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實力日漸恐怖。
我看時機已到，便讓他前往千尺潭，去潭底取龐淵魚卵。
龐淵乃是一種魚。
此魚，大如鯤鵬，喜靜惡動，常年蜷縮在千尺潭底發呆。
我養在千尺潭中的靈魚，也就是被仙界小子們撈來吃的那些，其實全都是專門喂養給龐淵的食物。
龐淵一千年產一次卵。
它的魚卵極難孵化，食之，可得綿綿不絕之仙氣，相當於在體內養了一處自發吐仙氣的靈物，而且，它所吐出的仙氣磅礴如雲，精純度不輸天行蒼裡自然孕育的仙氣。
不過，龐淵魚卵雖好，想從龐淵手中搶得它的魚卵，無異於痴人說夢。
四界大能大多也隻敢想想而已。
我告知張奉元道：「你身上有我的氣息，龐淵認得你，你且去試一試，它即便不給你魚卵，也定會看在我的面子上，饒你一命。」
我隻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讓張奉元前往千尺潭一趟。
沒承想，他還真帶回了龐淵魚卵。
「師尊，」張奉元向我展示魚卵，「龐淵並未為難弟子，它隻讓弟子許諾，會一直保護師尊，不讓師尊受委屈。」
張奉元摳摳腦袋，小聲嘀咕道：「即便不拿它的魚卵，弟子也會保護好師尊。」
我好笑地寬慰自家傻徒弟：「若非你值得信任，龐淵又怎會因一句輕飄飄的承諾就將魚卵交給你？這足以說明，它也認為我家徒兒十分可靠！」
想起那隻愛發呆的大魚，我會心而笑：「這家伙，倒也不枉我養了它這麼多年。」
9
張奉元服下龐淵魚卵。
連著數年時間，他的身體不斷適應磅礴仙氣的巨大衝擊，以至於他哪兒也不敢去，整日在洞府裡打坐盤吸。
這還是專門鍛煉過神元的情況。
若非如今他的神元足夠強橫堅固，並且得了龐淵的特殊關照，魚卵被吞食後的表現極為溫和，估計張奉元早在服下魚卵的那一刻就神元爆炸了。
不過，
待適應好魚卵後，他體內的仙氣磅礴大氣，凝實厚重，如雲吞四海，海納八方。我家徒兒已今非昔比。
我趁熱打鐵，又給他出主意：「百草園裡，有一株枯死的藤妖蘿，你去找一找，看有沒有被那幫小子禍害？」
「若它還枯死在那裡，你帶回來，為師以血灌溉，枯藤逢春，結出的第一顆果實，吃了對你有妙用。」
藤妖蘿非上古神明的血液澆灌不開花。
這種靈物，那些沒見識的神仙大概率不認識。
山豬吃不了細糠。
強行霸佔了天行蒼又如何？裡頭真正的寶貝，他們一概不識。
我有恃無恐，讓張奉元去撿漏。
他聽話地去了，回來後告訴我，藤妖蘿沒來得及挖，因為智河發瘋，大開殺戒，不少與他一同修行的小仙被打死。
「師尊，」張奉元的眉頭蹙得死緊，「智河的模樣十分癲狂，像入了魔……」
「當時蒼極也在，沒能攔住他不說，反被智河打成重傷。」
「若非弟子及時出面，
仙界這一代的小仙怕是在劫難逃。」我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我浮千的徒弟，真棒！」
張奉元一愣，隨即眉目舒展，將什麼智河拋至腦後，不好意思地笑道：「師、師尊過獎了。」
又忽然想起我交代給他的任務未能完成，他一下緊張起來。
「弟子這就去挖藤妖蘿！」
「不急，」我道，「待會兒有貴客光臨，你替為師將他們打出去。」
張奉元面色一沉，摩拳擦掌。
我家徒弟今日露大臉，與之相反，衡淵仙君那裡隻怕火燒眉毛。
我算著時間。
衡淵仙君來得比我預想中還要快，帶著他那飛揚跋扈的親兒子智河。
「懇請古神君救救我兒。」
他一來就跪。
智河不甘不願，被他爹強摁住腦袋，一同向我磕頭。
我老神在在，喝著徒兒為我準備的香茶，皮笑肉不笑地唏噓了一句：「喲～真是稀客～」
衡淵仙君的腦袋長埋地上：「懇請古神君大人大量，原諒我與小兒昔日荒唐之舉，
衡淵與小兒甘當牛馬，受古神君驅使。」智河一聽這話，推開衡淵仙君按住他的手，一下從地上彈起來。
「父君！你休要自作主張！她算老幾，憑何讓我低聲下氣？」
「住嘴！」衡淵仙君咆哮道，「跪下！」
智河梗著脖子：「我才不跪！父君，你老糊塗了！」
「我明明強得可怕，便是那修習《窮極道》的蒼極也被我打翻在地，你偏要說我入魔！我看你才魔怔了！」
我看向衡淵仙君，充滿同情。
他早已被氣得頭昏腦漲，恨鐵不成鋼地瞪著智河，偏偏又拿兒子毫無辦法。
沒錯。
他引以為傲的兒子，已經踏上入魔之路，偏本人毫無所覺，反而以為那是自己強大的表現。
殊不知，再這麼下去，等待他的，隻有墮魔一途。
仙族墮入魔族，所擁有的地位，比人族飛升到仙族後的地位還要差上一百倍。
這且不論，按仙界規矩，墮魔的仙是要上雷罰邢臺灰飛煙滅的。
10
「我救不了他。」我言簡意赅。
衡淵目色慘痛，哀哀懇求我道：「上古神見多識廣，是唯一可能知道拯救我兒法子的人，懇請古神君指點迷津，衡淵願以舉族之力粉身以報。」
「你也說了隻是可能知道，不巧，本神恰好不知道。」
說到這裡，我免不得奚落兩句：「當初，你們強佔天行蒼，破開千機閣結界，又好笑地制定了從千機閣奪取仙法的規則，可有一人問過本神是否同意你們的所作所為？」
「千機閣中，仙法數以萬萬計，你們貪心不足，非要去奪最強的。」
「試問，仙界至強者，哪個不是一代傳奇？」
「他們留下的仙法，你們不看看清楚，就敢隨意修習，無異於自找死路，可笑，你們竟還沾沾自喜。」
「你兒運氣不好，他選中的仙法，乃是仙界叛徒所留。」
「從他修習的第一天起，就已踏上入魔之路。」
「你想救他，怎麼救？」
「他的神元已被那至強者侵襲。
」「除非拔除他的神元，讓他成為跟我一樣的廢物，你舍得？」
「不光你兒，還有那蒼極，小小年紀，傲慢張狂，竟敢修習《窮極道》。」
「你兒之所以能夠輕松打敗他，倒不見得是你兒入魔後，實力變得有多強，隻不過是因為蒼極沒那本事修習《窮極道》，反被耽誤了而已。」
「想瞧一瞧真正修習上古神明的仙法，學有所成是什麼樣的嗎？」
「今日，本神便令你們開開眼。」我喚道，「張奉元。」
「徒兒在！」
「將他倆扔出去！」
「徒兒領命！」
衡淵仙君和智河是被打出去的。
智河自以為天下無敵，被張奉元一把揪住衣領子，撲騰得像隻落水雞。
他爹想救兒子，張奉元一拳頭砸過去，衡淵倒飛出去，血噴得跟仙女散花似的。
父子二人加在一塊兒，統共隻花了張奉元一拳頭，比繡花枕頭還不如。
事已至此，張奉元徵詢我的意見：「師尊，
我們回家吧？」我頷首：「好呀！」
天行蒼外的結界，張奉元一捏就碎了。
時隔多年，我終於重新回到天行蒼，稍加擺弄，被摧毀的原始結界，重新開啟，再度將天行蒼籠罩起來。
等諸神趕來時，他們已失去了進入天行蒼的資格。
這讓他們如何能夠甘心？
諸神聯合起來，打出討伐我的旗號，欲故技重施，再度捏碎天行蒼的結界，可，我那徒兒一人鎮守在天行蒼門外，神來殺神，佛來殺佛。
諸神不服。
小小一人族飛升的小仙能有多大本事，竟敢阻攔眾神？
他們不信邪，一個個急著打頭陣，要讓張奉元嘗嘗厲害。
毫無疑問，這些神仙下場悽慘，有被當場誅殺的，有被打得落荒而逃的，有被駭破膽的。
漫天諸神無一能與張奉元抗衡。
我家徒兒一戰成名。
這是他長年累月潛心修行的成果！
11
諸神們嘗到過霸佔天行蒼的甜頭，自然不甘心就此放棄。
他們請出仙帝。
仙帝倒好，竟用九九道行天軍令，召喚天軍對付我徒兒。
仙帝花費多年時間，好不容易才將天軍令煉化，能為自己所用。
他迫不及待想要展示成果。
隻聽他一聲令下，烏壓壓的天軍齊齊出現在雲層之上，鎧甲反射出的冷光，令太陽為之失色。
天軍之名令魔、妖兩界聞之色變，是籠罩在他們心頭的噩夢與陰影。
仙帝自以為，擁有天軍。
他的地位，穩如金湯。
也許是的。
前提是，天軍真的屬於他。
我失去仙力，無法完成召喚，不代表召喚出來的天軍們不認識我。
隻見，漫天天軍，整齊劃一，向我跪下：「見過浮千大人。」
我笑了。
仙帝的臉綠了。
我家徒兒一臉崇拜地望著我，驕傲得昂首挺胸。
我聲音不重，但因為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瞪大了眼睛，饒是我的聲音再輕，他們也能清楚聽見。
「仙界風氣歪長，諸神神性黯滅，仙帝責無旁貸。」
「今日殺仙帝，
以正風氣，以儆效尤。」「殺。」
我一聲令下，仙帝根本來不及說出一句話，腦袋便被飛射而至的長矛刺穿，神元當場破裂，神魂緊接著被撕為碎片。
我慢吞吞行至他屍身旁，一勾手，本命至寶輕易回到我手中。
我如釋重負，將它仔細擦幹淨，重新融入心髒。
中空多年的心髒，總算恢復飽滿，強健地跳動起來。
仙帝的屍身亦隨之灰飛煙滅。
我召喚回天軍。
此生，我無法再使用天軍令，但，若非我願意，旁人即便強行將它從我手中奪走,亦沒用。
天軍永世聽我號令。
他們是我心髒的一部分，並非隻是至寶而已,還是我的命。
仙界，寂靜無聲。
我站在天行蒼外,將諸神之罪一一細數。
那些曾在天行蒼胡作非為的小仙，一個個被揪出來,倒吊在門口,受雷鞭之刑。
至於其他神仙,全都被送上雷罰邢臺，包括雷震仙君本人。
張奉元親自行刑,諸神皆受刑罰，
無一免罪。這以後，我按從前仙界的法規,一比一頒布了仙界新規。
新的仙帝由誰來擔任,我不管。
此後,但凡仙界有誰違反仙規,張奉元自會出現,帶去應有的懲罰。
忙完諸事,我師徒二人閉關於天行蒼。
徒弟的實力，一日千裡,越發恐怖。
他很是孝順，實力變得強悍以後,便四處尋找能助我恢復神元的法子,為此常常奔走於四界,倒是越來越有了監天神君的架勢。
監天神君乃是仙界對他的尊稱。
一提到他的名諱，諸神個個如履薄冰，屁股都夾緊了。
可，我這徒兒其實最為心軟。
百年後,仙界恢復了些許清明，神性慢慢復蘇。
我這徒兒小心地問我：「有小仙想入天行蒼修行，師尊可允？」
傷好以後，四顧茫然。
「我時」他立馬補充：「師尊若不允，駁了他們的請求便是！」
我心知肚明，他是怕我寂寞，想讓一幫小子給我添熱鬧罷了。
我應允道：「可。
」一群群鮮嫩的仙三代很快來到天行蒼。
我沒管他們。
這群小娃倒是十分乖順，乖乖前往坐忘臺,乖乖修行，修行結束，乖乖回家,從不在天行蒼內胡亂打鬧,唯恐擾我清淨。
時間久了,我總算看他們順眼一點。
偶爾，撞見一兩個小娃,心情不錯時，便也指點他們一二。
得我指點的小娃們,甭提有多高興,逢人就炫耀,把那些未曾得到指點的小娃娃羨慕得直流口水。
時至今日，仙界諸神總算知道了一件事，得上古神一句提點,比吃再多的靈草、靈魚都管用。
我那徒兒，仙界鼎鼎大名的監天神君，便是最好的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