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劉美靜勉強擠出個笑容來：「是姑姑給孫倩買的，她不喜歡給我了。」
我看了看自己比劉美靜矮了一頭的小身板，低著頭小聲又委屈：「表姐說得對，是買大了給她的。」
劉美靜吃了個啞巴虧，整整一天都沒個好臉色。
而我心情甚好地整理學習資料，準備接下來的高考。
上輩子我媽下跪磕頭、死纏爛打地不讓我去學校，我求了校長半天，才答應讓我在家學習不撤學籍，依舊能參加高考。
可是我媽還是不放心，又在我高考前藏了身份證和準考證，害得我與大學失之交臂。
現在重來，一切還有機會。
我本以為，經歷上次的事情後，我媽能老實幾天。
但我低估了她的臉皮。
重生的第八天，我媽抱著孩子跪在了學校門口。
暗含得意的眼神掃過我後，我媽號啕大哭：「求學校放我女兒回家，
給這個孩子一條生路。」她大概以為我會驚慌失措，無從辯駁，然後背上包袱跟她回家。
她錯了，大錯特錯。
我直接拉起一旁看好戲的劉美靜，撲通一聲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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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知道表姐不懂事，生了孩子不管扔給你帶，我替她給你道歉。
「可高三是最緊張的時候，媽，你來這兒就是毀了她啊。」
我連珠炮一樣說了一通，按著劉美靜往地上磕頭。
我媽還沒反應過來我是怎麼知情，就看到劉美靜泛紅的額頭，心疼地撲過來。
「你瘋了，自己做的事往別人身上推，我親眼見你生的，你還想誣陷你表姐。」
上下看了個遍，見劉美靜沒事，她松了口氣。
「還好你表姐沒事，要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有人為她出頭，劉美靜也不辯解了，楚楚可憐地躲在我媽懷裡裝柔弱，趁機多看劉子揚一眼。
這幾天我媽一個人帶孩子，手忙腳亂，原來白胖的劉子揚現在瘦得下巴都出來了。
到底是自己親生的，劉美靜眼中的心疼怎麼也藏不住。
我媽趁熱打鐵，對著趕來的校領導哭求：「我自己的閨女我知道，她從小就不學好，和外面的小流氓鬼混，搞大了肚子，現在又非得賴她表姐身上。」
「求領導們趕緊把她開除吧，可不能讓她帶壞班裡的其他孩子。」
幾個領導左右為難，畢竟我的成績在班裡名列前茅，這次高考他們還指著我為學校爭光呢。
一時間，校門口隻剩下我媽撕心裂肺的哭罵聲。
等她把髒水潑完，我從她懷裡使勁兒拎出劉美靜。
「我有辦法證明到底誰生了孩子。」
我對著劉美靜碩大的胸就上了手，狠狠一按，奶水瞬間打湿了她的雪紡裙子。
劇烈的疼痛讓她失了聲，隻能在地上打哆嗦。
「表姐這奶真多，怪不得把劉子揚喂得這麼胖。」
感謝上輩子十年的月嫂經驗，讓我對喂奶這事兒了如指掌。
再加上劉子揚上輩子走前的抱怨，
恨我抱走他，隻讓他吃了兩個月的母乳就被迫與劉美靜分離。算算時間，她才剛斷奶半個月，這會兒正足著呢。
這下實錘了。
領導們交頭接耳幾句，心中有了答案。
「劉美靜同學已經 20 歲了，我們已經知道她從市裡回來是被市一中開除的。現在她本身就不是學生，隻能算是旁聽的社會人士，平時沒事兒還是不要打擾學生們學習了。」
上輩子，劉美靜能再進校園，全靠我媽砸錢，但現在影響了學校聲譽，再多的錢也沒用了。
我媽還想垂死掙扎：「美靜就是因為胸口有毛病，是休學了兩年，不是被開除，去醫院再看看就好了。」
劉美靜開始時縮在一邊不說話，等察覺到同學們的指點議論時崩潰了。
「就是陳倩生的，我姑是她親媽，不可能說謊。」
我媽也附和：「是是是，我是親媽，怎麼可能害自己孩子呢。」
正當她們連番誣陷我時，走過來的貴婦人開口了。
「這麼說，你就是我孫子的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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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名牌、光鮮亮麗的女人走到我跟前，趾高氣揚地看了我一眼：「既然給我們顧家生了孩子，我也不能不管，跟我走吧。」
劉美靜一臉激動地推開我媽，跪爬到貴婦人腳邊。
「你是昊天哥的媽媽？」
顧夫人被底下糊了滿臉鼻涕眼淚的人嚇了一跳，高貴矜持的姿態都沒了，踉跄地後退了幾步。
劉美靜趕忙抹了把臉，捋了捋頭發：「昊天哥說您典雅大方、不拘小節，長得婀娜多姿，現在看您本人比他說得還要好呢。」
「我這就抱著我和昊天哥的孩子跟您回家。」
一百八十斤、一肚子遊泳圈的顧夫人被她獨特的誇獎整僵了臉，勉強點了點頭。
「這到底哪個是我孫子親媽啊？」
劉美靜把孩子抱到顧夫人面前：「當然是我，您看子揚多像我和昊天哥啊。」
顧夫人半信半疑，指著我問：「可你們剛剛說，是她生的啊。
」生怕到手的鴨子飛了，劉美靜急了眼，摸住胸使勁兒一擠。
衣裳打湿得更多了。
劉子揚仿佛聞到奶味，也哼哼唧唧地亂蹭。
面對這個場景，顧夫人無語了，嫌棄地瞥了她一眼，大步往前走。
「跟上。」
終於得償所願，劉美靜激動得步步緊跟，走路都不知道先邁哪隻腳。
我媽喜極而泣：「美靜可算是苦盡甘來了。」
我也笑了，她們高興得太早了。
豪門哪是那麼好進的。
她心心念念的顧昊天早有了聯姻對象，女方比顧家勢力更大，萬事都需要仰仗人家。
上輩子劉美靜娘倆能回顧家，也是因為女方娘家落敗又沒生出兒子。恰逢劉子揚考上了名牌大學，比其他私生子優秀許多，權衡利弊之下，顧家才決定讓他們進門。
我熟知日後的事情，在開學前匿名給女方發了郵件。
上流社會都有自己的調查方式，哪怕隻是一張嬰兒照片，他們也能順著蛛絲馬跡查個一清二楚。
我就不信，有哪家千金小姐能容得下自己丈夫婚前有私生子。
現在看來，恐怕女方那邊已經把這事捅出去，不然顧夫人今天不會來這兒接劉美靜。
不管婚約是繼續還是解除，顧家都得出一大筆血了。
而無論怎樣處理，劉美靜以後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我媽臉上的笑在劉美靜上車離開後就沒下去過，此時倒像是想起什麼，急匆匆往家趕。
「美靜嫁進豪門，可不能讓人給看低了，我得多給她備點嫁妝。」
走出幾步後，我媽又想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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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爸一樣的賤命，子揚那可是顧家的孩子，真正的富貴之家，本來還想讓你照顧子揚，讓你沾點福氣。
「爛泥扶不上牆。」
上輩子，劉子揚回到顧家後，她也是這麼說我的。
說我這十幾年沒出息，隻能當月嫂、服務員，賺不來多少錢，給不了劉子揚好的生活條件，而劉美靜一回來就帶劉子揚進入上流社會。
「以後別想再巴結你表姐。
」說罷，她扭身就走。
徐萍人都呆了，驚嘆：「她到底是誰親媽啊？」
一石驚起千層浪，校門口炸開了鍋。
有幾個老師都忍不住爆了粗口，紛紛同情我的遭遇。
我面上裝得萬分難過，心裡卻樂開了花。
終於摘幹淨了未婚生子的臭名聲，我更輕松了幾分，學習起來動力十足。
高考前最後一次模擬，我衝上了年級第一的位置。
當老師同學問我提高成績的學習方法時，我欲言又止。
「以前家裡活多，我媽也說學習沒用，我腦子沒表姐聰明，不如趁早出去打工，還能給表姐掙點生活費。」
他們義憤填膺：「這不是現實中的扶弟魔嗎？」
我皺了皺眉，左右為難。
「其實我媽對我也挺好的。
「我假期打工的錢給我留一半當生活費，過年還給我炒肉吃呢。」
徐萍一拍桌子：「她不給你生活費就算了，還拿你的錢！」
我假裝受驚：「大家不都是這樣嗎？」
「我媽說好孩子都要供養父母的。
」徐萍氣得直拍胸口。
「你剛成年，假期能幹什麼活啊？」
我伸出全是劃痕的手，手心的老繭十分明顯。
「村裡有收竹筐的，我編一個給一塊錢呢。」
同村的男生詫異：「那不是你媽編的嗎，她說你在家啥不都幹，隻會躺在炕上睡大覺。」
我愣了下，原來我媽在外面竟然是這樣說我的。
怪不得她這樣苛待我，人們還說她是個慈母。
我平時總有幹不完的活，不是編筐就是洗衣做飯，輕易不出門，就算在學校也是低著腦袋學習，很少和人交流，給了我媽和劉美靜不少抹黑我的機會。
她倆真是雙賤合璧，不留餘力地敗壞我的名聲啊。
在同學們的追問下，我委委屈屈地說出了自己每天幹活，但是錢都被我媽拿給表姐的事實。
再加上我這一手的傷，和營養不良的小身板。
同學們眼神都變了。
我忙把手藏起，眼裡浮出淚花。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我媽這麼說肯定有她的道理，
大家別誤會我媽了。」9
有時候裝腔作勢還是有作用的。
我再次回家時，鄰居王嬸端著雞湯上了門。
「好孩子，你受苦了，以後你媽再欺負你，就和嬸子說。」
濃濃的雞湯上面浮著一層油，一看就是養了好幾年的老母雞燉的，裡面還有大雞腿和幾塊雞胸肉。
不管她是來看熱鬧，還是真的可憐我。
此刻，我都很感激。
上輩子，我活了三十多年，都沒有人給我燉過一次雞湯。
感動之餘，我識趣地說著王嬸愛聽的八卦消息。
「我媽說表姐嫁人，她得多攢點錢。
「聽說那家可有錢了，我表姐爭氣生了個男孩，那家馬上來接了。
「我媽也跟著去享福了，要不是她出謀劃策，我表姐沒這麼好福氣。」
王嬸臉聽得臉都擠成一團：「幫娘家也沒這麼幫的。」
我說話的時候，幹活的手也沒停，收拾著一團亂的家。
稍稍值點錢的東西都被我媽帶走了，屋裡隻剩下她不要的舊衣裳和搬不走的家具。
我抹了把汗，委屈巴巴。
「不怨我媽，當年要不是我害死我爸，她也不會受苦。」
據她說，我爸當年就是因為去縣城給我買糖葫蘆，才被車撞死的。
每次我想反抗我媽的時候，她就搬出這件事。
「要不是你，我現在怎麼會這麼在乎錢，還過得這麼苦。」
盡管她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出門，我還是覺得羞愧於沒讓我媽過上好日子，然後日復一日幹著廉價的手工活。
王嬸震驚。
「啥呀，你爸不是因為給你媽買口紅才撞死的嗎？
「那年村口好多人都見了，你媽非逼著你爸去買，你爸沒辦法隻能騎著摩託車去了，沒一會兒就來人說你爸被車撞了，最後人家還賠了你媽十萬塊錢呢。」
我無助地伏在王嬸膝上痛哭。
「那我媽怎麼騙我啊。」
王嬸長籲短嘆：「好孩子，你怎麼就攤上這麼個媽啊。」
等王嬸走後，我才抬起沒有一滴眼淚的臉，繼續整理房間。
農村的流言蜚語傳得很快，
沒影兒的事都能說得有鼻子有眼，更別提還有校門口的那一場鬧劇。在嘴碎的王嬸子的傳播下，我媽的名聲算是徹底沒了。
不過，這還不夠。
一個孝字壓死人，尤其是親戚聚集、宗族觀念還沒淡化的農村。
我媽對我不好，外人可以說、可以罵，可是我若是抱怨一句，就是不孝順、不知感恩。
所以，這懲治她的事，還得讓別人來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