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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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胥面前的面還沒動,他有些驚訝地看著我挑了挑眉,把碗朝前一推:


「……再來點兒?」


我咽了口口水,心想昨天剛救了他一命,今天吃他一碗面也不過分,就心安理得地點點頭,把他那一碗也吃完了。


放下筷子,我剛要跟戚胥道謝,他卻三兩口吃完了面條兒一把把我拉了起來。



我看向他。


戚胥朝我笑了笑,沉默的眸子一隻被刺眼的陽光映成淺褐色,一隻隱藏在高挺鼻樑的陰影裏,好像是異瞳的貓咪……或者黑豹。


「你是遊客吧?為了答謝你的救命之恩,我這幾天帶你玩兒啊。」


我擺擺手:「謝謝你,不用了,我就想自己逛逛。」


我正要走,卻被戚胥一把拉住了,


他俯視著我,眼裏全是笑意:「走嘛,別跟哥客氣!」


說著他就拉著我從餐廳往外走,邊走邊跟我絮叨:「我這有輛摩託艇,一會兒帶你出海,

你自己去的話得排隊最少仨小時。」


我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我不想排隊仨小時。


戚胥一路帶著我到了海邊,如他所說,他真有一輛摩託艇。


把救生衣遞給我穿好後,他一步跨上了摩託艇,指了指背後:


「上來。」


我小心翼翼地踩著踏板坐到他身後,有些糾結是扶著後面的扶手還是拽著他的衣角。


戚胥卻很不客氣,從身後抓起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腰上:「抱好了!」


說著他就擰了摩託艇的把手,一聲轟鳴響起,我嚇得也顧不得不好意思了,雙手死死地環抱住他的腰。


戚胥腰間的腹肌輪廓緊實分明,我感覺好像佔了人家便宜一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好在他自己不在意,帶著我在海上一圈兒一圈兒地兜風。


我心裏有點癢癢,在他耳邊大聲道:「喂,我開一下好不好?」


我以為戚胥會拒絕,沒想到他點點頭,微微側身讓開把我抱到了前面。


「別太遠啊,」他嚴肅道,

「開去越南我可還沒辦簽證兒呢。」


我白了他一眼,用力擰了一把把手。


摩託車嗡一聲顫動起來,戚胥伸手抱住了我。


他的胸膛灼熱滾燙,帶著男人特有的溫度和海水陽光的味道,我一個愣神,拐彎的時候忘了減速,猛地把我倆都甩進了海裏。


「你他媽酒駕吧!」


戚胥從海裏鉆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左右甩了甩頭笑罵道。


我浮在海面上,吐出一口水道:「抱歉抱歉!第一次無證駕駛!」


戚胥遊過去把摩託艇扶起來,又把我拽上去,我倆全身都濕透了,他看了我一眼,又趕緊轉回頭去,耳朵微微發紅。


我看了看自己微微透明的罩衫,抿了抿嘴,把救生衣的帶子系上了。


……


晚上我倆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天邊泛起赤色的雲霞,我洗了澡換好了衣服走到了陽臺上。


身後腳步聲漸近,一個冰可樂出現在我身邊。


順著黝黑結實的手臂,

我回頭看到戚胥嘴裏正叼著個煙頭兒:


「給。」


我對可樂沒什麼興趣,卻看著他嘴裏的煙有些害饞。


成為宋疏言的隱秘情人後,我拿到了父親的醫藥費。


我爸因為這場手術多活了兩年,但最後還是去了。


有一段時間我壓力很大,染上了煙癮,隻不過後來宋疏言很生氣,因為我抽煙的事兒跟我大鬧了一場,他嚴禁我抽煙。


那之後我就戒了。


可是現在,看著戚胥嘴裏的煙,我卻莫名地泛起了一絲渴望,喉頭滾動了一下。


戚胥掃了我一眼,笑了。


他掏出一支煙:「來一口?」


我咽了下口水,拒絕道:「我戒了。」


「挺好,」他沒有多說,隻是趴在我身邊跟我一起看夕陽。


我有些好奇:「你是幹嘛的,也來旅遊?」


戚胥捏住煙頭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霧。


他的側臉在煙霧中影影綽綽:


「不是,我就住這兒,這酒店就我的。」


我以為他在開玩笑,樂了一下沒說話。


「那你呢?」戚胥把煙屁股扔到垃圾桶裏,「休年假啊?」


我愣了一下,低下頭來。


「……算是吧,離職長假。」


07


接下來的幾天,我跟戚胥一直在一起玩兒。


我一開始還不是很願意跟一個大男人天天玩在一起,無奈他實在是太熱情了,每天早上都去敲我的房門。


時間長了,我也慢慢被他的熱情感染,跟著他玩遍了附近的大街小巷。


有時候我會感謝有這麼一個人存在,讓我能暫時忘記宋疏言。


可是該來的遲早都會來,一天晚上我跟戚胥吃飯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我一時半會兒沒有想起宋疏言的事兒,還以為是騷擾電話呢,隨手就接了起來:


「喂?」


電話那邊先是靜默了一瞬,然後一個冷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葉蓁,你在哪兒?」


……


我的心一下子猛地顫了一下,手裏的水無意識地晃了差點兒灑出來。


對面的戚胥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有些慌亂,起身走到一邊兒。


「我在哪兒跟你沒關系,宋疏言,你的錢我已經連本帶利還你了,密碼我沒改,我們……」


我閉了閉眼,


「我們已經分手了。」


電話那邊停了一下,然後陰惻惻道:「分手?我同意了嗎?」


我捏緊了手機,感覺呼吸有些困難:


「不需要你同意,我也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我是在通知你。」


宋疏言的聲音逐漸變冷:


「葉蓁,我沒工夫跟你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你趕緊回來,我下周就回家。」


我深吸一口氣,壓抑著心頭的怒火勉強道:


「我沒在和你鬧,我要和你分手,你聽不懂人話嗎?!」


「你想我怎麼樣?!」宋疏言怒了,「和封晴分手然後娶你嗎?葉蓁,你還懷著孩子,你能不能不要這麼不懂事?!」


這一刻我連心痛都感覺不到了,剩下的隻有怒火,我正要開麥,

手機卻突然被一隻手拿走。


戚胥背著光站在我身前,劍眉微擰,表情有點兒不耐煩:


「哥們兒,人都跟你說分手了,你聽不懂人話嗎?


「別再來找她了,我們忙著呢。」


說著他就乾脆俐落地掛斷了電話。


手機停了一下,然後瘋狂響起來,戚胥直接刪除拉黑一條龍之後關了機,塞回我手裏。


「前男友啊?」他瞥了我一眼。


我點點頭。


「整了半天,你這是分手旅行啊,你個騙子。」戚胥有點不高興,長腿交疊著背靠在樹上看我。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對我來說,給宋疏言當情人更像是一種見不得光、讓我感到羞恥的職業。


說是離職旅行也不為過。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跟戚胥解釋,隻能站在那裏心亂如麻。


晚風帶著一絲夏日的餘溫,不遠處的椰子樹巨大的樹葉被吹得嘩啦作響,戚胥頓了一會兒道:


「行唄,喝酒去唄,哥陪你一醉解千愁。」


08


戚胥沒帶我去酒吧,

而是買了就跑到了沙灘上。


夕陽餘暉逐漸變得熾烈,夢幻般的粉紅鋪滿了目所能及的天邊,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迷幻的粉紫色。


我們坐在沙灘上,戚胥打開啤酒,二氧化碳帶著冰涼的水汽噴發出來。


我握著啤酒沒吭聲。


很久沒喝酒了,因為宋疏言不許我喝,在他看來,煙、酒都是很低等的惡習。


「講講唄?」戚胥仰頭灌了一口,突出的喉結上下滾動,留下一絲水色,


「被渣男騙了?」


我低下頭,用手指撥弄著沙子。


宋疏言確實是個渣男,但是我不是被騙的,我是自願的。


我不該和一個才認識幾天的人傾訴,但這些年我無處訴說,我真的太憋得慌了。


半晌後,我輕輕開口道:「你說,一個男人如果真的喜歡一個女人,會不和她結婚嗎?」


「什麼意思?」戚胥疑惑。


「就是……」我咬了咬嘴唇,「比如遇到各種困難,經濟上的、社會上的、人際上的,

覺得兩個人不匹配。」


「嗤。」


戚胥嗤笑一聲,


「那都是放屁,說白了就是不夠稀罕,把所有東西都排在你前面你當然不夠重要。」


「隻要真喜歡那些都是虛的,我要是喜歡一個人,砸鍋賣鐵我也要和她在一起。」


是啊。


他說得都對,我又怎麼會不懂這些道理。


隻是過去的三年,我已經在壓抑中被宋疏言塑造成另一個形狀,自己都有些不認得自己了。


就在我難受的時候,戚胥走開了。


我還以為他是去上廁所,誰知道他去一邊賣沖浪板的店裏跟店主說了幾句話,店主居然拿出了一把吉他。



我看著戚胥赤著腳走到我前面沙灘上一塊凸起的礁石上坐下,調了調弦,唇角扯起一個有些邪氣的弧度:


「別 emo 了,哥給你唱首歌,保證你聽完就不難受了。」


我以為他要給我唱個什麼情歌,結果他手一撥拉琴弦,熟悉的旋律就讓我覺得有點兒不對勁了。


他媽的,

戚胥居然要給我唱《沙漠駱駝》!


這是什麼土味歌曲啊!


我哭笑不得,正想笑話他,卻被他開口的嗓音震了一下。


戚胥平時的聲音就很低沉,帶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磁性,唱歌的時候更是多了一分沙啞。


一首我覺得有點土的歌,他唱起來居然有點……


性感。


他上身打著赤膊,漂亮的肌肉上汗水順著溝壑漫延而下,銀白色的沙子沾在他結實的小臂上,隨著他的動作撲簌簌地掉下來。


……


什麼鬼魅傳說


什麼魑魅魍魎妖魔


隻有那鷺鷹在幽幽地高歌


漫天黃沙掠過


走遍每個角落


行走在無盡的蒼茫星河


白天黑夜交錯


如此妖嬈婀娜


蹉跎著歲月又蹉跎了自我


前方迷途太多


堅持才能灑脫


走出黑暗就能逍遙又快活


……


戚胥邊唱邊低頭看我,他修長的手指用力掃著琴弦,

眼睛裏似乎也帶上了一絲難言的侵略性,讓我感覺臉上的溫度在抑制不住地升溫。


戚胥,他和我見過的人都太不一樣了。


他就好像是太陽,他的熱烈掩藏不住也不屑隱藏,灼目而有些刺眼地照亮了所有陰影。


最後一個字落下,天邊的夕陽已經逐漸隱去。


暈開漣漪的夜色裏,戚胥俯下身子湊近了我。


他離得太近了,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灼熱的溫度,那一雙深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好像要把我吸進去一樣。


「葉蓁,」他的聲音微啞,


「這個世界上好男人太多了,你又何必隻盯著那一個人呢?」


說著他就低下頭來。


在我唇上輕輕印下了一個吻。


我沒有躲。


……


戚胥的氣息逐漸熾烈,正在他想加深這個吻的時候,我猛地扭過頭去,噌地站起來。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我,似乎不理解我為什麼突然拒絕。


我擦了一下嘴,有些慌亂地扔下一句「抱歉」,

快步朝著酒店跑了回去。


剛才一時意亂情迷,平心而論,戚胥是一個很吸引人的男人,


他的吸引力不在於他精緻的長相和幾乎完美的身材,而在於那種坦誠的熱烈和危險的攻擊性。


他對我感興趣,我當然感覺得到。


但是我現在的狀態,不管是玩玩也好,認真也罷,都不能也不適合立刻開展一段感情。


我不能沉淪。


我應該離開這裏了。


09


第二天早上戚胥再次到我房間敲門的時候,我已經收拾好行李了。


我打開門,他瞥了一眼我腳邊的行李,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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