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沒等我做完美甲，我就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請問是許毅然的家長嗎？你的孩子出車禍了，麻煩您來第一人民醫院一趟。」
我帶著哭腔顫抖著聲音應下後，心裡惋惜地嘆了一口氣。
唉，美甲還沒做完呢。
10.
手術做得很成功，許毅然撿回了一條命。
隻是他的雙腿截肢了。
這輩子再也無法站立起來。
這對正值青春，追求自由的少年來說，無疑是最殘忍的打擊報復。
比直接結束他的生命還要痛苦。
我看著眼前躺在病床上，好不容易在姐姐和我的照顧下長得比我要高的少年，有些感慨。
姐姐離世時，我曾下定決心要好好養育他成人，不讓他成為他爸那樣的無用之才。
可現實總是讓人猝不及防，我細心呵護的親外甥，竟是轉眼不認人的白眼狼。
如果不是他，我上輩子怎麼會遭受那樣的地獄？
如今鬧到這副局面，
隻能說是他咎由自取。就在我沉思時，手機響了起來。
接通電話後，女人嬌滴滴的聲音響起：
「許小姐，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和於江領證了。」
誰能想到，聲音如此嬌滴滴的女生，竟是女子泰拳冠軍呢？
「恭喜。」我笑了笑：「可以實行計劃第二步了。」
11.
這一段時間，我除了忙著許毅然的事外，也沒把於江忘記。
家暴我姐，還害得我姐喪失性命的人渣，我怎麼可能輕而易舉地放過？
他死不足惜。
我聯系到苗春冉，說明來意後，她二話不說就應了下來。
我問她為何答應得如此爽快。
她語氣爽朗地說道：「能用自身的能力幫助女性，我自然是義不容辭的。」
我讓她偽裝成於江喜歡的那種好欺負耳根子軟的女生，借著欣賞他的畫作之意去接近她。
於江這種大男子主義的人，哪能抵擋住萌妹子對自己崇拜似的眼神？
沒過多久就折服在了苗春冉身上。
甚至不願意花時間去了解她，兩人迅速敲定了關系。
其實，但凡他上網搜一搜，都能查到她是女子泰拳冠軍。
這點他倒是和他的親親兒子挺像的。
如今，他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
對付家暴男最好的方式，便是以牙還牙。
盡管男女力量懸殊，可一個終日不鍛煉的酒鬼，又怎麼可能打得過練得渾身肌肉的泰拳冠軍呢？
他在姐姐身上施的惡，我要一點點還給他。
12.
一個月後，我接到了苗春冉的來電。
「那個於江，我就沒見過這麼弱的男的。」她的語氣裡帶著鄙夷：「我還沒用什麼力呢，他就被我踹趴下了。」
「這已經是我這個月第 8 次把他打進醫院了。」她的聲音有些無奈：「再這樣下去我怕他這小命撐不住。」
其實於江也不是沒想過報警，可他的大男子主義以及所謂的尊嚴又讓他放不下臉。
我就是看準了他這一點。
我用勺子攪拌著手裡的咖啡：「我知道了。
」我由衷道：「謝謝你。」
謝謝你，願意伸手援助我。
謝謝你，才能讓作惡多端的男人嘗到他當初種下的苦果。
掛了電話，我看著鏡子裡和姐姐有七分相似的臉，輕輕撫上了臉頰。
姐姐，你再等等，我很快就讓他下來給你賠罪。
13.
晚上，我打電話給於江，告訴他我有辦法幫助他離婚，約他在酒館見面。
於江早就被苗春冉壓得精神崩潰，絲毫不懷疑我的來意，連聲應下。
見了面，我才發覺短短一個月，他消瘦了許多。
眼下的黑眼圈明顯，嘴角還帶著不易察覺的傷痕，長袖下是青青紫紫的傷疤，還有那種被驚嚇過度下意識躲藏的小動作。
在他身上，我看到了剛逃離地獄時姐姐的影子。
那時候她也如此時的於江一般，帶著渾身的傷。
我那麼溫柔善良如同雪蓮花般純潔的姐姐，卻受盡了折磨。
「小傾，你說你有辦法幫姐夫離婚，是真的嗎？」他看向我的目光如同看到救星，
原本渾濁的眸子亮了些許。我看到他的模樣就想起上輩子他高高在上俯視著我的畫面。
惡心至極。
我強忍著要嘔吐的欲望，朝他笑著倒了杯酒：「當然了，姐夫。畢竟我們好歹也算親戚一場，我怎麼能見死不救呢？」
「我有個律師朋友，她打贏過不少離婚的官司，特別是你這種案例的，她十有九勝。」
他松了一口氣，放下心來，「那就好那就好。」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離婚協議，「你先在上面籤個字，苗春冉那邊我來解決。」
聽到這話，於江不疑有他，拿起筆「唰唰」就急忙在上面籤了字。
我看著他遞回來的協議，滿意地勾唇笑了笑。
「多虧有你，小傾。」他如釋重負，舉起酒杯朝我敬了一杯：「這杯姐夫先幹了。」
我也舉起酒杯輕抿一口，客氣道：「一家人說這些作什麼？」
「我現在也後悔，當初要不是我攔著你和姐姐……」我刻意停頓了一下，
眼神變得憂傷：「她是不是就不會落得自殺的下場？」聽到我提起姐姐，他的眼神有明顯的閃爍。
輕咳一聲後，輕輕帶過：「說什麼呢，都過去了，你姐姐那麼疼你，不會怪你的。」
姐姐當然不會怪我了。
要怪的人，是你。
14.
酒過三巡，許毅然的酒鬼屬性又顯露出來了。
這段時間在苗春冉的威壓下，他可以說是將近一個月沒碰過酒了。
碰一次苗春冉就打他一次，打到他酒醒為止。
受過苗春冉的摧殘，他哪裡還敢碰酒？
如今有我替他解決這檔子破事，他就跟解放了似的，一杯接一杯地往胃裡灌，像是要把這些天的酒全都喝回來。
「你是不知道那個苗春冉，她就是個瘋子！」
「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打起來跟不要命似的……我沒見過力氣這麼大的婆娘。」
「她簡直是有病！法治社會她居然敢動手打我？要不是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讓著她，我早就把她打得滿地找牙了。
」「還是你姐好，性子夠溫柔，長得也好看，可惜就是命短，嘖嘖……」
「……」
我嘴上讓他少喝點，但手上倒酒的動作卻是一點也不停歇。
笑話，他不喝醉，我怎麼讓他口吐真話？
15.
我把醉醺醺的於江帶到當初姐姐跳樓的天臺。
這裡早已荒廢，呼嘯著寒風吹著我的臉頰生疼。
姐姐掉下去的時候，也是迎著這麼刺骨的寒風嗎？
於江的頭上被澆上一盆涼水。
「誰敢潑老子——」
話音未落，他就被眼前的人驚醒了。
「許、許許筱？！」
許筱俯身盯著他的眼睛，朝他莞爾一笑：「原來你還記得我。」
於江說話都不利索了：「你、你居然還沒死！」
許筱一身白裙，月光下如同一朵純潔的雪蓮花。
她笑得溫柔：「我為什麼會死？」
於江拼命揉了揉眼睛，試圖讓自己看清眼前的景象：「你……你當初不是跳樓自殺了嗎？」
「跳樓自殺？
！」許筱的臉色頓時變得猙獰，聲音尖得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於江，你做過什麼你自己不清楚嗎！」「我我我我什麼都沒做啊啊啊！許筱，我錯了，我回去一定給你燒很多很多的紙，你不要索我命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
許筱的聲音悠悠傳來：「於江，死到臨頭也不會慚愧呢。」
於江似乎被嚇得精神崩潰了，又哭又喊的，褲子某處漸漸還留下了一灘印跡，傳出一股難聞的騷味。
他竟然被嚇尿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筱筱，我不應該那樣對你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給你磕頭好不好，磕到你滿意為止！」
「你錯了？」許筱的語氣柔和了一些，」那你倒是說說，你做錯了什麼？」
於江見她態度緩和，急忙順著臺階往下爬，朝她跪地磕頭認錯：「我當初真不是故意把你推下去的，你知道的，我當時喝了點酒……意識不太清醒，才會把你推下去的。筱筱，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一邊磕頭一邊朝著許筱跪著爬過來：「我那是失手，失手才會把你推下去……你這麼愛我，你一定會原諒我的對不對？」
不等許筱說話，他就像瘋了一樣站起來想要衝過去把許筱撲倒：「我管你是人是鬼！就算你是鬼，也得給我再死一次！」
「讓你當初竟然敢帶著我的孩子背叛我，我殺了你也是你活該！」
他吼叫一聲，就在他快把許筱推下去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警察！不許動！舉起手來！」
16.
我把於江帶過來時，提前報了警。
望著於江手腕上的手銬，我長時間來的噩夢在這一刻終於得到解放。
我松了一口氣，摘下了頭上的黑長直假發，原先慄色的大波浪瞬間傾瀉而下。
沒錯，根本就沒有什麼「許筱」。
不過是我換上姐姐生前的衣服，假扮成許筱的模樣罷了。
為的就是逼於江說出真相。
化上妝後，原本和姐姐就像的臉蛋，
更是有九成了。再加上於江喝得醉醺醺的，腦子本就迷糊，哪有那麼多心思去分辨真假？
於江看到我手裡的假發，瘋了一樣想要朝我撲過來：「許傾！你陷害我！我要殺了你！」
「當初要不是你教唆，許筱會跟我離婚？」
我冷眼看他，問道：「你後悔過嗎？」
姐姐那麼愛你，從未辜負過你，可她換來的卻是什麼？
「後悔？我確實後悔。」於江冷笑道：「我後悔當初怎麼沒把你也殺了！」
果然，人渣是沒有良知的。
於江被帶走時，天臺下起了雪。
我撫摸著落在臉蛋上的雪花，它化在我臉上，像極了姐姐兒時哄我睡覺時，輕輕在我臉上落下一吻的觸感。
我想，一定是姐姐的在天之靈，才給了我重活一世，報復賤人的機會。
姐姐，我終於給你報仇了。
17.
我結束工作後，照常去醫院探望許毅然。
許毅然見我進來，瘋了一樣朝我扔所有他能觸碰到的東西。
「許傾！你這個賤人，又想來幹嘛！我告訴你，你現在所有擁有的東西全是我媽留給我的！我就算是死了，也會把遺產留給我爸，你別想從我這裡得到一分錢！」
每回來他都是這幾句話，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我雙手抱胸，任由他發泄。
等他把東西都砸完了，我才施施然笑道：「扔完啦？」
我朝窗戶那邊的方向昂了昂下巴：「那邊還有個花瓶，要不要一塊朝我扔過來？」
接著我捂住嘴裝作一副惋惜的模樣：「啊，不好意思，我忘記你不能走路了呢。」
「許傾！」
「好了。」我不再逗他，拿出口袋裡的錄音筆，朝他晃了晃：「給你聽點有意思的。」
——「我當初真不是故意把你推下去的，你知道的，我當時喝了點酒……意識不太清醒，才會把你推下去的。筱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那是失手，失手才會把你推下去……你這麼愛我,你一定會原諒我的對不對？
」——「後悔？我確實後悔。」
——「我後悔當初怎麼沒把你也殺了！」
「……」
於江的聲音從錄音筆傳來，播放結束後,病房裡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許毅然的表情變得不可思議。
「這、這是什麼？」他望向我：「這是假的，這是你偽造出來的！不可能，我爸不可能是殺人兇手！不可能是這樣的……」
我一臉冷漠地看著他：「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好爸爸。」
「你不知道吧？當年要不是你爸酗酒成性,家暴成癮，你媽也不會和他離婚。」
「如果不是他，你也不會失去母親。」
而我，也不會失去最疼愛我的姐姐。
「我不相信！！這一定是假的,不可能,不可能……明明你才是害死我媽的罪魁禍首！」
我沒有理會他的喃喃自語,按下循環播放的按鍵後，隨手扔到了旁邊的沙發上。
不遠，但雙腿殘疾的許毅然也觸碰不到。
於江令人作嘔的聲音在病房裡一邊又一邊的播放著。
不過我沒興趣欣賞，扔下在身後不停叫喚的許毅然後,離開了病房。
他如今身體殘廢，我還能供著他的醫藥費就已經是對他最大的恩賜了。
但是,我敢保證，他後半輩子的生活都會活在煎熬當中。
網上鋪天蓋地的辱罵人肉,身體的殘缺,以及對父親的幻想破滅。
這些足夠折磨他的下半輩子了。
離開醫院,聞著清新的花香，我深吸一口氣。
熬過寒冬,春天總算要來了。
18.
於江的判決很快就下來了。
我不顧許毅然的意願，自顧自地推著他的輪椅帶他上的法庭。
許毅然親眼見證自己的父親坐上了被告席。
最後,以殺人未遂、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
許毅然全程都很沉默。
不再像以前那樣大吼大叫。
我知道，他的信仰已經崩塌了。
苗春冉籤下我給她的那份離婚協議後，成功和於江離婚。
姐姐當年的死，總算是有了個圓滿的交代。
我要給苗春冉報酬,
可她卻怎麼也不願意收。正如她當初二話不說便答應下我的請求那樣，她還是那句話：
「能用自身的能力幫助女性，我自然是義不容辭的。」
我朝她再三感激。
至於周青青。
其實我早就調查過她家的背景。
她從小父母雙亡，和奶奶相依為命。
我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在遇到我之前,她曾去酒吧陪過酒。
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能接觸到那些玩機車的混混。
事情結束後,我問她想不想重返校園。
她的眸子亮了一瞬,便很快黯淡下去。
「許小姐，別開我玩笑了。」
我看穿她的心思,「如果我說，我願意資助你到大學畢業呢？」
早在補習老師那裡我便得知，周青青是很熱愛學習的。
她在完成我吩咐的任務時，也不會浪費寶貴的補習時間,爭分奪秒地汲取知識。
「周青青這孩子,挺聰明的，很多題目都是一點就通。」
如果不是因為要兼職賺錢給奶奶交治療費用，
如果不是因為要照顧奶奶。她也能在學校裡遨遊在知識的海洋。
既然她這麼熱愛學習，我願意為她搭一把手。
她眼睛一亮,問我為什麼要幫她。
我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語氣輕柔又富含力量：
「能用自身的能力幫助女性，我自然是義不容辭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