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賓客突然炸開了花。
「我見過先沈夫人，她和郡主長得一模一樣！」
「怎麼可能，世上怎會有一模一樣之人？」
「沒錯，我也見過，的確一模一樣！」
「你說……莫不是沈夫人還魂，來報仇了？」
「我看有可能，畢竟沈夫人過世堪堪一月。」
……
眾人七嘴八舌，婆母臉色煞白。
我找準時機對她莞爾一笑，她直接暈了過去。
丫鬟手忙腳亂將她抬了下去，沈嘉言冷著臉呵斥：「今日是我與郡主大喜的日子，莫要再提那些晦氣事。
「哪位同僚若再冒犯郡主，莫怪沈某翻臉無情！」
說著，他朝我伸出手。
手腕翻轉，我再一次被迷藥迷暈。
再醒來時，我被五花大綁，嘴裡還塞著布條。
沈嘉言盯著我：「顏娘，你醒了？」
馬車搖搖晃晃，一個平安符從他袖口掉了出來。
他俯身撿起平安符，如珠似寶地將之捧在手心：「旁人的平安符是紅繩系的，
可顏娘給我的這個卻是青璎珞。「旁人也有的東西俗氣，這是顏娘親手打的璎珞，獨一無二，我很喜歡。」
說著他摩挲著平安符，又將平安符貼在胸口。
這是我給他求的平安符。
他說旁人有的他不要。
所以我挑了最耀眼的寶石，熬了三天，將十指磨得滿是血泡才給平安符挽了個獨一無二的璎珞，說是定情信物也不為過。
那時我覺他歡喜便好，此刻想起來卻隻覺得矯情。
我一口吐出布條：「沈大人當真有趣，我不曾見過如此粗鄙之物。」
他將東西捧到我眼前，滿臉乞求：「顏娘，你當真不記得嗎？」
「沈大人，先夫人已經死了，我是長樂郡主。」我下定決心要將長樂郡主的身份坐實，替她赴死。
也就是這時我才發現，我竟不知長樂郡主姓甚名誰。
我也沒想到，沈嘉言會被我這句話激怒。
他突然起身掐住我的脖子：「我知道，你就是謝顏。」
我沒說話，
仰頭盯著他。他突然放手，把我扔在一旁。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我……我是長樂郡主，我若死了，攝政王定不會放過你！」
他突然笑了：「長樂郡主？謝顏，我們夫妻五載，你就算化成灰我都能認出你，你又何必跟我倔？」
下一秒，他又突然跪在我面前：「顏娘，你為什麼不與我相認呢？
「是攝政王脅迫你嗎？顏娘，你告訴我，我替你撐腰。」
他滿臉深情地盯著我，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早知道他瘋了，如今親眼所見仍覺唏噓。
12
我被沈嘉言帶到了肅王的府邸。
肅王見到我的第一面便一腳踢在我小腹：「就是你惹我妹妹不快活？」
他口中的妹妹是長寧長公主。
那個曾替他去敵國當質子的長寧長公主。
那個以女子之身出使為質，換百姓安居樂業，用裙擺庇護了整個大梧的長寧長公主。
她是巾幗英雄，我怎麼會惹她不痛快呢？
原來是因為沈嘉言啊。
從肅王口裡得知，自從沈嘉言在公主府與他人苟合被抓後，長公主茶飯不思。
一開始誰也沒覺得跋扈的長公主會真的愛一個人那麼久。
直到她不吃不喝，整個人虛弱得幾乎死過去。
肅王才意識到，沈嘉言對她的重要性。
可他不怪沈嘉言不忠，反怪我與他有婚約。
他將我關在地牢，不給我飯吃，不給我水喝。
我能聽見的，隻有水滴落的聲音。
我熬了兩天兩夜。
終於，第三天，潛伏在肅王府的姚音尋了過來。
她將肅王的計劃全部告訴我。
原來他抓我卻又不殺我，是想借我的手殺了長公主。
想用長公主的命，換一個出師之名。
想借我，討伐蕭承禮，甚至是皇帝。
13
這一天來得很快。
我被解開镣銬送到長公主的房中。
她怔怔地坐在榻上，蒼白的臉上盡是悲愴。
她倚著茶幾問我：「長樂，你哥哥也會拿你換別的東西嗎？」
我腦海中浮現出兄長的身影。
五歲時，他為了哄我開心冒著酷暑去捉蝈蝈。
我看著蹦蹦跳跳的蟲子樂開了花，可他卻中暑暈倒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
六歲時，我被學堂的同學欺負。
他第一次與人打架，雙方爭得頭破血流。
後來，整個學堂都對我畢恭畢敬。
十二歲那年，他棄武從文，說要給我掙個好身份。
生命的盡頭，他受盡沈嘉言酷刑都不曾說我一句不是。
想起這些，我盯著長寧公主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的哥哥是蓋世英雄，他會用命護著我。」
眼淚從她眼角滑落：「蕭承禮，他對你那麼好嗎？」
我想了想，點點頭，隨即扯下一旁白色紗簾，取了筆墨寫信。
姚音去送信了。
14
很快，蕭承禮剿匪歸來的消息傳開了。
肅王破門而入時，長公主握著我的手，將匕首送進自己的心窩。
她笑得悽慘：「哥哥，我……最後……再幫你一次……」
說完她便闔了眼。
肅王抱著她還溫熱的身體，
仰天大吼：「蕭承禮，你還我妹妹，我要殺了你！「來人！隨我殺進皇宮！
「擒拿亂臣賊子！」
他哭天喊地，真情夾著假意。
許是過於投入，竟未發現來人的刀刃對準了他的脖子。
等他反應過來時，我也提刀架著他的脖子。
「反了天了？本王讓你們進宮殺了蕭承禮！」
他雙目猩紅，脖頸間已滲出血珠。
我從鬢間拔出蕭承禮送我的發簪：「眾將士聽令，擒拿賊人，進宮勤王！」
15
蕭承禮給我把路鋪得極好，我的勤王之路無比順暢。
大殿之上，皇帝問我要什麼獎賞。
我看著蕭承禮血肉模糊的屍體，哭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後皇帝做主賜死了亂臣賊子，又封我為長樂公主。
16
攝政王府的牌匾換成了公主府的牌匾。
整個府邸都掛著白綢。
那個不可一世的攝政王，消失在人們的生活裡。
17
一個月後，我在打掃蕭承禮的書房時發現一道聖旨。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封謝顏為長樂郡主。」
我不爭氣地哭了。
長寧長公主手忙腳亂地替我擦眼淚。
我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她變戲法兒似的變出一個大活人：「這是西邊兒新來的野奴，送你做面首如何？」
我看著這張日思夜想的臉，哭得更大聲了。
（正文完）
番外：蕭承禮
1
普印大師說生死有命，逆天改命是要受天罰的。
可我不在乎，我隻想她活。
不就上刀山尋找她破碎的魂魄嘛，我蕭承禮什麼傷沒受過？
這點痛都受不住，如何給她掙郡主的名頭？
說起這個郡主我就來氣。
這是我拼死拼活為她掙的，可那個秦婉竟戴著她的手镯冒充她。
我又不是傻子，怎麼會察覺不到不對勁？
一個人會有變化，但絕不會變得那麼壞。
可秦婉一口咬定她就是镯子的主人，我隻能查。
誰能想到這個女人竟是個瘋子，我查出什麼她便做什麼。
我不過說了一句她耳後有紅痣，
秦婉便瘋了一般日日用針刺自己的耳朵。我被秦婉纏住了腳，等有了她的消息時，卻得知她已經死了。
自那日起，我便日日求普印方丈。
過程雖痛了些，可她到底活了。
2
我看著她那不爭氣的夫君時，心裡又酸又苦。
好險，這次我救下她了。
我強忍著殺了沈嘉言的衝動，把她帶回家了。
她讓我找了那麼久，我要罰她！
我才不告訴她,長樂郡主是我替她掙的名頭！
我才不會滿足她十歲時的生辰願望呢！
什麼郡主公主，我都不告訴她！
3
我到底是沉不住氣,動手報復秦婉和沈嘉言了。
隻是普印方丈說，沾染的殺孽太多會影響身邊人。
所以我沒殺他們，卻也沒讓他們太好過。
反正不是我殺的，左右算不到她頭上。
4
陛下容不下我,肅王也容不下我。
但他們必須容得下她。
所以我苦心設計了這條路。
我若再救陛下,便是功高震主，封無可封，
賞無可賞。我想,他會殺了我。
可肅王最是心狠手辣,連親妹妹都能送出去做質子,又怎會善待她？
勤王的隻能是她。
好在她爭氣，為自己掙了個公主的名頭,這輩子也算吃喝不愁了。
就是不知道,她看見我的「屍體」會不會哭得稀裡哗啦。
哼，我才不關心她。
誰讓她嫁給了別人？
5
我還是舍不得看她傷心。
藏了一個月，我忍不住了。
我跟著長公主喬裝入府。
她看見我時,滿臉不可置信。
她哭了，鼻涕眼淚都抹在我衣服上了。
我想抱著她,做她的驸馬，吃一輩子軟飯。
番外：蕭若霓（長寧長公主）
1
哥哥說讓我假死，給他換出師之名。
可我懷孕了。
做質子時,我日日被凌辱踐踏，卻日日都想著哥哥說過，他會來接我回家。
所以每次有了孩子，我都會千方百計地讓他們消失。
隻有這樣，我才有機會回到大梧,回到哥哥身邊。
2
我不記得我讓多少個孩子消失了。
我隻記得，太醫說我傷了身子,做不成母親了。
所以這個孩子有多麼來之不易,隻有我自己知道。
哥哥的假死藥會傷害我的孩子。
我不願意服用,他卻罵我婦人之仁。
可是哥哥啊,這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做母親的機會了。
3
萬念俱灰時，長樂來了。
他無動於衷，隻加大手中的力度。
「等算」攝政王很寵她。
我有些嫉妒她。
我問她，她的哥哥對她好不好。
她說了許多，都是哥哥不曾做過的。
我很羨慕。
4
我的哥哥想讓我「死」在她手上，借機去討伐她的哥哥。
可她居然恭喜我可以做母親。
她沒像別的貴女一樣罵我低賤,咒我去死。
我小心翼翼地問她為什麼。
她盯著我說,女子的貞潔從不在裙擺下。
她用自己的血做成血包,幫我假死，讓我看清我哥哥的真面目。
5
哥哥太讓我失望了。
那把匕首插在我心口時，他隻惦記著他的大業。
他從未想過讓太醫救活我。
所以哥哥,這次我不選你了。
6
可惜蕭承禮死了。
我每日除了照顧自己的肚子外,還要去看看她。
我好怕她想不開。
可很快，我發現蕭承禮沒死，她口中的哥哥也另有其人。
我把蕭承禮打包送了過去。
她的眼睛都直了。
算了算了,我肚子裡的娃娃踢我了，我要回去歇會兒。
等娃娃出生了，再認她做幹娘。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