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一會兒。
寢宮內煙霧四起。
我抹黑臉。
衝出門對值守的宮人道：「走水啦！你去稟報，我留下來滅火！」
估計怕被燒死，守衛跑得很快。
我返回寢宮。
在皇上枕下翻找出一青一白，兩瓶藥丸。
其中一定有解藥！
至於是哪一瓶？
隻好都帶回去嘗嘗。
跑回王府，
我關起門開始試藥。
白玉瓷瓶中裝的是黑色藥丸。
我放入口中。
呸！
好苦！
青玉瓷瓶中裝的是紅色藥丸。
嗯……
甜的！
再吃一顆好了。
蠱毒解沒解我無從考證。
但片刻後我開始渾身燥熱。
霍無瀾進門。
看見的是衣衫不整，在床上打滾的我。
他急匆匆地抱住我：「冬青，你怎麼了？！」
我盯著霍無瀾，兩眼冒綠光。
鼻子一熱。
一串血跡滾出鼻腔。
我用衣袖一抹。
直直地將霍無瀾撲倒。
我一邊胡亂地扒他的衣服。
一邊不知死活地叫喚：「給我十個霍無瀾，
我現在強得可怕！」隻一瞬。
我就被霍無瀾一個翻身壓在身下。
他胸膛袒露。
唇角勾著冷笑：「十個？
「這可是你說的。」
來不及思考。
我的意識就像入海的扁舟。
被一浪高過一浪的潮水傾顛。
再也靠不了岸。
破曉之時。
我攀著霍無瀾的手臂。
邊哭邊罵：「嗚嗚嗚……
「狗皇帝老不正經……
「藏的是他媽春藥！」
10
再醒來，已是次日午後。
我睜眼，感覺渾身像被反復地碾壓過。
「醒了？」
霍無瀾坐在床旁，將溫水喂進我口中。
我咽下，恹恹道：「霍無瀾……你不是人。」
他輕笑一聲，無辜道：「我明明遵照了你的要求。
「十個，不多也不少。」
這廝自從把我接到府中，像是解開了什麼封印。
渾話說起來比我還溜。
我咬牙切齒，最終艱難地翻了個身。
不理人。
霍無瀾輕嘆一聲。
輕聲道：「今日上午，皇上嚴刑拷打了寢宮中的所有宮人。
「因為，他丟了很重要的東西。」
我緩緩地轉過身，卻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拿的。」
霍無瀾：「什麼？」
我取出枕下的兩個瓷瓶：「藥。」
霍無瀾神色一凜。
接過道：「兩個？
「若其中一種是春藥，那另一種是什麼？」
我沉默，
他俯身握住我的肩膀，嚴肅道：「冬青，你有事瞞著我。」
我抵不過他的眼睛，和盤託出：「皇上給我下了蠱毒，我昨日潛進寢宮，是為了偷解藥。」
霍無瀾神色大震：「蠱毒？！」
我點頭，無所謂地笑笑：「別擔心，我兩種藥都吃了，這毒也許已經解了——」
「我不要也許！」
霍無瀾額角青筋暴漲，眼眶瞬間紅透。
他咬牙道：「若這兩瓶都不是你的解藥呢？！」
我低下頭，竭力地克制自己發抖的聲線：「那十日後，小爺我就去別的地方逍遙快活了……」
一滴淚砸在鎖骨上的時候，我才抬眸。
兩雙淚眼相觸，都模糊。
霍無瀾深吸一口氣。
狠狠地將我擁進懷裡：「這麼大的事你竟敢瞞我。
「沈冬青，你沒有心。」
說完。
他猛地起身出了門。
留我一人風中凌亂。
這是……
生氣了？！
11
霍無瀾出門一整天。
回府也不理我。
他照常詢問管家我一整日的飲食。
然後增派隨從整日守在我身邊。
第三日。
我終於忍不住：「霍無瀾，我痛！」
背對我的肩背瞬間緊繃。
他轉身攔腰抱起我：「管家！傳大夫！」
我連忙摟住霍無瀾的脖子：「不用大夫！你就能止痛！」
霍無瀾見我神色無異。
將我放下：「沈冬青，嚇人很好玩？」
我抱著他脖頸不撒手：「你不理我，我心裡痛。」
霍無瀾無可奈何。
俯身又將我抱起：「從你告訴我你中毒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在痛了。」
仿佛心尖被利刃戳刺。
流出的血是暖的。
但喉間苦澀。
我揚起一個自以為燦爛的笑：「別痛了，我努努力，看能不能把那毒蟲拉出來。」
霍無瀾蹙眉：「……」
他捏了把我的臉頰。
搖頭苦笑：「好，我們一起努力。」
霍無瀾收斂笑意，沉聲道：「母妃得到消息，前段時間有幾個鄰國政客進過宮，給皇上帶來許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我已暗中派人潛入鄰國，打探蠱毒之事。
「可從你偷回藥物那天開始，皇上的身體和精神狀況就一日不如一日。
「我懷疑，你偷走的不是你的解藥，而是……他的解藥。」
的確。
春藥丟失可以再制，不至於嚴刑逼供，更不至於影響身心狀況。
莫非……
皇上嗑藥了？！
我點頭：「很有可能。」
霍無瀾冷笑一聲，語氣從容：「那我就拿他的命，換你的命！」
12
我們的猜測沒錯。
霍無瀾派出去的探子報信說。
鄰國確有蠱毒。
並且。
還盛產使人成癮的藥物。
第四日。
皇上開始渾身抽搐，夜不能寐。
御醫們皆束手無策。
被發瘋的狗皇帝殺了個精光。
朝政荒廢。
數位忠臣觐見皆被驅逐出殿門外。
群臣激憤。
民怨四起。
我帶著丹書鐵券。
跟霍無瀾一同進宮。
可皇帝早已對丹書鐵券沒了興趣。
準確地說。
他對任何事物都喪失了興趣。
「滾！」
皇上嘶啞的吼聲和著瓷器爆碎的聲音。
傳到門外：「朕什麼都不要！
「朕隻要朕的藥……鄰國人怎麼還未到？
「怎麼還未到！」
寢宮一片昏暗，滿地狼藉。
霍無瀾帶著我緩步走進去。
看見皇帝蜷縮在龍床一角。
他看見霍無瀾。
渾濁的眼珠滾了滾：「霍無瀾！是你偷了朕的藥！」
接著。
霍無瀾氣定神闲地從懷中取出兩隻瓷瓶。
一瞬間。
皇上猶如餓虎撲食。
伸手夠向那隻白玉瓷瓶。
果真，這瓶是他的解藥。
等等。
那就是說……我吃了兩顆春藥？
！呵呵。
霍無瀾逗狗似的轉身。
讓皇上撲了個空。
他抱著霍無瀾的腿懇求：「你把它給朕……你要什麼朕都給你！」
霍無瀾俯視他，開口：「把蠱毒的解藥給我。」
皇上頹然道：「朕也沒有，鄰國人隻給了蠱毒，根本沒有給朕解藥啊！」
霍無瀾臉色驟冷，掐著皇上的脖頸提起來：「你找死！」
弑君奪位，不為後人稱道。
我撫上他的肩，道：「現在不是殺他的好時機。」
霍無瀾殺欲滿身。
望向我的眼神卻悲戚：「我今日就要替你爹報仇！」
說完，他拋下皇上。
帶著我奪門而出。
翻身上馬。
我才發現宮牆之內布滿鐵騎。
皇上不顧一切地追。
連滾帶爬地哭喊。
我抱緊霍無瀾的腰。
俯首時聽見他猛烈的心跳。
「霍無瀾，生死由命。」
莫強求。
霍無瀾抬手揚鞭。
在空中發出爆破般的巨響。
他胸腔震動：「沈冬青，我不信命。
「但為了你的命，
就算是天！我要鬥上一鬥！」13
我們一路行至繁華鬧市。
皇上灰頭土臉地跟在後面。
明黃的龍袍髒汙破敗。
他毫不在意百姓驚呼指點。
徑直跪在我和霍無瀾面前。
「好弟弟，朕求你，把藥給朕……
「朕把皇位給你，把這江山都給你！」
雖然在現代聽說過有人為了吸一口。
不惜賣妻賣兒女。
如今親眼所見。
還是不禁悚然。
霍無瀾冷眼俯看。
從懷中取出丹書鐵券。
隻見他徒手將鐵制的卷軸豁開。
露出一張手寫的帖子。
霍無瀾在圍觀的眾人面前抖開。
大聲地宣讀上面的字句。
「當今天子，不堪其重。竟屢次割地以求鄰國交好。吾國邊境三十六郡，已有半數落入鄰國之手，實乃吾輩之恥辱！」
語調愈發激昂。
霍無瀾聲音如雷霆萬鈞。
雙手卻因為憤恨而顫抖。
「今我蕭鎮桀寫下此證，勢必卸君王，重整河山！」
世人皆知。
蕭鎮桀就是霍無瀾的外公。
是一生戎馬、為國家和百姓立下汗馬功勞的老將軍。
風卷殘音。
原本喧鬧的集市,此刻竟鴉雀無聲。
「卸君王，重整河山！」
人群中,不知誰高喊了一句。
緊接著,人們紛紛揮舞起拳頭：「卸君王,重整河山！」
「卸君王，重整河山！」
「卸君王,重整河山！」
……
我站在霍無瀾身側。
看見他劇烈起伏的胸膛。
接著。
他將白玉瓷瓶中的藥猛地揚進人群中。
任皇上像瘋狗一樣地衝過去。
趴在地上撿拾。
然後不停地塞入口中。
民憤找到出口。
不少百姓開始對他拳打腳踢。
見他漸漸地被百姓密不透風地包圍住。
霍無瀾撈起我翻身上馬。
「我們去哪兒？」
霍無瀾揚鞭馳騁。
頂著勁風回答道：「帶你找解藥,帶你收復國土！」
14
我從未懷疑過霍無瀾說出的話。
可跟著萬人鐵騎攻打鄰國時。
我還是狠狠地震驚了。
「霍無瀾,
登基第二天你就出徵打仗？」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新皇回頭看我。
眉宇之間盡是篤定的帝王氣：「三日，我必定找到解藥。」
我坐在馬車裡嗑瓜子：「不急不急，四天也行。」
若那狗先皇沒說錯。
還有四天。
就是我的死期。
那日先皇在鬧市口吐白沫，服藥過量而亡。
霍無瀾奪回帥印，率十萬精兵鐵騎將皇宮大清洗。
奸臣發配,後宮遣散。
史無前例。
霍無瀾將登基大典設在宮外。
接受所有百姓的注視。
整個過程簡單莊重。
最後，他登上高位，坐在龍椅之上。
群臣俯首,百姓歡呼。
他將重新洗牌的皇宮暫交由蕭太妃打理。
馬不停蹄地帶著我踏上徵途。
霍無瀾毫無君王架子。
一路充當我的馬夫和守衛。
我突然開始嗜睡。
霍無瀾便不再騎馬。
日夜在馬車中看著我。
隨行軍醫一日三診脈。
每次都隻是皺眉搖頭。
我躺在霍無瀾懷裡。
感覺他的身體像一隻拉滿的弓。
緊繃得幾近斷裂。
他低聲地喃語：「六日而已，怎麼瘦了那麼多……」
我迷糊地笑：「霍無瀾，我想吃荷葉雞……」
被畫在密報上的那道荷葉雞。
我還沒吃到。
霍無瀾氣息顫抖：「回去……回去我就命人給你做。」
我胡亂地摸：「玉佩,我的玉佩呢？」
冰涼的玉佩落入手中，我小心地攥著。
「霍無瀾,你當初怎麼就讓我當密探了呢？」
我明明看起來那麼不著調。
霍無瀾似乎淺淺地笑了：「傻瓜，我不過是想天天都見到你。」
可明明聽見他笑。
卻又感覺到淚滴砸在臉上。
霍無瀾替我擦。
可越擦眼淚越多。
兩個人的。
霍無瀾佯裝嚴厲：「別添亂。」
我破涕而笑：「怎麼？再添亂就割了我？」
霍無瀾俯首在我頸間。
「不會了,」聲音啞得不像話,「我舍不得。」
「沈冬青,你別離開我……
「我舍不得。」
15
次日夜裡。
我們終於抵達鄰國。
霍無瀾提前派去的探子早已將地圖和情報傳出來。
我軍外攻內應，。
一日就破了城。
鄰國君王一身血汙。
站在殘垣斷壁之上吼道：「你們想要什麼！」
霍無瀾御馬提刀。
傲立在敵軍的屍首之上。
「朕特來收復我國全部領土,還要你們蠱毒的解藥。」
鄰國君王仰天大笑：「我的命都要沒了，還想讓我救你的人？！」
他雙眼猩紅地嘶吼：「殺吧！就算你把我們全殺光,我也不會投降！
「我要讓你的人為我陪葬！」
城牆下的百姓痛哭哀號。
他們並不想死。
可鄰國君王殘忍。
他命令百姓撿起地上的武器。
如炮灰般地衝向我軍的包圍圈。
霍無瀾翻刀立刃。
大吼一聲：「眾將士聽令！勿傷百姓，繳械不殺！」
沒想到的是。
百姓們攜老提幼。
紛紛扔了武器躲到我軍麾下。
一位皮膚黝黑的老人,走到霍無瀾面前道：「老身會解蠱毒。
」霍無瀾翻身下馬：「當真？」
老人拱手行禮，不卑不亢道：「您不濫殺無辜，是位仁君，也是個好人。
「所以,我願救您珍視之人。」
迷迷糊糊地。
我被抱起,靠在霍無瀾懷中。
老人執起我裸露的手臂。
用短刀刀背狠狠地在上面刮了三下。
肩窩到手腕處,霎時泛出瘀紫。
我痛得皺眉。
咬牙一聲沒吭。
他手腕翻轉,猛地一刀劃開我的手臂。
見烏黑的鮮血噴湧而出。
霍無瀾驚叫一聲：「冬青！」
我想張口說無事。
卻喉頭一緊。
嘔出一大口鮮血。
肺腑劇痛。
我睜不開眼。
老人被官兵壓在地上，
喊道：「快了！」
眼看著我又嘔出幾口黑血。
霍無瀾目眦盡裂。
驀地。
老人喊道：「吐出來了,吐出來了！」
我睜開眼。
看見地上的黑血之中蛹動著一隻血紅的大蟲。
下一秒，它就被斬成兩半，不動了。
恍惚間。
我聽見霍無瀾低聲地喚我：「冬青,
冬青……你沒事了。「沒事了……」
16
我又夢見了爹爹。
他笑著。
在陽春三月的青柳下朝我揮手。
我跑過去，笑著喊：「爹爹，大仇得報！」
他欣慰地望著我，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心中失落。
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喚我：「冬青。」
我轉身。
管事太監火急火燎地來要人。
「啞用」是救我那天的少年模樣。
風和日暖。
心髒重新被填滿。
我大笑著飛奔過去。
撲在他懷中。
緩緩地睜眼。
我竟真的在霍無瀾懷中。
隻不過他此刻未著鐵甲。
因此懷抱很暖,很軟。
他躺在我身側，低頭看我。
用布滿胡碴的下巴蹭我的臉頰。
啞嗓道：「小兔子睡了一整個冬天，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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