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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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麼想了你一年,第二年春天,我得了闌尾炎,疼得快要死了,我實在忍不住了,就給你打電話。


我那時想我疼得這麼厲害,你一定會來看我的吧,我就趁機和你和好。


結果是宋妍接的。她問我是誰,有什麼事,說你在上廁所,她可以轉達。”


我永遠記得她當時說話的那個語調,溫柔似水,卻像一把刀插進我的心臟。


“淺淺,”齊霄察覺到我在哭,想推開我查看。


我緊緊地抱著他,不想讓他看到我淚流滿面的樣子。


心臟像被放在油鍋裏煎熬,原來還是會痛,還是會覺得委屈。


我吸了吸鼻子繼續說:“後來師兄找到我時我已經疼得昏過去了。他把我送去醫院,切了闌尾。


麻藥還沒過去的時候,我昏昏沉沉聽到你的聲音,我以為你來看我了,我用力地睜開眼,才發現是病房裏有人在看訪談節目。


你和宋妍坐在沙發上,

主持人誇你們很默契,誇你們天作之合,你和她相視而笑,我也覺得你們好般配啊。”


我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個畫面,他滿面春風,對著另一個女人溫柔展顏,而我心如死灰,痛楚似海,哭得腹部的傷口又裂開。


師兄沉默地抱著我,不知該如何安慰我。


我推開齊霄,含淚凝睇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就是從那一刻起決定放下你。”


齊霄紅著眼睛,眼淚簌簌落下,良久,終於嗚咽出聲:“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淺淺,我不知道。”


我們對視著流淚,仿佛一場對抗賽,看誰的心更千瘡百孔。


他看起來似乎很愛我,我滿心悲哀地想:我們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齊霄自責地看著我,滿眼心疼,伸手想替我擦眼淚。


我一把打開他的手,失控地吼:“別碰我!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我永遠都不想再看到你!


我隻是愛你啊,為什麼要被這樣傷害?沒有人知道我成為心理醫生治癒的第一個病人是我自己。


齊霄被我推搡出去,我靠在門後蹲下身,埋著臉,放聲痛哭。


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他哭。



和齊霄分開後,日子很快恢復平靜。


沒了那些煩心事,我每天多吃一大碗飯,多年枷鎖一朝卸下,輕松得都有些不自在。


結果還沒半個月,好日子就結束了。


助理兩眼放光地把齊霄領進我的辦公室時我真恨不得一腳把他踹出去。


齊霄若無其事地坐下,施施然道:“林老師 ,我是來看病的。”


我翻著預約本,沒好氣地說:“最後一位來訪者叫左立。”


他聳了聳肩膀,一臉無辜:“你也知道我們這個行業的性質,做什麼都要保密。”


我嗤笑了一聲,毫不客氣地問:“又來煩我幹什麼?

我們之間那點破事你還沒完沒了了?”


“那點破事?你就是這麼定義我們之間的關系的?”齊霄盯著我,眸如寒星。


我學他的樣子聳了聳肩:“不然呢?”


“我和宋妍隻是合得來的朋友,那天就是正常吃飯。你打電話那一次是因為我們在合作《明月照臨川》那部戲,所以才會待在一起。我沒有和她在一起,我們之間清清白白。”


“哦,那是我錯怪你了,對不起。”我毫無誠意地道歉,語氣不以為意。


所有關於他的事我都不想在意了,我已經畫地為牢太久,我要往前走了。


他卻被我毫無所謂的態度激怒,眼中情緒翻湧,走到我面前質問道:“你憑什麼覺得分開後我沒有想過你?”


我心中冷笑,忍不住陰陽怪氣:“哦,

你想,你起早貪黑地想,你大情種!”


“林淺,”他蹙眉看著我,眼底滿是陰霾:“我們走到今天這一步難道你一點責任都沒有嗎?你以為我不想去找你?你把話說的那麼絕情我怎麼去找你?我敢嗎?”


他說著便紅了眼眶,痛苦地凝睇著我,哽咽了一下,接著質問我:“你憑什麼問都不問就離開我?就是死刑犯也要開庭審過後才判刑!你不覺得你對我太殘忍了嗎?”


他眼中沉痛太甚,我突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我們的分開於他而言也是諱莫如深的傷痛。


我以為他隻是不甘心先一步被我甩掉,隻是自尊心作祟。


原來他也有真心。


可我不想再聲嘶力竭,不想再把心剖開和他比誰的傷更重,我隻想和他徹底結束。


我平靜地看著他,語氣無波無瀾:“對,都是我的錯,

行了嗎?”


我越平靜他就越不安:“淺淺,”齊霄握住我的手,懇求道:“過去的事情我們都不要再追究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冷漠地拂開他的手,故意用輕佻的語氣羞辱他:“一個男人,不玩兩遍。”


齊霄緊抿著唇,傷心地看著我,眼睛一眨,眼裏便含著兩包淚,欲落不落。


我真是無藥可救,隻是被他這樣看著,心便軟了。


可還是故作冷漠:“別在這兒跟我秀專業,我知道你聽著好日子都能十秒落淚。”


“林淺!”齊霄被我氣得胸口起伏:“我真恨不得把我的心剖給你看!”


我拉開抽屜拿出水果刀遞給他,揚著下巴示意:“剖啊!”


齊霄忿忿地看著我,恨不得把我盯出兩個洞。


縱使我這樣對他,齊霄還是隔三差五就以病人的身份往我辦公室跑,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不是說自己失眠,就說自己焦慮狂躁,還裝得像模像樣的。


平和的假面實在難以維持,我被氣得拿著掃帚追著他滿屋子跑,最後兩人都筋疲力竭,隔著沙發氣喘籲籲,他還扶著桌子朝我豎大拇指。


“林醫生!高,實在是高,我的失眠被你治好了,我今天一定能睡個好覺!”


他從前就是這麼賴皮的性子,後來變成了大眾眼中溫柔自省的好演員,我原來冷漠嬌縱,後來變成溫柔而又善解人意的林醫生。


我們在分離的歲月裏一點點重塑自己,可在彼此面前,他還是那個惹人厭煩的賴皮鬼,我還是那個一點就炸的大小姐。


我後來再也沒有遇到比他更合我心意的人,可我不想和他和好,我隻給他一次傷害我的機會。


他用完了,我沒有第二顆心讓他傷害了,也沒有第二顆心愛他了。


十一


家裏不知道我和齊霄的事情,生怕我大好年華被工作虛度,年前給我安排了一場相親。相親對象是大伯戰友的兒子,據說年少有為,英俊瀟灑。


我也想認識新的人,一看照片,果真劍眉星目,一表人才,於是欣然赴約。


到了飯店包廂,推開門就看到一個優雅的背影,我彎著眉眼正要走過去和他打招呼。


優雅的背影轉了過來,露出一張蠱惑人心的臉。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齊霄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眼神鋒利如刀:“你還真的來了。”


我轉頭就要跑,被他按著後脖頸,拎小貓一樣拎回了座位。


我被摁在軟椅上,齊霄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目光泠泠如寒星,語氣仿佛審問犯人一般:“來相親?”


“不不不,隻是吃個飯!”我急忙擺著手否認,明明沒做什麼,卻有一種被捉奸的心虛。


“淺淺,

”齊霄俯身湊到我面前,與我鼻息相錯,低聲道:“你還真是隻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


他的聲音溫柔清潤,神情卻透著一股陰森的冷靜。


我鼓起勇氣一挺腰,迎上他的視線,色厲內荏地反駁:“我隻是出來吃個,唔!”


話未說完,他的嘴唇便覆了上去,我唔唔地掙扎著,被他吻得更深。


直到我被吻得渾身沒了力氣,不由自主地摟住他的脖頸,齊霄才放過我,起身微微拉開距離,一邊曖昧地摩挲著我的鎖骨,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眼眸仿佛攝人心魄:“你男朋友呢?”


“男朋友?”哪來的男朋友?我被迷得理智盡失,差點把真話講出來,反應過來後急忙歪頭移開視線,支吾道:“分了!他,他太忙了,不分留著過年?”


齊霄鉗著我的下巴,

緩緩勾起嘴角:“是嗎?淺淺,林敘是你男朋友嗎?”


他知道了!我心頭一緊,轉著眼珠剛要扯謊,又被吻住。


不同於方才那個蠱惑的吻,這一次,他帶著掠奪的意味,吻得更為激烈,仿佛噬咬獵物的野獸。


唇瓣被他咬得生疼,可咬完之後,又溫柔地舔吻著被他咬過的地方,仿佛討好一般。


火熱的唇舌最終停留在我的脖頸,齊霄埋在我的頸窩,委屈地控訴:“你沒有男朋友,林敘是你哥哥,淺淺,你就是想讓我難過,對不對?你怎麼這麼狠心!你知不知道你告訴我你有了男朋友的時候我有多難過?”


對,我就是想讓你痛苦,就是想看你在道德原則與欲望間掙扎,我就是要你毫無尊嚴地愛我。


可感受到脖頸處的濕意,所有的恨意都偃旗息鼓,我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他喃喃:“我知道錯了,原諒我吧。淺淺。


我閉上眼,認輸一般回抱住他,安撫地拍著他的背:“先吃飯吧。”


這家火鍋店有口皆碑,湯底特別香。


自從上次吵架後,我們就再也沒有坐在一起吃飯了。


火鍋吃到後期越來越辣,我點了幾瓶解辣的果酒。


最後的記憶是齊霄將我送回了家,沒想到一覺醒來,我們之間的關系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十二


我是在齊霄懷裏醒來的,甫一睜眼,一張俊臉就湊了過來,殷殷地問我:“甜甜,我們什麼去領證呀?”


眸光瀲灩,滿目春情,我剛想一巴掌拍過去讓他醒醒,視線下移,就看到齊霄赤裸的胸膛 ,胸膛上布滿了觸目心驚的吻痕和抓痕。


我驚得睜圓了眼,剛要起身,才發現我和他被子下的身體還纏在一起,未著寸縷。


“齊,齊,齊霄!”我顫聲叫他,齊霄支著頭神情曖昧地打量著我,

昨夜的記憶紛至遝來,我猛地捂住臉,整個人都在發燙。


完了!我把齊霄睡了!


昨夜他把我送回家,原本安頓好我就要走,我不知撒哪門子酒瘋,非拉著他跟我合唱,唱了我和我的祖國一刻也不能分割,又唱了一條大河波浪寬。


一首接一首,愛國熱情格外高漲,唱到最後實在沒力氣了,喝了一大杯水,捧著他的臉一臉癡迷地問:“齊霄,你怎麼長這麼好看,人這麼混蛋,臉卻這麼好看?”說著就湊上去吧唧親了一口。


齊霄艱難地推開我,眼含警告地瞪我,我卻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不知死活地撲上去又吧唧親了他一口。


口中甘甜仿佛童年吃到的第一顆糖。


而後便如星火燎原,齊霄惡狠狠地吻了上來,一邊箍著我的腰親吻,一邊推著我踉蹌得退到床邊。


從客廳到臥室,一路都是散落的衣物。


將我推到床上時,齊霄一面揉弄著我,一面還用殘存的理智假惺惺地問我:“甜甜,

還要繼續嗎?”


我腦中一片空白,隻覺得渾身又熱又癢,循著本能,抬腿緩緩地勾住了他的腰。


齊霄的神情兇狠得像拆吃兔子的老虎,又溫柔得像求我撫摸的小貓。


窗簾遮了一半,月光如水,順著軒窗流瀉入屋內。


齊霄抱著我,潤澤的眸中像是盛著滿天星光,窗外的月亮也被他撞碎。


我回抱住他,仿佛置身於一片汪洋,他是載著我的一葉扁舟,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痛苦與歡愉,全都由他給予。


直到淩晨才偃旗息鼓,相擁著沉沉睡去。


一覺睡到正午。


我把自己捂在被子裏,心緒復雜難言。


良久,聽到齊霄惴惴不安的聲音:“甜甜,你,你是不是後悔了?”


不是,有震驚,有羞惱,有赧然,卻獨獨沒有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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