子端方，光風霽月。
可隻有我知道，他實際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
第三世。
許是前面兩世做公主都不得善終，這次我成了一個小官之女。
我父親為官清廉，深受百姓愛戴。母親是富商之女，因此家中富庶。
而我，才貌雙絕，賢名在外。
所有人都覺得我會高嫁，卻不想我嫁得這般高。
少年太傅、百年薛家的少主薛無恙親自上門求娶，三書六禮，面面俱到，給足了我體面。
我滿心歡喜嫁入薛家。
薛無恙公事繁忙，與我相見不多。
每次相見，他都彬彬有禮，待我溫柔中帶著疏離。
我曾疑心過，可滅了燈，床榻之上，他溫柔又兇狠，索取到我幾乎昏睡，又會滿是憐惜地為我擦拭。
我到死都不知，與我纏綿之人自始至終都不是我的夫君。
短短三年的婚事，滿是算計。
娶我是因我家世不顯，鬧不起風浪。
而且，薛無恙早就開始修仙問道，花銷甚大，而我母親家又有萬貫家財。
更甚者，薛無恙每次都令侍衛代替他與我行周公之禮。
而他，要保持童子之身，守住元陽。
後來，不知他從何處得了一柄仙劍，殺妻證道，用我祭了他心愛的劍。
這般狼心狗肺之人，真會為了救一對母子差點賠上自己？
13
如今我雖名字未變，但並不擔心他們把我認出來。
投胎轉世，樣貌自然變了。況且他們活了千百年，怎麼還會記得攘攘紅塵中一過客。
卻不想，薛無恙直接找到了我。
「李扶光，當年之事，是我對不住你。」說著他竟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心中驚駭，笑道：「薛上仙在說什麼？莫不是認錯人了？」
薛無恙抬眸看向我，眉頭一皺：「你不必不承認，我沒有再想害你，我是誠心同你道歉的。」
明明是道歉，但他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不滿我的不識好歹。
我繼續裝傻。
他臉上閃過不耐煩：「李扶光，我已是南明洞主的關門弟子，我的劍也是稀世之寶。這仙界與凡間沒什麼兩樣，也分高低尊卑，
你與我作對沒什麼好處。」仙界的高低尊卑以修為論，可他還沒成仙。
如今，他再怎麼風光無限，在外人看來一步登天，可終有一天會被打落凡間。
因為，他永遠都成不了仙。
成仙需還清凡間的債。
在他刺我那一劍時，他就注定還不清了。
而他現在這般著急正是因為如此。
他以為取得我的諒解，就可一筆勾銷，卻不知我是上古神祇，身負功德，非一句「對不起」就可以還清的。
我依舊不承認，薛無恙卻好像突然懂了一樣。
他眼中閃過鄙夷，冷聲道：「你有什麼條件？」
我也漸漸失去了耐心，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直直看向他的眼眸，薄唇輕啟——
「自然是一命換一命。」
薛無恙的瞳孔驟然收緊。
不消片刻，他氣笑了：「那也要看你配不配！
「你一條賤命，如何抵得上我？」
不歡而散。
第二日我就被逐出了南明洞。
洞主傳音，道我德行不端，
不配留在南明洞。四周鄙夷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心月要去幫我理論，被我攔住。
自然是薛無恙在背後搞鬼。
他想讓我知道，他依舊比我高貴，想要打壓我，易如反掌。
被南明洞高調驅逐後，不會再有上仙收留我。無人指點又無修煉資源，對尋常小仙來說是滅頂之災。
我感知著本體神魂的狀態，嘆了口氣。
還不夠。
我需走完這世，經歷風雨，逢兇化吉，令天道規則滋潤神魂才可。
機緣總是伴隨著風險。
我決定奔赴妖魔戰場。
我不知道，我前腳離開天職殿，趙長戈後腳就火急火燎到了。
14
妖魔橫行之地。
我被歸到一位劍仙帳下。
隊伍一路西行，與前線部隊會合。路上村鎮，皆不太平。
好在遇到的都是些小妖，隨手便可擺平。
聞人岐從天而降。
劍仙百思不得其解，又沒辦法趕他走。
我心下了然。
隊中有好幾位貌美女仙，帶隊的思君劍仙更是位明豔動人的美人。
但聞人岐加入，也不是沒有好處。
他修為甚高，旁人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
我好不容易逮到一隻魔，將它一擊斃命。
聞人岐拍手叫好，誇贊道：「扶光仙子真是身法高超！」
他瞧出了我想親自動手，之後便袖手到一旁，打起了輔助。
一路上，他體貼入微。與你對視時，眉眼彎彎，仿佛愛你入骨，恨不得掏出一顆心來給你瞧瞧。
他能做那麼多女子的心上人，不是沒有原因的。
隻是，我早就不是那個傻公主了。
不日，又來一青衫女仙。
她容貌並不出眾，可氣質溫婉，唇色粉白，叫人憐愛。
她喊道：「阿岐。」
聞人岐瞧見她的那一刻，驟然收起了掛在臉上的笑容，認真地應了一聲：「阿姐。」
思君劍仙很是高興，偷偷傳音給我：「這公狐狸終於遇到了克他的了，他整日纏著你，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聞人岐一向雨露均沾，她怕是看錯了。
見我疑惑，
思君解釋道：「那是公狐狸的表姐，如今青丘最尊貴的公主聞人娆。據說公狐狸小時候與她住在一起，青梅竹馬，兩個人還有婚約，要不是聞人娆體弱，他們早就完婚了。」我打量著聞人娆，恍然大悟。
她與那南國公主竟有七八分相似。
不，應該說那南國公主像她。
看來聞人岐下凡時是找了個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