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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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裡,撿回來的少女對我撒嬌。


她說她太害怕了,不想殺喪屍。


我鼓勵她:「如今這個世道,若不能練出一身本領,誰都不能保護你一輩子。」


誰知少女哭著跑走,不幸遇到屍潮,從此下落不明。


再相遇時,她已經成了喪屍王的心尖寵。


喪屍王一腳踏碎我的顱骨。


「妙妙是本尊的女人,你這樣卑賤的凡人,怎敢對她指指點點。」


再睜開眼,我又回到了岑妙來尋我時。


1


「姐姐,妙妙能不能不去殺喪屍啊?」


從我上方傳來的,是岑妙的聲音:「太惡心了,妙妙害怕。」


她的聲音軟糯,但此時的我聽來,卻更像催命符——


因為,此時此刻,我正遭遇三隻喪屍的圍攻。


現在是末世第二年,喪屍漸漸生出了些靈智,變得越來越難殺。


今天巡邏,我發現有隻喪屍在避難所外晃蕩。


我正準備清理掉,卻沒想到兩隻喪屍突然斜刺裡衝過來。


沒想到喪屍已經學會隱藏與配合了!


我一下子陷入了被動。


好不容易甩開喪屍,我藏在一堆尚未清理的廢墟中,正打算逐個突破。


誰知岑妙偏偏在這時喊我。


她站在避難所的閣樓窗臺前,雙手作喇叭狀放在嘴邊。


而我正好藏在她的正下方。


見我循聲看去,她還踮起腳向我招了招手,一派天真無邪的模樣。


陽光似乎也格外偏愛她,為她鍍上一層金光。


周遭時不時響起的喪屍低吼、腥臭難聞的斷肢殘骸,都與她那麼格格不入。


岑妙的聲音成功吸引了喪屍的注意力。


原本被我甩開的三隻喪屍突然有了目標,朝著我的方向直撲過來。


按照上一世的軌跡,借助這堆廢墟的地形,我能夠艱難反殺這三隻喪屍,但廢墟裡的瓦礫石磚也會讓我跌倒受傷,其中一根鋼筋將會刺傷我的腳踝。


這讓我輕微地跛足,我花了很長時間才重新適應這不似從前便利的腿腳。


即使這樣,我最終原諒了岑妙。


我覺得她天真爛漫,

是性格使然。


她做出這種沒有分寸的事情,隻是沒有人教過她而已。


所以事後我認真地和岑妙談了一次,希望她能堅強起來。


「如今這個世道,若不能練出一身本領,誰都不能保護你一輩子。」


誰知,岑妙當時答應下來了,卻在她輪職守夜時一走了之,從此音訊全無。


當夜無人值守,避難所被遊蕩的喪屍闖入。


等到有個起夜的倒霉蛋發出慘叫時,大家才匆忙拿起武器抵抗。


所有人都以為岑妙也死了。


所以他們把一切都怪在我的頭上。


從此恨上了我。


我心有愧疚,忍下了所有怨懟。


每每外出尋找物資時,我都希望能找到岑妙。


再相見時,她還和末世前一樣,穿著幹幹淨淨的白裙子。


美麗又無助,像一隻手就能輕易折斷的菟絲花。


她身旁是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渾身上下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男人除了灰色的眼眸外,其他地方都和常人無異。


他是喪屍王,

是統治這個末世的神明。


他看這世人皆蝼蟻,唯有身側的少女,是天上的明月。


他一腳踏碎了我的顱骨。


「妙妙是本尊的女人,你這種卑賤的凡人,怎配對她指指點點。」


那時的我已經在末世掙扎了十年。


我喝過最泥濘的汙水,吃過最骯髒的腐肉,和喪屍搏鬥,與野獸爭食。


隻是為了活下去,再見到秩序建立的那天。


卻被自己當初一句話,輕易斷送了性命。


就連死,都被嫌棄髒了他的腳。


2


死亡後,我看到許多漂浮在空中的泡沫,密密麻麻寫著許多文字——


【沈澤實力護妻,真的太蘇了!】


【嗑生嗑死!】


【這個 NPC 好像也沒做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吧,之前還收留過女主,感覺有點可憐……】


【天,是她逼走妙妙的。要不是遇到沈澤,不敢想象這麼漂亮又柔弱的妙妙會遭遇什麼。】


【難道你不想被一個無論對錯,都會站在你這邊的強大男人保護嗎?

有的人,別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


【不愛看就走開,聖母別在這秀存在感。】


這些荒誕又陌生的文字一行行在我眼前滾動。


我才知道,我的世界居然是一本末世甜寵文。


我不理解。


「末世」「甜寵」,這兩個詞居然能組合在一起。


難道末世的來臨,隻是增添這對男女體驗感的調味劑嗎?


就在我靈魂將要消散時,不知為何,一束光指引我。


我竟又回到了從前。


3


「姐姐,你聽到了嗎?」


閣樓上的岑妙覺得聲音還不夠大,聲音更響亮了。


望著朝我百米衝刺而來的喪屍,我雙手撐地,毫不猶豫地,閃身躲回避難所。


這喪屍我也不是非清理不可。


見我撇下喪屍不管,避難所裡有人坐不住了,有人脫口而出:「陸鳶,你就這麼回來了?怎麼不把喪屍清理掉啊?」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爸爸,他的聲音吵醒了妻子懷裡的嬰兒,嬰兒哇哇大哭起來。


年輕媽媽急忙去哄:「鳶鳶阿姨壞,

她不去打怪物,嚇到我小寶了哦,小寶不哭。」


我抱著手站在門邊,並沒有看他們。


她急了,埋怨道:「鳶鳶,你把喪屍留在外面,萬一他們晚上嚎起來,嚇到我小寶怎麼辦啊。你……」


我皺眉打斷她:「別吵,我在思考。」


我在反思。


我承認,上一世的我是有些聖母心的。


我以為大家同為苦苦掙扎的幸存者,就應該彼此互助。


而我實力最強,就理應多幫助他人。


我沉浸在被人需要的快樂中,他們要什麼就給什麼,很少為自己考慮。


比如這對年輕夫妻,他們剛來到避難所時遭到了所有人的嫌棄——懷孕的妻子是個累贅,丈夫也文弱沒有什麼戰鬥力。我一時聖母心泛濫,冒著生命危險去滿是喪屍的醫院拿回了酒精、止血劑、消炎藥,幫助妻子把孩子生了下來。


後來,每次外出尋找物資,隻要我看到奶粉,都會擠出一點寶貴的空間,這樣一點一點把小嬰兒養大。


他們當初是那麼感激我,可是時間久了,他們漸漸把這一切當成理所當然。


原本圍觀的人見我冷臉了,趕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打圓場,但話裡話外的意思,無非都是道德綁架我,讓我快點去收拾喪屍。


但我已經打定主意,要離開這個避難所了,岑妙卻突然伸手攔在我前面,委屈地撇撇嘴:「姐姐,你是不是嫌我不像你這麼厲害,討厭我了?」


岑妙長得很漂亮,此時她低下頭,露出一段柔軟白皙的脖頸來,讓人一看就忍不住生出一股憐惜之情,引得眾人紛紛安慰她。


「怎麼會,我們妙妙最厲害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情嘛,陸鳶既然擅長殺喪屍,就應該她來負責安保工作。」


岑妙卻不看別人,執拗地揪著裙擺,隻想問我要一個答案。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像白水潭裡養著兩丸黑水銀,讓人生不起氣來。


我一把推開她:「雖然你是個廢物,但你還沒自知之明。

我被喪屍圍攻,你給喪屍指路,我就算現在殺了你都不為過。」


岑妙跌倒在地,白皙的手腕立刻被粗糙的毛坯地板蹭出一道血痕。


周圍人心疼壞了,急忙把她扶起來,看向我的眼神中也帶上了敵意:「陸鳶,你什麼意思!」


他們把她護在中間,看上去像一個排外的小團體。


就像上一世那樣。


我剛想解釋解釋我是什麼意思,一人朝我走來。


他溫溫柔柔地問我:「怎麼了,鳶鳶?」


少年眉目周正,聲音清朗。


他的長相算不上驚豔,但當他看向你時,會讓你覺得,你是這個世界上他唯一在乎的人。


方辭是我的男友,他是唯一沒有去管岑妙的人。


「她惹你不高興了?我們鳶鳶不生氣哦。」


他面上是寵溺的笑容,像哄小孩兒般對我說:「我舍不得鳶鳶生氣。」


前世,每次岑妙惹出一攤麻煩事需要我去擦屁股時,方辭總會這樣大事化小地把事情揭過去。


即使我並沒有生氣,

但方辭總能讓我看上去像小肚雞腸借題發揮。


想到這裡,我抬腳踹在方辭的胸口。


他毫無防備,被我踹得摔了個屁股墩兒,倒在岑妙旁邊。


岑妙勇敢地把方辭護在身後,抬起頭氣呼呼地盯著我,想要替他打抱不平。


卻在方辭故作冷漠的眼神下,不甘心地跑走了。


其他人也趕著去哄岑妙,轉眼客廳裡隻剩下我和方辭兩個人。


方辭眼底晦澀,轉而又無奈地笑笑。


他像無事發生一般,蹲在地上蹭我的腰窩,像一隻知道自己可能會被丟掉,但依然愛著主人的小狗。


他問,是不是我大姨媽來了,所以心情不好,又說清理喪屍是所有人的責任,是不應該讓我一個人做的,他心疼。


他一直很能忍。


因為他需要我。


4


我是在一家便利店的員工休息室裡救出他和岑妙的。


他說,他和岑妙不認識。


末世來臨前,岑妙在便利店打工,他來買東西,就這麼簡單。


我知道,方辭小時候被父母丟棄,

在最貧困的街區,與狗爭食,非常可憐。


但我不知道的是,一次快餓死的時候,方辭遇到了岑妙。


岑妙給了他一顆糖,從此成了他的月亮。


在便利店裡,方辭一眼就認出了岑妙。


但當我救出他們的時候,方辭就已經打定主意,即使犧牲自己,也要保護岑妙。


他犧牲自己的方法,是讓我愛上他,從而引導我給岑妙更多的庇護。


就比如此時,他柔順地仰起頭,白皙的喉結就在我手邊,仿佛隻要我用力掐下去,就能輕易結束他的生命。


他說,他越來越沒安全感了,想和我交換信物。


「交換了信物,我們就當是結為連理枝了,這樣,即使我明天就死了,也帶著你對我的愛,不會變成末世裡飄蕩的孤魂野鬼。」


他給我的,是隨手撿的一個玻璃球,卻騙我說這是從小陪伴他長大的,最珍貴的幸運物。即使他幼時被人圍毆,也從來不曾交出去過。


而他想問我要的,卻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一枚玉佩。


5


前世,岑妙覺醒了空間和水系雙系異能。


在喪屍王沈澤被人圍剿時,如天女下凡般救走了他。


被書評稱作「雙向奔赴的愛情」。


而我死過一次才知道,她根本沒有異能。


她有的,是我的玉佩。


因為她說我的玉佩好看,所以方辭寧願編出交換信物這種謊話,也要替她實現。


又怕岑妙覺得這是我的玉佩,不肯收,還哄她說,這枚不是我的玉佩。


而是他碰巧撿到的另一枚,和我一模一樣的玉佩。


所以,岑妙什麼都不知道,她永遠幹幹淨淨,清清白白。


和渾濁的末世格格不入。


我說:「方辭,我們分手吧。」


方辭呼吸一滯:「為什麼?」


「因為你太弱了,我不需要無能又晦氣的廢物點心。」


他眼裡有痛色,想爬起來抓我的手:「對不起鳶鳶,我會更努力來配得上你的,請你給我個機會好嗎?」


我把他踢翻在地,踩住他的頭,居高臨下:「那我換個說法,

我已經玩兒膩你了,不想繼續了,這理由夠嗎?」


6


這座避難所位於城市郊區的別墅區。


回到自己的小房間,我取出玉佩。


前世岑妙在逃跑時遇到危險,無意中蹭破了皮,一絲血液融入玉佩,從而打開了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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