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給秦無赦安排了同一個經濟學講師、企業金融課教授，復雜繁多的商學院課程，和一系列可以裝點門面、讓他盡快融入上流社會的興趣特長班。
騎術、高爾夫、遊泳、珠寶鑑賞……
秦無赦每一周的課程安排得幾乎比我公司會議和項目決策還要滿，再身強體壯、精力充沛的人可能都會被折磨得死去活來。
但秦無赦真就像當時我對秦羿提出的要求那樣——
「比出楚落月更乖更聽話。」
無論我安排什麼，他都會回復我：
「好，我去學。」
「絕不會讓你為我花的心思白白浪費。」
本就在學校品學兼優的少年重壓之下竟好似更加如魚得水。
秦無赦大學畢業時，秦羿如約履行承諾，正式向公司和媒體承認了秦無赦二少爺的身份。
而在那之後不久，秦家傳來噩耗——秦爺爺病重離世。
臨終前，他老人家在各界來探望的權貴人士前的一句質問：
「趙家為什麼還不履行和我們家聯姻的承諾？
是覺得翅膀硬了，要忘恩負義嗎？！」將當年聯姻真相徹底向外界揭開。
趙家立馬被推上了輿論的高潮。
等我得知事態，推掉出差趕回來時，網上都已經是腥風血雨：
「真是磕哪哪塌房。誰能想到他們可是我大學論壇上最火的少爺千金 cp？當時還說童話走近現實，現在，呵呵了。」
「一個年年傳聞跟女人玩得花，一個死戀愛腦就是不解除婚約。到最後，原來是趙家在拖啊，這麼多年享受著秦家的資源、人脈，最後故意把人家長輩拖死，就不用賣女兒結婚了，這不兩全其美。」
眼見眾人義憤填膺，趙家成為眾矢之的。
午後，卻又因為一則發帖，變成了另一個風向：
「中午休息看見熱搜差點笑死。我是他們同屆的校友，那時候隔三差五就劈腿出軌的可是秦羿！」
「趙歲杪全心全意地喜歡著這個人渣，你罵她戀愛腦我認了，你說她故意拖死人家長輩？真是好大一個罪名，
誰聽了不都得趕緊嫁過去贖罪，祈禱結婚能衝喜，痛哭流涕求對方長輩長命百歲啊。」「秦羿這種人，愛你巴不得為你死，不愛你轉身就去花天酒地，亂搞關系，甚至完全不顧及三家的臉面。」
「我就問你們，青梅竹馬的未婚夫瞞著你玩到你秘書身上，換你，你想嫁嗎？」
「——哦，順帶一提，現在秦羿身邊那個，可是趙歲杪姐夫的堂妹。」
簡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當晚，幾個新的詞條一躍而上，佔領大爆熱搜：
#秦家大少爺出軌未婚妻姐夫的妹妹#
#趙歲杪 秦羿 蘭因絮果#?
#楚氏集團繼承人 楚之蘅#
#比娛樂圈更狗血的是商圈#
在不少評論區，甚至還被人爆出了秦羿與楚落月約會的照片。
那張清純漂亮的臉頰，成倍放大在無數槍口下。
我匆忙回到家時，楚落月正癱坐在地，捂著右臉，不敢直視怒火大發的楚之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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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落月！
你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有沒有一秒鍾想過趙楚兩家的關系，又有沒有一分尊重過你杪杪姐？！」楚之蘅十幾歲時便已當家，氣場強大，威儀十足。
發怒時，居高臨下地遙遙望著誰，就像在瞧一隻不值一提的蝼蟻。
楚落月發著抖，見我趕來，立刻躲到我身後，哭著反駁：
「我沒有！我不是小三！」
「杪杪姐已經來了，你問她啊，」
「是她同意我和秦羿在一起的，當事人都願意，你憑什麼說我傷風敗俗？！」
楚之蘅聞言眉頭一擰。回頭看了看臉色不虞坐在沙發上的女人。
她嗓音沙啞，語氣冷漠道：
「趙歲杪，這件事是你同意的嗎？」
姐姐的聲帶曾受到了不可挽回的傷害。
多年來，那雙代替母親永遠溫和而寧靜的眼睛。
此刻望著我，顯露出幾縷復雜的眸光。
楚落月還催促著我：
「杪杪姐，你快說啊，我求你了！」
身後，一陣腳步聲漸近。
我回頭，看見秦羿一如從前的面容。
於是開口道：
「是，我同意了。」
「同意他們的事，同意和秦羿分手。」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秦家點頭，」
「——和我解除婚約。」
男人的腳步在話落時止住。
幾步距離，浩瀚無星的夜幕下，秦羿正靜靜看我。
夜風無拘，吹動裙擺。
楚落月小跑到秦羿身邊，想挽住他的手臂尋求庇護。
秦羿卻不動聲色，直直與我對視道：
「趙歲杪，現在你我解除婚約隻能是兩敗俱傷。」
「你們緊抓著我和楚楚的事不放，我同樣能公關你們背信棄義，不守承諾。」
「隻是，新開發區那塊地皮項目招標在即，各家股市、公眾形象都不宜在這時候出現什麼問題。」
「所謂在商言商，我希望我們三家能暫時聯手，先將輿論壓下，再議後事。」
男人冷靜到近乎無情。
楚落月伸出的手，霎時頓在了半空。
她難以置信地仰起臉：
「秦羿？
」「事情已經發展到現在了，你卻不肯解除婚約？」
「那我呢？你說我不是小三，你說會給我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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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眼淚傾盆而下，右臉上的巴掌印鮮紅又灼目。
幾分鍾前那還曾是她「為愛勇敢」的證，現在卻隻顯得卑微可憐。
「楚落月！你別再給我丟人現眼了。」?
僵持中，楚之蘅慍怒，想把楚落月帶走。
她卻猛地衝上前緊緊抱住秦羿，大聲哭喊：
「秦羿，我一直相信你！」
「相信你說無論你做過什麼荒唐事，你都會為我回頭！」
「連你這些年和別的女人私會，你說是為了工作迫不得已，我也都信了....」
「可現在，我讓你厭倦了？我的撒嬌你不愛聽了？」
「還是——」
「我隻是還沒確定，」秦羿的眼神從炙熱變冷漠，仿佛隻要一瞬間，「爆料的人是不是你。」
他帶著審視的目光，打量如海潮中抱住浮木般的楚落月：
「楚楚，
我不喜歡自作聰明的女人，更不喜歡、心機深沉的女人。」「如果你絲毫不在乎我的事業，隻顧著要一個身份，我們又何必繼續談感情？」
楚落月怔住，簡直失了神。
半晌，她才扯出一個冷笑：
「是不是我做的，堂堂秦家大少爺，手眼通天，竟然查不出來？」
「你鋪墊這麼多，不就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和我分手嗎？好啊，秦羿。」
「你跟趙歲杪分手，還舍得把自己的親弟弟連同財產一起送到她床上，」
「那給我的分手禮物，怎麼也得！」女孩的話戛然而止。
客廳氛圍再次陷入死寂。
數道目光重新聚集到我身上，連趙夷則神情都錯愕了：
「什麼...親弟弟，送到床上？！」
「那個私生子秦無赦？」?
秦羿瞬時嗤笑了一聲：
「沒事，夷則姐。你放心，我那便宜弟弟不可能敢對趙歲杪做什麼的。」
「可我已經是她的未婚夫了。」
驀地，
二樓傳來一陣清冽微沉的聲音。幾年過去，秦無赦容貌愈發出眾。
連當年那副消瘦的身材，都在我安排的專業營養師調理下，達到了遠超我預期的效果。?
他穿著西裝襯衫，從旋轉樓梯踱步而下。
清冷的瞳孔越過人群望向我，道：
「秦大少爺難道不打算告訴大家，你當初是怎麼和杪杪姐許下約定的？」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了。
場面越鬧越大。
我頂著姐姐犀利的目光，禁不住質問他：
「你怎麼回事？不是在新加坡出差嗎，怎麼這個時候出現在我家？」
「合約籤下沒有？」
男人襯衫衣領微敞。
被白襯衣包裹的每一處的肌肉線條都流暢得恰到好處。
他眼睫低垂，走到我身邊道：
「我不想你一個人陷在風波裡，所以提前來找了楚總。」
「合約已經談好了，你放心，沒有耽誤公事。」
「秦無赦？你翅膀硬了啊。」
秦羿尾音上揚，輕蔑的嗓音響起：
「不會覺得你現在就有資格來要挾我了吧？
」「沒有秦家二少爺的名號，你算什麼？！」
秦無赦漠然瞥了他一眼，對秦羿的貶低挑釁毫不在意。
出人意料的是。
楚之蘅忽地站了出來，眼睛微眯，盯著秦羿鋒芒畢露：
「——小秦總。」
「你誤會了。」
「不是他，而是我。」
12?
「這些年你風流在外，可惜我們家杪杪向來報喜不報憂，作為長輩，也隻好放手讓你們自己去處理自己的感情。」
「如今我們還沒找你算賬，你卻先來向我要挾？」
楚之蘅拿出一份文件，甩在茶幾上，聲響之大驚得楚落月肩膀一瑟縮。
他巡視過楚落月一臉衰敗的神情，字字珠璣道：
「楚落月雙親罹難，幾乎由我一手帶大，她現在是非不分昏了頭，我自會教訓她。」
「而你。當初和杪杪白紙黑字籤下一份『情人交換』協議。」
「從那以後，秦家二少爺才是杪杪的聯姻對象。」
「唯一可惜的是，如今秦無赦初出茅廬，
還遠達不到娶杪杪的資格....所以、兩家婚約不得已而延後。」「這種情況下，小秦總又怎麼能說是趙家背信棄義呢？」
楚之蘅言下之意，就是秦羿所謂的兩敗俱傷，在那份『情人交換』協議公之於眾後，根本就不成立。
不論怎麼發展，都依然會是秦羿一家的水深火熱——婚約在身卻頻頻出軌。
為了私情不惜出賣弟弟，哄騙情人做多年的小三。
屆時，不論是股市、招標，還是公眾形象、公司前景都會在負面消息下遇到巨大危機。
而對趙、楚兩家來說，損失最大不過是多些獵奇的輿論緋聞。
秦羿聽完，面色由晴轉陰。
他扯起一絲冷漠的笑：
「看來我這個私生子弟弟是徹底投靠楚總了啊，太早明牌，說不定會得不償失呢。」
「楚總真不怕壓錯寶，要徹底和秦家為敵？」
秦羿話裡的威脅很明顯，雖然有合約在，但依照他秦家太子爺的號召力，完全可以做手段將給秦無赦的一切財產架空。
祖祖輩輩留下的根基，這麼多年，秦家在不少領域都是一家獨大。
更何況，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如果挺過了這次輿論危機，秦羿報復心起，將來對我們兩家是絕對的棘手難搞。
可楚之蘅面色從容，看了一眼從一開始就坐陣後方的趙夷則。
語氣淡然到像是刻意隱藏感情一般：
「那你可錯了，小秦總。」
「我楚之蘅縱橫商場多年，從不對外人壓寶，隻對自己。」
「小秦總是秦家唯一承認的獨子、向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又怎麼可能清楚，」
「我的妻子是如何心疼她的妹妹。」
從心髒傳來一陣酸澀，我怔怔地呆在了原地。
姐姐對上我的眸光，卻抿緊了唇，偏過頭去。
那個溫柔、單薄的側臉，也曾緊閉著眼、鮮血淋漓地映在我眼前。
二十一歲那年，我和姐姐遭遇車禍。
最後一刻來臨前。
我擁住了這個側臉。
還曾希望用我自己，換她活下去。
13
最後，秦羿還是選擇了低頭。
眾人合議，以秦家退出此次招標和當前合作項目讓利百分之十五為條件。
楚家出面替秦羿解釋，情人一事，隻是趙楚兩家工作繁忙，讓關系親近的秦羿暫時代為照顧未婚妻的妹妹。
然而，當我提出，想直接解除我和秦羿的婚約，亦或直接公開秦無赦為我的聯姻對象時，
秦羿卻又強硬起來：
「趙歲杪，如果解除婚約，那我照顧未婚妻妹妹的說辭就無法成立。」
「而且，現在公開你和秦無赦，那當年我們傳遍了大江南北的訂婚視頻又算什麼？」
「舊的輿論風波還沒平息，又要挑起秦家新的輿論？」
會客廳裡一靜。
但奇異的是，那一瞬。
我竟沒有了幾年前，因為婚姻無法解除而備受煎熬的委屈和痛苦。
眸光不自覺落到現場幾乎沒有話語權的秦無赦身上。
他背脊挺直，安靜又沉默地坐在談判桌邊。
那樣從容又無畏。
哪怕我們所有人，都可以不顧及他的感受，一句話就決定他的命運。
.....
「對不起。我是不是讓你覺得委屈了？」
「如果公開你，也許你的公司很快就能得到多家融資，爭取上市。」
回家路上，我載了秦無赦一程。
商量到最後，我還是選擇了趙家的利益。
沒有解除婚約，也沒有公布秦無赦應有的身份。
我這麼自私自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