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吳老師斷然拒絕：「聰聰媽媽，抱歉了，學校不讓私自收費補課呢，這點你應該比我們清楚的呀。」
田小敏表情訕訕，但轉念又靈光一閃：「那不收錢不收禮不就行了嗎？」
「反正寒假你一個單身老姑娘也沒什麼家庭事務，就幫著看看孩子寫作業，放假這一個月也不無聊嘛。」
吳老師氣得七竅生煙，用盡了畢生力氣才保持了基本體面。
「我記得夏老師也沒收錢沒收禮，輔導了一年，不也反而被連累失了業？」
「您的建議很好，但下次建議不要建議了。」
田小敏灰溜溜不敢再提了。
之後好不容易託人問了幾個靠譜的家教老師，她一聽人家要求的課時費，直接嚇得打了退堂鼓。
「不就是看著孩子寫寫作業嘛，一小時要收五百塊？她怎麼不去搶？」
對面也不客氣：「好點的教師一對一就這價格已經算便宜了，
如果覺得這麼簡單不如你自己輔導吧。」田小敏舍不得花那麼多錢，在她眼裡，看孩子寫作業就是捎帶手的事兒。
畢竟曾經有個冤種，就這樣白白做了一年。
最後經人介紹，她找了個在校的師範大學生給唐聰聰補課。
這回倒是便宜了不少。
大學生勤工儉學社會經驗不多，硬是被她砍價到了一百五十塊一次課。
一開始好好地輔導了一周，孩子學習狀態慢慢找回來了。
但一周後人家堅決要辭職。
「說好的輔導數學，後面又讓加其他科目，加了語文還要加英語，後面連課外閱讀都要我輔導。」
「原本一次課說好的一個半小時，現在每晚不到十一點她就各種挽留不讓我走，但價格也不加。」
「那麼晚回學校，連公交車都沒有，打車又要幾十塊，我倒貼補課做慈善呢這是。」
田小敏臉不紅心不跳懟道：「你一個教師資格證都沒有的小毛頭，我們聰聰這麼成績優秀的孩子，
肯舍得給你帶已經是天大的鍛煉機會了，還不感恩呢。」「你以為你教得多好呢，我看別把我兒子耽誤了才是，滿大街想找兼職的大學生，誰稀罕你？」
她倆吵架的聲音很大，好幾個鄰居都出來圍觀了，我在門後也聽了一手的瓜。
大學生氣衝衝走了，田小敏連錢都不給人家結算。
後面人家還特意帶著男朋友上門來討薪才給錢的。
有了這次經歷，田小敏被大家又看了一次笑話，她一狠心，斥巨資請了兩個小區裡退了休的高級教師給聰聰輔導。
數學和語文各一個，一次課好像六百多，英語她沒舍得花這錢，隻給孩子報了線上輔導課。
每周老師過來給唐聰聰輔導的時候，田小敏都把動靜弄得很大，生怕大家不知道她花了錢。
「我家聰聰這麼好的底子，就得用最優秀的名師輔導才不浪費孩子天賦。」
「其實為了孩子我們家長多少都願意花，關鍵要看對方值不值得這個價。
」鄰居跟她客套誇了兩句：「你家聰聰花這麼多錢輔導，肯定能考上重點初中，說不定還有獎學金呢。」
田小敏得意洋洋：「那是，我們聰聰可是立志要考全校第一的，再差反正也比隔壁那個杜一諾強就行。」
鄰居訕訕沒接嘴，我從電梯裡走出來剛好聽了這句，沒搭理她。
嘴硬有什麼用，到最後，還是考場見真章。
可我沒想到的是，沒過兩天，那兩位高級退休教師也不願再教唐聰聰了。
14
「聰聰媽媽，這課我們都上不了了，您另請高明吧。」
「從沒教過這麼奇葩的家庭，連杯水都不提供也就算了。」
「一次課一百二十分鍾，您愣是一分鍾都不讓我們歇著啊，去趟廁所都要給我計時。」
田小敏有些尷尬，但還是理直氣壯辯解。
「咱們一次課六百塊，一分鍾就是五塊錢，都可以買一個蘋果了。」
「你們去一趟廁所都慢悠悠的，五分鍾下來都二十五元了；
喝一次水幾秒，多喝幾次都五塊錢了；我不看著、不計時，我們不是血虧嗎？」「再說聰聰做題的時候，你們不也闲著嘛，這種時段怎麼能計費呢？」
「……」
兩個老師氣得拂袖離去，說什麼不肯再來。
田小敏的名氣更勝了，遠近都知道她不僅難纏還摳搜。
一時找不到人給她補課，她竟然把主意又打回到了我頭上。
一天，我和女兒外出吃飯回來，被她和唐聰聰堵在了自家門口。
「喂，夏秋，以後聰聰還是勉為其難，去你家寫完作業再回來吧。」
我一時無言，著實被她搞蒙了。
多少天了，大家見面跟仇人沒什麼區別，她居然還想找我幫她看孩子？
這得多強的心理素質才好意思開口？
見我不說話，她扯了下嘴角賞賜般說道。
「放心，不會白讓你勞動的。一晚上給你二十塊吧，包全科作業輔導和課外拓展閱讀，哄睡就不用你了。」
「但你要保證三點，
第一，對聰聰和杜一諾要做到一視同仁，不能藏私。」「第二，輔導要以我們聰聰為先，保證每一門課都不低於你女兒成績。」
「第三，必須保證聰聰考上重點初中，且必須排名全校前三，否則補習費全額退還，還要倒罰十倍費用。」
我聽完她的要求，笑得肚子腰都直不起來。
從前怎麼沒發現呢，她一思考，我就想發笑？
田小敏以為我是喜極而泣，還露出了點驚喜的表情。
我緩了好一會兒，才止住笑回復她：「謝了啊，這麼好的機會讓給別人吧，你說的每一點我都保證不了。」
田小敏怒了：「什麼意思？你還嫌錢少？反正你也失業在家這麼久了沒事做，我看你可憐才給你機會，女人啊可不能全靠男人養活。」
我冷了臉：「呵呵，我覺得不合適，免談！」
說完我拉著女兒進了屋。
田小敏在門口破防大罵。
「夏秋，你給臉不要臉是吧？讓你輔導我們聰聰也是給你機會證明自己，
我兒子本來就比你那女兒聰明，女孩子再優秀有什麼用，不如輔導聰聰考個全校第一證明自己。」「那就拭目以待咯。」
我猛甩上門，門板直接撞到她做的假體鼻子上。
好像撞移位了，痛得她當場殺豬般號叫起來。
15
後來田小敏去醫院恢復了鼻子，本來還想找我賠錢。
但因為有監控證明是她非要在我家門口糾纏，還動手動腳，所以我們去派出所調解了半天，她也沒得到任何賠償。
經歷了好幾次不愉快事件，田小敏終於暫時放棄了尋找家教，假期裡讓老人從老家過來守著孩子學。
不過沒多久孩子就被老人放飛了，迷上了手機。
每次田小敏不在家，撒撒潑老人就會把手機給孩子，讓他盡情玩。
田小敏看到全是抄答案的標準寒假作業和習題集，還以為唐聰聰在家很乖。
「我們聰聰不用輔導，也能考重點初中，我看了書上那些習題他全都會做。」
等六年級下學期期中考試，
唐聰聰成績又下滑厲害，田小敏才真的徹底慌了。她趕緊又加錢請來各科老師補課。
這回她不敢作了，隻要能留下老師，老師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但唐聰聰已經在假期沉迷上了手機遊戲，補課心思也不在學習上。
晚上還偷偷用他奶奶的手機打遊戲，第二天上課無精打採，學習效率下降得厲害。
補了一段時間課，反而成績下滑了，吳老師都請了幾次家長到學校，專門說這事。
田小敏氣得沒事就打他一頓，家裡又是雞飛狗跳。
「老娘花了那麼多錢給你請了那麼多老師補課，你卻偷偷玩手機，還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從那以後，她每天堅持親自二十四小時陪讀。
除了孩子在學校期間，剩下時間她貼身盯著，絕不允許開小差。
她以為這樣，孩子肯定能考個好成績。
但越臨近小升初考試，唐聰聰成績越下滑。
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田小敏竟然又求到了我跟前。
16
她帶著唐聰聰，
一腳踹得他在我面前跪下了。「聰聰，你好好給夏老師認個錯！」
「多虧夏老師當初那麼負責那麼認真教你，你成績才提上去的，你還說人家隻給一諾講題不給你講，真是沒良心！」
田小敏說著，又扇了唐聰聰一耳光，才看向我。
「夏老師，你看孩子不懂事，我打也打了，你就大人大量原諒我們一次吧！」
「眼下馬上要小升初了，孩子成績再不拉回來,怎麼考得上啊？補也補了，打也打了,就是成績一直下滑，比我那股市跌得還慘！」
我實在是無語,想不到一個人臉皮可以做到如此百轉千回。
當代勾踐也不過如此。
「聰聰媽媽，當初我是真心實意念在都是鄰居,想舉手之勞幫一把,對聰聰也真的是和一諾一視同仁,甚至花費更多時間在他身上。」
「再說這次期中是區裡出的卷子，我之前都沒見過，我怎麼講呢？」
「希以」「指責、謾罵、誣陷、網暴。
」「你知道我曾經為了站上講臺付出過多少努力嗎？師範本科加研究生七年，再辛苦考上重點小學編制,努力耕耘近十年。我熱愛我的事業，再苦再累我從沒打過退堂鼓。」
「可是就因為你,我甚至不敢再重回講臺。」
「那麼你覺得，我憑什麼要再幫你們一次呢？」
田小敏臉色蒼白,嘴巴翕動半天吐出一句：「夏，夏老師，聽說你也在外面接學生，我們也可以給錢,按照你給其他人補課的課時費來算，一分不會少的。」
我笑著搖了搖頭。
「我對學生也是要挑的,尤其看重家長素質。另外,你打聽下我在外面補課多少錢一節再說吧。」
被我拒後,田小敏立馬去打聽了我如今的課時費,然後再沒臉找我。
據吳老師給我模仿,當時田小敏震驚得合不攏嘴——「夏老師不就隨便補個課,就那麼值錢？」
聽完我哈哈大笑，心底真是痛快。
再後來，聽說田小敏到底還是斥巨資請了老師給孩子繼續補習,
甚至連學校的課都總不去上了。17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
但在高壓下,不知唐聰聰是厭學還是情緒壓力，小升初的時候發揮嚴重失常，連平時班級一般成績的同學都不如。
他隻考上了一個普通初中。
而我家一諾發揮穩定，以全校前三的成績考入了重點初中。
公布成績那天,田小敏直接氣到心梗進了醫院,搶救回來但偏癱了，一輩子都離不開床。
後來,唐聰聰因為遭到重大學習和家庭的雙重打擊，初中學習也跟不上，連高中都沒考上,直接讀了中職。
他爸說,等他畢業後直接接班看家裡的水果店。
而我家這邊,等女兒上了初中後，我就賣掉房子搬了家。
後面又有好幾所私立小學重金挖我。
其中有家著名私立學校的校長人很不錯，她很欣賞我,我也認同她的教育理念,我們促膝長談了好幾次。
女兒見我還是猶豫，弱弱地問我：「媽媽，你不是說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嗎？
怎麼跌了一次就躺下睡著了？」我啞然失笑,又重新鼓起勇氣站上了講臺。
就當是為女兒做個好榜樣吧。
以及，我內心其實依然相信，教育的力量可以改變世界。
希望每一天世界都越來越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