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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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這樣的天賦,並不是人人都有。


說到這裡,燭九的眼神落在我的眉間。


有些意味深長:「當然,有天眼,也並不代表著能觀命。」


12


天眼也分三六九等。


譬如爺爺,雖然隻開三分天眼。


但在人世間,已經算得上是料事如神。


阮家每一代誕生時,燭九都會醒來。


找那個開了天眼的命定之人。


「讓你失望了。」


心裡泛著苦味。


強忍內心的酸澀,我扯著唇角:「我爺爺,已經不在了。」


我們家,最厲害的就是爺爺。


他不是沒想過將本事傳承下來。


可我爸和我,全無天賦。


久而久之,爺爺也放棄了。


是我的錯。


沒能接下阮家的傳承。


「你不用自責。」


像是讀懂我心中所想,燭九定定地看著我:「你還有一個機會。」


「我守著的石棺裡,就是阮家的傳承。」


13


燭九,原身是一條蛟蛇。


數百年前,他化龍時渡雷劫失敗。


隻留著一口氣,奄奄一息地縮在路旁。


是路過的阮家先人救了他一命。


「她心善,不僅為我治傷,還傳了不少修為給我。」


燭九垂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卻又像隔著時空的長河,透過我與誰遙遙相望。


我忍不住問:「後來呢?」


後來。


他們相伴、相知、相戀。


卻人蛟殊途,為天道不容。


她留下阮家傳承,香消玉殒。


而他苦守石棺,等待一個又一個的命定之人。


燭九語氣低沉。


我好像也跟著過了悵然的一生。


14


「既然你守著的,是阮家的傳承。」


拋開內心奇異的感覺。


我咬咬下唇,有些為難:「我能學嗎?」


找到幕後真兇,替爺爺他們報仇。


讓我付出什麼代價都行。


「什麼,都行嗎?」


漆黑的洞窟裡,燭火跳動。


襯得燭九那雙碧綠色的眼瞳熠熠生輝。


我不合時宜地想起。


他剛才用低沉的聲音說:「連老公都能認錯。」


被背叛的難過早被衝淡。


後知後覺地。


臉頰像火在燒。


我咬住下唇。


他、他不會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吧?


「喂。」


燭九的聲音輕飄飄的,像來自混沌之處:「你好像在臉紅。」


「啊?」


我連忙矢口否認:「沒有的事。」


「那來吧。」


「代價另算。」


燭九跳下石棺,懶洋洋地朝我伸出手:「現在。」


「我們去找你的天眼。」


15


洞窟寬敞而幽暗。


越往裡走,越別有一番天地。


空氣也越來越稀薄。


走到最深處,拔地而起的石門斬斷去路。


門上,雕刻著龍紋栩栩如生。


石門旁,赫然矗立著兩尊龍首雕像。


「到了。」


燭九松開我的手,將我護在身後。


轉動龍首雕像,石門轟然大開。


一汪清澈見底的泉水赫然入眼。


「別看這水淺,它卻大有來頭。」


燭九走近,漫不經心地看著這水:「忘川水,可窺人心。」


窺人心,然後打造出最為合適的幻境。


給你想要的。


你接過了,便要永遠留在池水中。


再也走不出來。


——溫柔卻致命的一擊。


我想要的……


漸遠的思緒被眼前人拉回:「阮寧,」


「你準備好了嗎?」


16


「開天眼,要熬你筋骨,磨你心性。」


「不可能不痛。」


受得住,天眼即開;


受不住,就永遠沉在池底。


燭九面色平靜:


「你不想去,現在還可以反悔。」


反悔?


腦海裡,爸媽和爺爺奶奶的音容面貌來回地閃回。


我掐緊手心:「我要去。」


再疼。


也疼不過失去他們的時候。


為了給他們報仇。


我什麼都可以忍。


燭九像是早就預料到我的答案:


「七天後,我會來這裡接你。」


「如果你沒能自己出來。」


「你的這輩子,就搭在這裡了,阮寧。」


他垂下眼睫:


「如果你死在這裡,我會幫你找個風水寶地。」


「好好將你葬了的。」


17


池水很冷。


剛下水,我就幾乎被凍得失去所有知覺。


窒息感鋪天蓋地朝我湧來。


卻又很快如潮水般盡數退去。


「嘀、嘀——」


「這小姑娘,命可真大。」


周圍聲音嘈雜地交織在一起。


我強撐起沉重的眼皮,環視四周。


醫生穿著白大褂,正和我媽交談:「幸虧車速不高,不然恐怕是兇多吉少。」


「你們大人也真是的,開車要注意點啊。」


「幸虧這次沒什麼大事,躺了幾天有些營養不良,到時候給孩子補補吧。」


媽媽忙不迭點頭,見我醒來,慌忙過來握住我的手。


語氣關切:「寧寧,餓不餓?」


我搖頭:「不餓。」


媽媽又說:「爸爸去籤字了,我們等他一會兒,好嗎?」


她說,三天前……


車子過彎時失控,我們一家三口出了車禍。


還好,並沒有人受嚴重傷。


她摟住我,聲音因後怕而有些顫抖。


「有媽媽在,不怕啊。」


18


「媽媽在……」


媽媽輕輕拍著我。


嘴裡哼著我最喜歡的那支童謠。


「一閃、一閃、亮晶晶。」


「滿天都是小星星……」


病房裡。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樂呵呵的。


嘴角的弧度卻是說不出的僵硬:「小姑娘是個福星呢。」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呀。」


福星嗎?


我怔住。


腦海裡,卻是無數道聲音一同在喊我:「阮寧,你這個克人精!」


「天煞孤星!」


「克人精!」


從來,沒有人說我是福星。


我也早就過了聽童謠的年齡。


一同入耳的。


還有電視機的新聞播報聲。


主持人的嗓音低沉而熟悉——


「9 月 20 日早上 10 點,南縣突降暴雨,南縣高速公路南安至福化段發生嚴重車禍。」


「一家三口,隻有 7 歲孩童幸存。」


19


媽媽登時變了臉色:「關掉!」


她嗓音尖利。


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轉過來看我時。


面容也驀地發生變化。


臉皮撲簌簌地往下剝落。


一向溫柔注視著我的眼眶,隻剩下兩個黑漆漆的窟窿。


不住地往下流血:「寧寧,媽媽不能沒有你啊。」


「爸爸一會兒就來了,我們一家三口永遠呆在一起好不好?」


「留下來陪我,好不好?好不好?」


她死死地盯著我,口中不斷重復著。


「好不好?」


20


病房裡。


其他人都消失不見。


隻剩下媽媽的呢喃。


和撲面而來的腐爛氣息。


可就算腐爛了,也還是媽媽啊。


——能和我說話,給我唱童謠的媽媽。


我想要開口說話,淚珠卻止不住地滾落。


喉嚨一陣哽咽。


不能說好。


不能答應她。


我沉默著。


媽媽見狀,慌忙彎腰拂去我的淚珠:「寧寧,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為什麼哭了?」


溫柔白光閃過。


她又恢復了正常的樣子。


「是不是媽媽嚇到你了啊?」


動作溫柔,還帶著點手足無措:「對不起,是媽媽不好。」


不是的。


我反握住她的手:「沒有,你沒有一點點不好。」


「是我對不起你,媽媽。」


「我沒辦法留下來陪你。」


我要找到詛咒阮家的兇手。


為你們報仇。


而不是留在這裡。


媽媽低頭,撫平我皺巴巴的衣襟:「好。」


「小心點啊。」


「媽媽愛你。」


眼前。


她和畫面一起。


頓時碎成無數玻璃碎片。


21


睜開眼。


洞窟仍然幽暗,我卻能看清每一個角落。


最顯眼的。


是倚在龍首雕像旁的人。


「醒了?」


燭九懶洋洋地抬眼,上下打量我,語氣肯定:「成了。」


他的眼下,烏青一片。


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


我不由脫口而出:「這七天,你一直在這裡等著?」


「沒有。」


燭九神色一僵,否認得很快:「沒有的事。」


「我剛來。」


他不知道的是。


開天眼後,聽力似乎也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耳邊。


連昆蟲幾不可聞的振翅聲都尤其清晰。


遠處的角落裡,蛇群嘶嘶吐著信子,爭先恐後地八卦:【嘶嘶——】


【老大明明守了七天沒合眼呢,還擱這 Strong。】


【是啊是啊,還想方設法給人家提示呢。】


【沒長嘴,到時候活該他沒老婆。】


我竟然能聽懂蛇群的對話了。


提示……


——那則無端而來的新聞報道。


播報新聞的男聲低沉沙啞。


和眼前人的嗓音漸漸重合。


我委婉表示:「我好像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麼。」


「沒有的事。」


燭九咬牙切齒,轉頭瞪著角落裡的蛇群。


「再有多嘴的,自己支個鍋下去。」


蛇群頓時安靜如雞。


22


被這麼一打岔,氣氛輕松了不少。


可是,要怎麼觀命?


「現在,閉上眼睛,凝神聚氣。」


「想象你的額頭上,還有一隻眼。」


我閉上眼,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剎那間,金光大開。


燭九一步步地引導我:「睜眼,看我。」


「每個人的身上都有氣。


氣凝成線,纏繞交織。


就是一個人的一生。


我認真地用目光,將燭九描摹個遍。


可直到他耳後悄然爬上紅暈。


除了霧蒙蒙的一片。


還是什麼也沒有看出來。


「觀命師,看不見自己和命定之人的氣。」


「隻能看見一團混沌。」


我連忙低頭,凝神去看。


果然,我的周身也是霧蒙蒙成一片。


什麼也看不清。


等等?


我抬起手。


隻見小拇指的指尾,纏著一根耀眼無比的紅線。


「看見什麼了?」


燭九好奇地湊過來。


他越走近,紅線就越亮。


而另一端,正纏在他的指上。


亮得驚人。


23


我鎮定地說:「沒、沒什麼。」


「哦。」


燭九不疑有他,接著解釋:


「綠線是生命線。


「金線代表財富。


「紅線,則代表著姻緣。」


說到這裡。


他的目光下移。


好像落在了我們之間的這根紅線上。


卻又很快移開。


「黑線,則是兇煞。


「兇煞之氣,必定是作惡多端的人才會有。」


「而能給你們家下咒的,一定是你們認識甚至親近的人。」


從身邊開始排查。


我現在能一眼就將下咒之人辨認出來。


可我從來沒有聽爺爺提起過,與誰關系親近些。


「慢慢找。」


燭九提醒:「那人,一定還潛伏在你們身邊。」


24


和我們家關系匪淺的人。


久遠的記憶裡,突然跳出模糊的畫面。


爺爺神色激動地揮舞著老煙杆:「出去,給我滾出去。」


「林良,你怎麼能想出這麼傷天害理的法子來?」


「滾出去,阮家不歡迎你。」


……


林、良。


我反復咀嚼著這個名字。


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我要回家看看,家裡也許有線索。」


「行。」


燭九清了清嗓子:「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我面露茫然:「忘了什麼?」


「……」


燭九忍不住小聲嘀咕:「果然變笨了。


全無先前的高冷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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