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禮花在四周炸開，歡呼聲振聾發聩。
我就這麼暈暈乎乎的，隨著司儀的聲音，伸手、戴戒指，然後一步一步被牽著走向禮臺。
上臺的時候，匆忙掃了一眼，清晰地看到，原本鼓著掌，滿臉笑容的向阿姨，在看到新娘的容貌後，嚇得當場後癱，被秦叔叔匆忙接在了懷裡。
我：萬分慚愧。
您拿我當女兒，我卻想謀朝篡位，當您的兒媳婦呢！
6
後面的幾步路我已經不記得是怎麼走的了。
隻覺得秦向辰臂彎的攙扶結實有力。
等到了舞臺中央，向阿姨早已忍耐不住，上前一步將我接住問。
「怎麼回事，麗麗呢？」
「媽，趙麗麗不願上婚車，周瑤怕您沒面子臨時客串。至於其他的，一會兒跟您說。」
「這……這都是些什麼事兒？」向阿姨愁得都快哭了。
我站立難安，臺下，離得近的親戚已經察覺出了不對，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我的臉瞬間滾燙。
好在司儀快速將新郎新娘的話術略了過去，
準備了歌舞表演無縫銜接。向阿姨扶著我快步來到後臺。
秦向辰帶著伴郎段彪出去敬酒了。
「到底怎麼回事？」後臺，向阿姨看著我問。
我看著一向對我和藹可親的向阿姨，第一次心底發怵，不敢上前。
「婚車到趙麗麗家接親，咱們這邊禮節流程都沒錯，段彪哥甚至還多買了好多好煙。可臨走時，婚車每個車轱轆下都被倒扣了一個盤子。她們家人說了，起一個盤子一萬，不起就不讓車子出去。」
……
我低著頭不敢看向阿姨。
長久後。
向阿姨道：「是我疏忽了，她家那邊歷來婚鬧很嚴重，可我也沒想到會要這麼多。六輛婚車二十多萬，普通人家一時哪裡能湊得夠？你哥那個脾氣……」
「我哥當時問過趙麗麗，她不願上車，就開車碾了過去。」
「哎，這事兒鬧的！你哥當時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呢？家裡先前賣了老屋，手裡還剩個十幾萬，湊一湊……」
「向阿姨，
我猜我哥就是不想動您那筆錢，畢竟婚禮你們已經幫了好多忙。」向阿姨一扭頭，看著我身上的婚紗：「你又是怎麼回事？」
「向阿姨，您別生氣，這事兒是我不對。是我提議假扮新娘，把這場面混過去，畢竟親朋好友都來了，沒有新娘多尷尬。您事事要強，這回能被別人戳一輩子脊梁骨。
「向辰哥本來不同意的，是我……我和段彪覺得合適。」
彪哥對不起，拿你下水了，我心中默默道。
「我生的什麼東西我自己知道，你不用替他遮掩，這事兒他不點頭誰說了都不算。」向阿姨氣憤又挫敗，「他真是越大越混，你一個沒出嫁的姑娘幹這種事，將來怎麼找對象？再說了，向阿姨是那麼不開明的人嗎？」
向阿姨說趙麗麗家做得過分，如果她在場也得氣個半死，更何況是秦向辰。
最主要的一點是，趙麗麗是向阿姨幫忙相看的，覺得她人品相貌都好，一力促成，秦向辰才點頭同意的。
佳偶成怨，好心辦了壞事。
「說到底，還是阿姨著急了。
「去年你秦叔叔腦梗，人差點沒搶救過來，隻一樁心願，沒看到向辰結婚。
「後來我就逼著他相親，別說什麼有的沒的，娶回家能過日子就成。
「誰知道好心辦了錯事。」
「向阿姨，這事兒您沒錯，向辰哥沒怪您。都是這些破風俗，這婚鬧也太沒個樣子了，這樣下去，誰家還敢娶媳婦。」我拍著向阿姨的背幫她順氣。
心裡卻覺得，不是婚鬧沒有尺度，而是人心太過貪婪了。
恐怕趙麗麗此時此刻都在幻想我哥在到處籌借那二十幾萬，然後回去接她，好全了這一場婚禮吧！
咚咚咚！
秦向辰敲門進來，對向阿姨道：「媽！外面賓客都在等著，您該去敬酒了。」
向阿姨答應著，一邊抹眼淚一邊走了出去。
我本來也要出去的，秦向辰卻一閃身攔住了我。
「瑤瑤，你就別去了。我會跟人說你在換禮服，做頭發造型，
出去慢一些。等過一會兒，大部分客人就會提前走了。」「哦。」我悶悶地答。
不讓我出去固然好，可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秦向辰笑了一下，大手落在我的發髻上摸了摸，笑道：「瑤瑤長大了。」
我臉紅心跳，揮手打落他的手臂，鼓著腮幫子一臉倔強：「我都二十四了，研究生都快畢業啦。」
秦向辰目光落在我胸口，奚落道：「二十四歲的豆芽菜！」
我踹了他一腳，他站著紋絲不動，我卻嗷嗷叫著抱著腳蹦跶。
踢到鐵板的感覺真的是太疼了。
「行了，別蹦跶了，去把衣服換了，晚點我送你回學校。」
秦向辰大步離開了。
我慢慢放下抱著的腳，在心底嘆了口氣。
如果暗戀需要祭奠，一場婚禮隻多不少。我該收拾心情，重新出發了！
7
我以為一場沒有新娘的婚禮就這樣結束了。
其實，這才是糾紛的開始。
天下沒有不漏風的牆。當晚，
趙麗麗就帶著家裡人，打上了門……趙麗麗來的時候，正好是我給開的門。
她踩著八釐米的細高跟，一進門看清開門的是我，就想甩我一個巴掌。
可惜她一揮手，被我眼疾手快地打落了。
「哼！」趙麗麗氣急，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進了裡屋。
後面跟著他的爸媽和弟弟。
我默默地關好門，跟了進去。
屋裡，向阿姨頭疼，正在床上躺著。秦叔叔剛剛大病初愈，正在喂向阿姨吃藥，兩個人精神都不太好。
客廳，秦向辰原本喝多了，靠沙發仰躺。此刻聽見有動靜，立馬坐直了身軀，猶如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陽臺，留下來幫忙的段彪沒走，聞聲也人高馬大地走了出來。
趙麗麗脫了婚紗，從內到外一身紅衣，外面還披著一件紅色大衣。
她進屋憋了一口氣，打我沒打成，就揮手將桌子上的瓜果掃了一地。
哗啦啦！
向阿姨驚地坐了起來。
我趕忙去扶向阿姨。
「哼！
」趙麗麗已經指著每個人的鼻子罵上了，「你們秦家到底是什麼意思，有你們這麼欺負人的嗎，啊？」秦向辰似乎知道有這麼一出，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趙麗麗的氣勢頓時矮了半分。
趙媽媽見女兒不爭氣，將趙麗麗扒拉到一邊兒，指著秦向辰罵上了。
「秦向辰，當初看你人模狗樣的，說要跟麗麗結婚，結果婚禮上竟敢拉別人結婚，那我們麗麗算什麼？這十裡八鄉的都知道麗麗要嫁給你，你讓她以後出去怎麼見人？」
正好向阿姨出來，她的矛頭又直指向阿姨：「還有你們，是怎麼教育兒子的？我家麗麗好端端的黃花大閨女，就這樣被你們糟蹋？」
趙母的話不知哪句戳中了秦向辰的笑穴，他短促地笑了一聲。
趙母更加不滿了。
「好哇！我看你們老秦家就是存心的，結親又不結婚，存心毀我們姑娘名聲！報警吧。」
趙父也幫腔：「報警，必須報警，讓警察來評評理。
」我氣得肺都炸開了。
段彪已經撸袖子，隨時準備幹架了。
秦向辰幽幽地開口：「好啊！就報警，就說你們涉嫌詐騙彩禮錢，先前給你們家的十八萬八，什麼時候能追回來。」
趙家人面面相覷，氣焰一時都矮了。
解氣！
向阿姨幽幽地嘆了口氣，招呼趙家人坐。
「老趙家的，我就想問，婚禮細節咱們不都溝通好了嗎？你們說彩禮十八萬八，我們家賣房子，也得補上。還有這三千，那五千，這一萬，那八千，向辰可從不吝嗇。
「婚禮也按你們的要求，市裡最大的酒樓，最好的宴會廳。雲南空運過來的鮮花，陽澄湖的大閘蟹……我們是裡子面子都做到了。
「可你們呢？婚車臨走了要二十多萬，你說普通人家誰能拿得出來？這婚你們是根本不想結啊。」
「誰說不要結婚了？我們養麗麗這麼大，白給了你們秦家，多要一點怎麼了？再說了，這車轱轆底下塞盤子也就圖個喜慶，
別人家也是慣常做的。」「慣常做的？那別人家每個盤子也要一萬？」我插嘴。
趙母支支吾吾：「那十塊百塊也是有的，可我們家麗麗不同啊，她多漂亮，她不能叫人看不起。」
我氣笑了：「敢情你們家嫁閨女是論斤兩來賣的？」
趙麗麗立馬不樂意了：「跟你有什麼關系？先前一口一個嫂子叫得親熱，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你跟我哥結婚才是我嫂子，婚禮都不辦，你算哪門子嫂子？」
趙麗麗看著臉上帶妝的我，後知後覺。
「婚禮上裝新娘的是不是你？你個不要臉的賤蹄子，敢跟老娘搶男人……」
「夠了！」
被搶的男人生氣了！
秦向辰瞪我一眼，我瞬間灰溜溜地躲回了向阿姨身後。
秦向辰的目光又轉向了趙麗麗。
「先前婚禮細節已經商量過了，我們家也沒少出錢。再掏二十萬，我真的拿不出來，跟麗麗我也說得很明白，婚事就作罷吧。」
他的話沒說完，
趙麗麗先急了。「怎麼就沒有二十萬，你媽不是剛把老宅賣了？」
秦向辰冷笑：「我就知道，你是打我媽的賣房錢的主意。
「先前我就不同意我媽賣房子，那可是他們準備養老的房子，賣了你讓他們往哪裡住？
「趙麗麗，我有沒有對你說明，我以前所有的積蓄都拿去開公司了，現在手頭沒有錢，等將來賺了再補償你。你表面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逼著我媽要十八萬八。」
我趕忙豎起耳朵，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多事兒呢，我可是剛知道。
之前對趙麗麗還一口一聲嫂子，對她很是尊敬。
早知道，我根本不會跟隊伍去迎親。
隻聽秦向辰繼續說：「既然房子賣了，錢也給了，我也認了。可臨結婚，還不商量突然又要二十多萬，是不是過分了？
「嗚嗚嗚……」趙麗麗哭訴，「你媽口口聲聲說以後待我如親閨女，隻不過多要二十萬怎麼了，我不配嗎？還是說，你看上了這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妹妹，
想臨時悔婚？」「你含血噴人。」我詞窮。
趙麗麗惡毒地看我一眼。
秦向辰說：「趙麗麗，你不用扯別人，我不止一次地給過你機會，你但凡稍微在乎我們之間的感情，也不會弄到這個地步。
「如今婚禮也算是辦完了，接下來你我橋歸橋路歸路。十八萬八彩禮錢趕緊退回來，什麼五金六金，前期給你買的衣物鞋子包，就通通不要了。」
趙母立馬急了：「那怎麼能行？彩禮錢我們都已經花了呀，是萬萬退不得的。好端端的頭婚變二婚，以後讓她怎麼找婆家？」
我看著難纏的趙母，頗感頭疼。
一時間，也沒有兩全的辦法。
這時候，隻聽秦向辰往後一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不退彩禮也行，婚禮反正是辦完了，讓麗麗收拾收拾過來住，外人也不會知道什麼。」
我提了一口氣。
好家伙，秦向辰就這麼忍氣吞聲？
他這日子，以後還能跟趙麗麗過得下去？
8
不止我，
向阿姨急出口，喊了一聲：「向辰。」段彪皺著眉，壓低聲音叫了聲：「辰哥！」
都被秦向辰抬手制止了。
他好整以暇地等著趙麗麗做決定。
隻見趙麗麗肉眼可見地猶豫起來。
這時候，趙母上前掐了一把趙麗麗。
「不行！要想我們麗麗跟你過日子，必須再拿二十四萬，少一分都不行。」
趙父也幫腔：「對！錢不能少。你壓碎盤子，我們可丟人了，這錢就當是彌補我們家的。」
趙弟弟道：「姐，你不要錢，我跟我對象的婚房怎麼買？」
呵！敢情這還是一位「伏弟魔」，這一家子真夠絕的，我終於知道秦向辰為什麼有恃無恐了。
趙麗麗看著秦向辰，遲遲無法決定。
她是聰明女人，她知道我哥雖然物質條件差點，可放眼周邊，再難遇到我哥這樣的。
「我……」趙麗麗要開口，後背就被趙母拍了一巴掌。
「你是想讓我去死嗎？」接著趙母將趙麗麗拉到一邊開解。
我不動聲色靠上去偷聽。
「你長得這麼漂亮，難道還不值二十幾萬？秦向辰又中意你，你隻要狠狠心，錢就到手了。再說秦家現在不要你，先前的十八萬八可就打水漂了，換你你舍得？」
趙麗麗看著秦向辰的目光裡慢慢浸染了怨懟。
「婚禮我不要了，二十四萬一分都不能少，給錢我就跟你好好過日子，不給……不給……」
秦向辰替趙麗麗下了狠心：「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不僅不給，還會把先前的彩禮錢要回來，說到做到。段彪，送客。」
「啊？」趙麗麗跌坐在地。
趙母趙父，大驚失色。
一時間，都沒料到秦向辰如此絕情，真的不要這個媳婦了。
之後段彪送我回了學校。
我隻知道，趙麗麗當晚哭到去醫院輸氧，我哥都沒回心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