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是不到萬不得已，我並不想用。
12
房間裡沒開燈，藺躍坐在床邊。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隻覺得黑暗中單薄不少的身影，瞧起來有些寂寥。
他說：「我哥這段時間隻顧著和我爭權奪利，他很聰明，又有手段，是有點難搞。」
「不過媽打算讓他和蕭家的女兒聯姻，他最近都在陪那個女人。」
說到這裡，他突然笑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看向我，也沒指望我回話，繼續道：「意味著媽打算讓我放權給他，我哥才是她認可的繼承人。」
我突然想起那天偷聽到的談話。
藺母說藺家不需要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那時候，藺程躺在病床上，藺家母隻剩藺躍這一個兒子，所以讓我成了藺程的女朋友。
但我不覺得他可憐。
相比起來，我這個無辜被卷入劇情的人更可憐。
我十分冷靜地往他心上再捅一刀。
「藺躍，
你哥本來就比你優秀，像你這樣的人，憑什麼和他比？」說完這句話，我裹著被子背對他躺下。
拒絕繼續和他說話。
沉默良久後。
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藺躍也上了床。
我身體立刻繃緊，怕他強來。
黑暗中，任何細微的動靜對我都是種殘忍的凌遲。
但不知道為什麼，藺躍隻是從身後抱住我。
有溫熱的液體浸在我的肩，藺躍聲音低啞。
「茜茜，就這幾天，你多看看我好不好？」
「多和我說說話，很快，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不要這麼抗拒我……」
13
我不知道藺躍說的好起來是什麼意思。
我對外界一無所知，整天無所事事，整日胡思亂想。
我不想再等了。
藺躍沒像原劇情那樣打斷我的四肢，他甚至稱得上溫柔，就算說一些過分的話，也沒有實施行動。
沒有我想的那些強迫和折磨。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天唯一的期待竟然是等藺躍回來。
我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開始假意對藺躍示弱。
像從前談戀愛時那樣，對他笑，向他撒嬌，讓他給我更多的自由。
我們會在房間裡接吻，但始終沒有進行最後一步。
要不是從前有過，我一度以為他不行。
腳銬消失那天，我知道機會來了。
「藺躍，我想吃蘋果了，你看看你買的這些，每天不是葡萄就是車釐子，我都吃膩了。」
藺躍捏了下我的臉，頗有些寵溺道：「好，明天就去給你買。」
等他買來蘋果，給我削了兩個，我都嫌他削得不好看，要自己削皮。
「我想削個小兔子，你這個兔子耳朵都沒啦。」
藺躍拿著水果刀的手頓了頓，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沉默。
片刻後，他把刀遞給我。
「小心點，別劃傷了手。」
我笑著接過刀，把削出來的小兔子遞給他看：「你看，像吧。」
在他湊過來撩我耳邊碎發時，我故技重施，一刀捅進他心髒。
他倒下時，我沒看清他是什麼表情。
沒有聲音，連痛呼都沒有。
靜悄悄的，隻有沉重的倒地聲。
「我知道你會沒事，藺躍，以後別再來找我了，我不想再捅你第三刀。」
14
就在這時，一道驚雷閃過。
雷聲震耳欲聾。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
我顧不得清理現場，也顧不得拿傘。
打開門就這麼衝了出去。
如果這時，我回一次頭，就能看見藺躍慢慢從地上站起來的狼狽模樣。
他拔出那把插在心口的水果刀，一直看著我的背影，直到我消失在雨中。
大雨像眼淚說下就下。
我一路狂奔，肺在不停抗議，我都沒敢停下來。
沒跑多久，一輛黑色奔馳在我身邊停下。
半開的車窗裡露出藺程清冷俊秀的臉。
他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快上車，時間要來不及了。」
我不清楚情況，稀裡糊塗上了車。
就聽見駕駛座的夏風問：「還有多久？」
「二十分鍾。」
然後一路加速超速，我膽汁差點沒被甩出來。
「到底要出哪裡？你們怎麼知道我逃出來了？」
藺程輕飄飄地說了句：「送你回家。」
夏風也說：「茜茜，你該回家了。」
我想了下那個冷清寂靜的公寓，直接否決。
「我不能回家，回家藺躍很快就能找到我。」
「茜茜。」藺程揉了下我的頭，「你該回去了，回你該回的地方。」
一個念頭從我心中閃過。
不由心跳驟停。
顫聲問：「你們真的……能送我回家嗎？」
15
車停在一處僻靜小巷外。
我滿懷期待地下車，四下看了看，什麼都沒有，不由有些失望。
夏風帶我來到巷口。
「從這裡一直走，不要停，不要回頭。」
「茜茜，你就可以回家了。」
還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披在我身上。
他遞給我一把黑傘，從身後推了我一把。
「去吧，茜茜。」
「離開這個崩壞的世界。」
我心情有些復雜，小聲道謝。
半信半疑地往小巷裡走。
一想到可能要回家了，心髒砰砰跳得飛快。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沒說話的藺程突然開口。
「茜茜，我喜歡你。」
「茜茜。」
「再見。」
他突兀地叫了我兩聲。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牢記夏風的話，始終沒有回頭。
雀躍的心歸心似箭。
讓我下意識忽略掉無數可能。
我沒有去問他們為什麼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又怎麼會知道怎麼讓我回家。
我不敢去細想那個可能。
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快跑起來。
長長的巷子似乎沒有盡頭。
我跑啊跑，終於聽見汽車喇叭和說話聲。
看見熟悉街道的同時，失望溢滿心頭。
那一瞬間，我渾身脫離，跌倒在地，甚至沒有回頭質問他們的勇氣。
我被騙了。
我還在書中世界。
下一刻，我眼前一黑。
再睜眼，我正趴在鍵盤上。
電腦屏幕上是一篇我穿越前看的小說頁面。
正好停在結尾的地方。
上面寫著——
少女在 xxxx 的幫助下，
擺脫劇情控制，回到她該回的地方。一隻鴛鴦眼的布偶貓趴在她腳邊睡意正酣。
我往腳下一看。
我養的貓睡得正香。
地上還有一把滴著水的黑傘。
我拿起來一看。
傘柄上寫著「藺躍」二字。
16
這個崩壞的世界，在藺躍眼前重啟過無數次。
那個自稱是世界意識的聲音告訴他，他的使命是愛上這個世界的女主。
讓女主在他的殘忍虐愛中收獲幸福結局。
那具軀殼裡的靈魂換了一個又一個。
一次次走劇情。
沒人能得到藺躍的愛。
廉價的皮囊，膚淺的靈魂。
她們想攻略他的意圖全寫在臉上。
藺躍從來不是能被輕易掌控的人。
他的馴服，隻是在不夠強大時的偽裝。
連世界意識都沒發現，每一次世界重啟，藺躍都會更深的侵蝕它。
直到，藺躍遇到了新的「喬茜」。
她熱情，善良，連靈魂都像是在發光。
她熱愛這個世界，像是「真正」的活著。
喜歡錢也喜歡得光明正大，
從不在他面前藏著掖著。按她的話來說，男朋友這麼有錢，她花一點又沒有關系。
最後還要撒嬌朝他問上一句：「對吧，男朋友？」
他便無奈一笑：「你說得都對。」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真的很喜歡他。
對於這樣的人，藺躍不介意給她一點特權。
權當是一點補償。
畢竟，後面的劇情,她就會知道,他的男朋友,會是什麼瘋狂模樣。
藺躍容許喬茜在他面前放肆，卻不知道，縱容就是喜歡的開始。
17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藺躍舍不得讓她像原劇情那樣痛苦。
可世界意識對喬茜非常排斥。
聲音貪婪又迫切。
【她就是個不經別人同意,偷偷闖進別人家裡的小偷！】
【你既然喜歡上她，等你們走完劇情,這個世界走上正軌，還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
可藺躍知道，哪有這麼簡單。
除了小說世界，在劇情影響下做出的選擇，沒有人能和一個變態,
一個瘋子在一起。但世界意識不給他猶豫的機會。
從喬茜知道劇情開始，他在喬茜眼中看到了狐疑和排斥。
果然。
藺躍以為一切又要回歸正軌。
沒想到喬茜開始各種給他送溫暖。
可劇情不能不走。
藺躍還沒完全掌控這個世界，他還需要時間。
直到喬茜眼中的喜歡一點點消失。
直到喬茜毫不猶豫地捅他一刀。
藺躍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她的靈魂在哭泣,她說，她想回家。
她說：「我真的受夠你了,藺躍。」
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比插在心口那把刀更痛。
藺躍那時隻有一個念頭。
送她回家。
在沒有他的世界,她才會幸福。
她的一切苦難，皆來自於他。
18
夏風和藺程喜歡上喬茜,藺躍並不意外。
這個崩壞的世界，已經成為藺躍的一部分。
被他接納的人,天然對喬茜有好感。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也可以是他。
這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
就像劇情裡的白月光陸婉讓喬茜傷到了腰。
藺躍什麼都沒來得及做,隻是給陸婉打上厭惡的標籤。
她就出了車禍，從喬茜的世界裡消失了。
藺躍知道，他對世界的掌控又更進一步。
世界意識似乎,很久都沒再出現過了。
隻要走完這次的劇情,他就可以取代世界意識，成為這個崩壞世界新的主宰。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喬茜的壞都像刀子一樣扎像我。
她的好，是藺程的，是夏風的。
我能感知到他們的一切。
卻又瘋狂地嫉妒他們。
以至於心生惡念,想讓他們消失。
藺躍最終什麼都沒做。
藺躍把喬茜鎖在名下一棟郊區別墅裡。
他們合伙演了一場戲騙過世界意識。
藺躍成功取代它,掌控了這個世界。
但他舍不得放喬茜走。
拖了一天又一天。
最後,喬茜又在他心上扎了一刀。
我捧著他的臉，緩緩笑起來。
「再「」藺躍把刀拔出來,告訴自己：「藺躍,這都是你自找的。
」他看著喬茜走遠,讓夏風趕緊來接人。
他跟在他們後面。
將意識沉浸在藺程身上。
他在喬茜身上看見了雀躍。
她的靈魂告訴他，她要去擁抱自由了。
藺躍看著她出神，這種快樂,他隻在喬茜剛穿來時見到過。
她迫切地要離開他。
而他隻敢在喬茜離開時，說上一句。
「茜茜，我喜歡你。」
「茜茜。」
「再見。」
再也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