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凝……」
「幹嘛？」
「看！」
我有氣無力地轉頭，夜慕掌心放著一盞燈。
做工及其粗糙。
我眼神復雜地看向夜慕，眼光不太行啊……
「我做的！」
我把實話咽回去，看著他滿含希冀求誇的模樣。
「……還行。」
夜慕歡天喜地地拉著我到河邊放燈……
裡面有張紙條。
隻寫了「白凝夜慕」四個字。
「什麼意思？不帶師父？」
夜慕慢吞吞地掏出另一盞精美的花燈。
兩盞燈我來回看了好幾眼，看向正寫字的夜慕。
我不配擁有漂亮的燈？！
看著他把燈放了，看著燈飄遠，看著夜慕仿佛很開心的樣子……
我不太忍心：「……我們現在在秘境，燈是不是出去再放比較好？」
夜慕笑容消失：「好像是。」
……真的是不太聰明。
11
「阿凝，白依在那邊！」
我順著夜慕指的方向看過去，
白依進了一處洞府。「走，我們看看去！」
夜慕邊走邊猶豫：「如果有機緣的話，我們要搶嗎？」
我拍了下他後腦勺：「搶什麼搶！自己人，我們就看看……回去好好看看門規！」
門規第二十一條，出門在外，同門當相互幫襯！
12
這洞府寶物挺多的，不過白依看都沒看一眼，直奔最深處。
我看著這裡生長的珍稀藥草兩眼放光！
夜慕瞅了我兩眼，已經開始摘了：「要不咱不跟了？」
我不舍地移開視線，把他拉起來。
「不行，走！」
白依才金丹初期……
我們離地不遠，白依愣是沒轉頭看我們一眼。
裡面還有一個門。
白依進去後，門沒關上。
「阿凝，我們要進去嗎？」
我思考了一下，以白依對我的態度，我進去的話她會不會以為我要搶她的東西……
「我不進去。」
我看向夜慕。
「要不你去？萬一有什麼危險你帶她出來！」
「我不……一起去！
」嘖！
原來不是還為了白依想找我事兒來著！
這會兒扭捏什麼！
夜慕噘著嘴伸頭望向門內……頂什麼用能看著啥！
我拉著他靠近門邊，悄悄看！
裡面有一團白霧，白依正在跟它說話。
白依：「我可以幫前輩重塑肉身！」
白霧圍著她繞了個圈。
「我等的人不是你。」
「那前輩知道自己在等誰嗎？」
「不知道，但不是你。」
白依一直跟人家拉扯，怪執著地……
感覺那什麼前輩雖然還挺禮貌，但好像有點不耐煩了。
我戳了戳夜慕，「诶，去把她拉出來吧……」
萬一待會兒它生氣了怎麼辦？
「那邊那倆小孩，過來。」
夜慕攬著我肩手收緊了幾分：「我們好像被發現了。」
「……」應該是早就被發現了。
我們走到白依邊上。
白依對我怒目而視，而我視而不見一笑而過。
我拉上白依的手腕，對那前輩賠笑臉：「打擾前輩了，我們這就……」
白霧圍著我轉了幾圈，
突然激動起來。直往我眉心衝！
一瞬間的事，洞府開始坍塌了。
我立刻回過神拉著白依往外衝。
衝到外面的時候，外面圍了不少人。
見著是我們，師兄師姐們圍過來，警惕著其他門派的弟子。
13
出了秘境，白依立刻甩開了我的手。
紅著眼睛控訴：「你又搶我的東西！」
我才沒空理她！
那是什麼東西啊？我不會要噶吧？！
回了師門就找師父師祖去了。
那團白霧衝過來，在我眉心化成了蓮花的模樣。
見著師祖，它老老實實出來了。
我師父一氣之下想要打散它。
「我已經認她為主了！」
眼看隨時要噶，它什麼都交代了。
它的原型，是傳說中能令人起死回生的聖蓮。
我：哦~
現在它肉身沒了，需要身負極品靈骨的人，才能幫它重塑肉身。
師祖摸著下巴：「我都沒見過聖蓮呢……」
師父冷著臉：「對阿凝有什麼危害？」
聖蓮：「沒有沒有一點都沒有！
」再三確認之後，師父才稍微放心。
這時白依衝了進來，可憐兮兮地跪在師祖腳邊。
「師父，這本該是我的……」
「你有極品靈骨嗎？」
白依：「我有啊！」
聖蓮嚷嚷著回到我眉心的位置：「你那是赝品！」
我撐著腦袋看著他們，靈骨也能偽造嗎？
14
出了師祖的殿門，一群師兄師姐師弟師妹圍過來。
夜慕焦急地瞪著我眉心：「沒事兒吧？」
「沒事沒事！」
進入秘境的師兄師姐們倒沒有詳細問。
「這蓮花怪好看的！」
「是啊，就是阿凝太白了，白色的蓮花看得不太明顯！」
「下次化紅的吧！紅的好看！」
我笑眯眯地接受眾師姐的誇贊。
「下次我給師姐化啊！」
15
回到劍峰。
我看著鏡子裡眉心的蓮花，看了好久好久……
聖蓮：「怎麼了？」
聖蓮：「我真的真的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傷害，我還能保護你的！
」聖蓮：「你喜歡紅色嗎，我也可以變色！形狀也能變，喜歡什麼樣的花鈿，盡管說！」
它絮絮叨叨說了好多好多，生怕我不要它的樣子……
我趴在桌上，嘆了口氣低聲道：「你早點出現就好了……」
「啊？什麼？」
「沒什麼。」
16
我的父母是散修。
我天生的極品靈骨，他們護不住我。
他們不相信宗門。
我十歲時，他們為保護我受了重傷，臨死前，將我交給了路過的幾個宗門弟子。
給我爹娘下葬後，他們把我帶回了一個小宗門。
好吃好喝地對我。
我將要放下心在這裡扎根的時候，偷聽到門主說，等我長大一點，對他信任一點，再挖我的靈骨。
我當晚就跑了。
他們找不到我，就到處散布我的畫像。
我偷生了三年，最終還是在我十三歲時，被覬覦我靈骨的人逼至絕境。
在懸崖邊，我已經準備好自爆了。
便是毀了，我也不會讓他們得到。
幸好在這個時候，師父出現了。
師父殺了那些人，將我帶回了青霄宗。
因為上一個宗門的事，我最初不信任青霄宗的任何人，包括師父。
後來，師父，師祖，師伯，師叔，師兄，師姐……一步步將我拉回了陽光之下。
17
我得到聖蓮之後，白依看我更不順眼了。
包括但不限於試圖拉幫結派孤立我……
可惜這招是行不通的。
白依想要聖蓮，我還想問問她是不是要救誰來著，可她完全不給我問她的機會。
18
師祖五百歲壽辰。
各宗門以及妖族來了不少人。
師父知道我不喜歡這種場合，讓我自己去玩。
夜慕興衝衝地拉著我去找他小弟。
我剛想掙扎，他說：「我那個小弟才十三歲，可好玩了！」
一聽我立刻就跟著他走了。
剛到妖族的住處。
透過窗戶看到白依和一個小孩在一間房裡。
那小孩兒看起來不想理她來著。
白依一揮手，那小孩就倒在了桌子上。
夜慕著急地衝進去看孩子，
「你幹什麼？」
夜慕說話大聲了點，白依瞬間又紅了眼，支支吾吾地，「我、我沒害他……」
「那你剛才在做什麼！」
我給那小孩兒把了下脈，這可出不得事！
脈象很正常，沒有中毒中藥。
「他沒事。」
白依瞬間理直氣壯起來：「你看，我就說我沒害他了！」
我看不出，可是白依剛剛顯然做了什麼……
思索間那小孩兒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一下扎進我懷裡。
圓溜溜的大眼睛望著我，有點子迷離，像喝了似的。
「姐姐~」
「你好漂亮啊~」
看小孩醒了，夜慕也沒再理白依。
聽到小孩誇我，他與有榮焉地贊同道：「那是！」
「姐姐做我的新娘子好不好~」
「……」被我的美色蠱到了？
夜慕嘴角笑容僵住了，拎起小孩兇：「你胡說什麼！」
我攔住想要溜走的白依。
「小師叔不解釋一下嗎？」
白依心虛但氣壯：「他喜歡你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靠近她一步。
「你是不是也對墨師兄做過什麼？」
白依跌坐在凳子上，蒼白著臉，說話顛三倒四地，最後蹦出一句
「我、我隻是想讓他們喜歡我而已！」
我們僵持了好一會兒，她才不情不願地解開了在那小孩兒身上下的東西。
看不出是什麼，但小孩眼裡清明了。
在我要說話前，白依率先跪下，這一下給我整懵了，差點跟她一起跪下。
「你別告訴師父他們好不好，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你確定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白依連連點頭。
我讓她走了。
那個小孩變回原形掙脫夜慕的桎梏，撲進我懷裡。
我彎著眼睛揉了揉他的腦袋。
夜慕不開心地扯著他弟的後腿，小聲嘀咕：「怎麼有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覺……」
「你又不肯變回原形給我玩！」
夜慕臉色微紅，轉移了話題：「真的不跟師祖師父說？」
「說啊，我沒答應她不說！
」墨師兄都化神了，上次還讓她得手。
挺厲害的啊……
19
師祖過完壽辰。
我拉上夜慕一起跟師父說了那天的事，順帶也說了墨師兄。
師父又帶著我們去了師祖那。
師祖淡定地抿茶：「沒事，我和你師父早知道了。」
「……那她這樣兒、沒關系嗎？」
師父：「倒沒什麼太大影響。」
師祖：「嗯，隻不過想要迷惑幾個人而已。」
「反正現在一個也沒成功。」
我想了想。
「墨師兄，夜慕他弟，還有誰？」
師祖放下茶杯：「還有你師父和師弟，本尊在她那兒竟然沒有姓名！」
一下沒反應過來師弟是哪個……
師父：「夜慕。」
「哦哦。」
夜慕睜大眼睛：「我中招了？」
師祖瞥了他一眼。
「沒有，她看你太好哄，都不稀得用。」
師父師祖看著也不像中招的樣子，好像也沒有要處置白依的樣子。
會這種手段的人留在山上，
不太好吧……夜慕在一邊生悶氣。
我想了想，憋著難受,還是問吧！
「白依她到底是誰？」
這樣問好像不太對……
「師父師祖早知道她有問題，為什麼任她這樣留在山上？」
師祖：「馬上就送她走了。」
「送哪去？」
師祖笑著：「送她回她的世界去。」
啥意思？
她不是人？她是啊！
「她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
師祖說到這衝我挑眉：「多虧本尊早算出來了。」
「她想拜的人是你師父，我要收她的時候，她還看不上我呢！」
這樣啊……
哦！
原來她跟夜慕說我搶走她師父是這個意思！
「拜你師父為師是第一步,這一步成功了,往後,你的所有，都會一點點被她搶走。」
「簡單來說，就是她想搶走你的氣運。」
嗯？
這也太過分了！
我一左一右拉上師父和夜慕。
師祖眯眼看著我兩邊：「我也不跟你師父比。」
「但是！
」師祖伸手一指夜慕。
「他憑什麼，我連他都比不上？！」
我無辜地笑：「我夠不著您啊～」
師祖冷笑一聲後接著說。
「上次去妖族，你師父也問到了如何送她走。」
「下個清明，就太平了。」
我想起來了,白依就是師祖上個清明帶回來的！
下個清明可沒多久了。
20
白依最近怪安分地。
不找我事兒。
跟其他師兄弟姐妹相處得也不錯。
我和夜慕坐在一邊，看著站在人群中心笑容明媚的白依。
以前也這樣多好！
21
臨近清明，下雨了。
師父在師祖那，夜慕前兩天回了妖族。
白依冒雨來找的我。
其實用點法術就不會淋到雨了。
我看著她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又想跪我。
這次被我及時攔下了。
她哭著，臉上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白凝，我不想回去……我以後絕對不動歪心思了！」
「你去求求師尊和師兄，不要把我送回去好不好……」
我蹲著看她坐在地上，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地。「你找我也沒有用啊。」
「我怎麼會幫你呢，你留下，受威脅的是我啊。」
她愣了一下,接著拼命保證她不會害我。
還將她在那個世界的身份處境都說出來了,想要博取我的同情。
她是個小國不受寵的公主，從小被姐妹欺凌，十五歲時,她的父親就要她去異國和親,她嫁的那個人,暴戾恣睢,新婚那晚，她親眼看到那個人殺人,被嚇到就來了我們的世界……
我嘗試代入她去體會一下她的心情，失敗。
我不知道她有多慘。
但知道我小時候也很慘。
我無法想象，如果她成功搶走了我現在擁有的一切,我會怎麼樣。
光是想都覺得無法原諒。
「我絕對不會再仇視你！」
「我現在隻想在這裡好好活著求求你…我絕不害任何人我不要回去……」
我沉默地任她拉著我的手。
說是不害任何人……確實，隻想禍禍我而已。
如果不是師祖一早知道，
還不知道我現在會怎麼樣。萬一等我們放下戒心,她又有小心思怎麼辦。
看她哭得差不多了。
「你還是回你的世界比較好。」
她撐著我的手站起來，哽咽著：「你真的不幫我嗎？」
「你去求師祖或許更有希望。」
她慢慢停止抽泣,放下我的手,「師尊他一定聽你的。」
我就明確地說吧！
「我不會留你。」
她低頭,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好。」
她再抬頭時，我發現我動不了了。
白依那張漂亮的臉都扭曲了,握著匕首狠狠扎向我。
被我身體泛出的光芒震了出去。
「我還在這呢！」
我們一群師兄師姐站在下方，默默地看著上面白依眼眶泛紅，小嘴叭叭地跟師祖告狀，說我偷了她的洗髓丹……
「（大」它好久沒出聲，我還真把它給忘了！
我能動了。
白依不甘心地擦了嘴角的血站起來。
我定住她，提起她往師祖那兒去。
這會兒是一點同情都沒了！
「有這狠勁兒，留著在你自己的世界使吧。」
22
白依走了。
世界,太平了！
一切都很和諧。
我撸著懷裡的小崽子。
這是夜慕他弟。
納蘭師姐眼巴巴地瞅著他：「阿凝~給我抱抱嘛~」
我身後一隻爪子提溜起小崽子丟到納蘭師姐懷裡。
哈哈！
我身後是夜慕，他也變回原形給我玩啦！
我轉身撲到他身上。
全身都毛茸茸地，趴上去也怪舒服的嘞！
大點也不錯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