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比起當老師，我更喜歡做出美味的食物。
可惜，在之前的許多年裡。
沒有人肯支持我。
隻有沈同。
義無反顧。
他剛開始是打算給我開一家中餐館的。
我拒絕了。
因為那個時候，沈同不想依靠家裡，隻身創業。
我不想給他太大負擔。
又意外有了沈時。
陰差陽錯之下，我做起了家庭主婦。
剛開始，沈同還會滿眼真心地誇贊我做出的食物可口。
後來。
沈同隻看了一眼，就厭煩、疲倦。
「怎麼又是肉末茄子？你就不能換個菜嗎？」
我愣住了。
這道菜，明明是沈同最喜歡的啊。
算了，是他有眼無珠。
11
家裡的物價比較低。
開店所有的錢算下來，不過三十多萬。
可我目前手頭隻有三分之一。
爸媽說自己可以掏錢。
我拒絕了。
這是爸媽一生的積蓄。
我不能要。
我找了個中餐店應聘。
這是這邊最出名的餐廳。
開出的薪資，也算是比較喜人。
剛開始。
經理還有點不相信我一個瘦弱的女人能做出多令人驚嘆的食物。
直到我做出了那道肉末茄子。
茄子軟爛，浸滿了湯汁，肉末的香氣也完美地保留下來，嫩滑可口。
呈上來的時候，經理直接雙眼發光。
「你還會做什麼？
「這種簡單的菜，居然被你做得有幾分國宴的樣子。」
我一連串說出了好幾個菜名。
「佛跳牆，鯽魚豆腐湯，粉蒸肉，辣子雞，山藥排骨湯……」
「停。」
經理滿意地笑了笑。
「明天來上班吧。」
我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
所以也沒有多意外。
12
「那位秦先生又來了，你真不去見一面？」
切菜間隙，助理小張朝我擠眉弄眼道。
我有些無奈。
「真不去。」
小張口中的秦先生，叫秦玉。
自從吃過了我做的菜後，一連十幾天都來了，一定要見到我本人。
可我對他，根本不感興趣。
小張給我極力推薦。
「秦先生真的長得特別帥，人也很有涵養！姜姐姐，反正你也單身，你考慮考慮吧！」
我笑著把最後一道菜擺好。
「我知道啦，但是我已經離過一次婚，現在還有一個女兒，我暫時不會考慮新的戀情。」
「好吧。」
小張有點失望。
傳完這道菜下班。
我換下衣服，正準備打開車門，卻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這就是你說的工作？」
是沈同。
他斜靠在車上，抽著一支過半的香煙，黑夜中，煙霧繚繞。
我雙手環胸：「有什麼問題嗎？撫養費我記得我已經按時給你了吧。」
沈同幽幽地嘆了口氣。
「姜雨，我們都別鬧了，行嗎？」
我覺得有點好笑。
是什麼讓沈同覺得。
我現在還在鬧啊？
我沒搭理他，推開門就想走。
沈同卻按住了我的手，目光緊盯。
「沈時每晚都在家裡等你回來，沒有母親，他真的不行。
「你知不知道，
你走之後，小時都不肯吃營養師做出的菜品，半個月，他已經瘦了三斤了。「你回去看他一眼，就一眼，行嗎？」
我頓住了。
我可以對沈同沒有一點感情，說不愛就不愛了。
但沈時不一樣，他是我親自生下、看著一點一點長大的。
每一次哭鬧，每一次進步。
我都是最幸福，最與有榮焉的那個。
見我面容稍稍松動，沈同這才笑了起來。
「如果你方便，我現在就帶你回去。」
「不了。」
「為什麼？」
沈同微愣，完全沒想到我會拒絕他。
「諾諾還在家裡等我，現在，我是她的媽媽，我會對她負責。
「沈同，如果你真的愛自己的兒子，應該為他找一個母親，而不是騷擾我。」
說完，我就立刻打開車門鑽了進去。
不要了就是不要了。
我，絕不回頭。
13
沈時加上了我的微信。
他不再要求跟我見面了。
而是卑微到骨子裡。
每天發一些消息給我。
【媽媽，你今天吃的什麼飯？】
【小時有按時吃飯的哦，沒有讓爸爸操心。】
【媽媽，我很想你，我畫了一幅畫，是你，很漂亮。】
【諾諾妹妹會喜歡玩偶嗎？家裡有很多，小時可以給他帶過去。】
我糾正他：【諾諾比你還要大兩歲，還有，那些玩偶，你不要給她寄了。】
然後沈時就會很失望。
他問我：【媽媽，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不該罵諾諾姐姐，我錯了，媽媽我真的錯了，你能不能原諒我？】
看著文字，我其實就能想象出沈時的語氣。
可是沈時。
人不是知錯，就該被原諒的。
我跟他說：「你該道歉的，是諾諾，不是我。」
沈時便要求打視頻，他說，想要當面跟諾諾道歉。
我沒有拒絕。
於是喊來了諾諾。
視頻接通，沈時一張稚嫩的小臉露出。
他看到我，立刻綻放出了笑顏。
「媽媽！」
然後我把鏡頭移到了諾諾的臉上。
沈時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些。
他有些緊張，還有些局促不安。
「對不起諾諾姐姐，我不該說那樣的話，我現在很真誠地跟你道歉，你能不能原諒我？」
諾諾仰起頭，有些猶豫地看了我一眼。
我摸了摸她的頭。
「沒事的寶貝，原不原諒沈時，都是你的選擇，自己的感受最重要，好嗎？」
諾諾抿了抿唇，點頭。
「好。」
然後她朝著鏡頭裡的沈時說。
「對不起，雖然你跟我道歉了，但我還是不想原諒你。
「諾諾不是野孩子，諾諾是有媽媽的，諾諾的媽媽，在諾諾快要餓死的時候，救了諾諾。」
沈時的小臉慘白。
他幾乎是唰的一下眼淚就掉了下來。
「媽媽，不是這樣的媽媽，我不是壞孩子，我已經知道錯了。
「我以後不會再任性了，媽媽，諾諾姐姐，我……」
我打斷他的話，一字一句認真道。
「小時，人要有承擔錯誤的勇氣。
「這是諾諾的選擇，
你要尊重她，明白嗎？」沈時不說話了。
我也不想再看他流淚的眼睛。
我正要掛了視頻。
沈時卻急忙說：「媽媽，明天是我生日，你可以來嗎？
「媽媽，你是不是，都忘記了……
「你來一次就行，我們見一面就可以，好嗎媽媽？」
沈時像一隻垂頭喪氣的小狗，眼裡滿是渴望。
想讓人忍不住摸摸他。
雖然說不愛他了。
但看到，心窩處還是忍不住難受。
「我去。」
14
再次回到沈家。
心境已然天翻地覆。
今天是沈時的生日。
沈同今天沒去上班。
剛進門。
沈時就掙脫沈同的手，小小的個子朝我跑了過來。
「媽媽！」
沈時笑得很開心。
至少我之前從未見過。
他站到我面前，緊張又害怕。
「媽媽，你可以抱抱我嗎？」
我抿了抿唇，到底還是彎下腰將沈時抱了起來。
「嗯。」
今天沈時是壽星，我並不打算在這種場合，讓他沒面子。
沈同走進來，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呀，爸爸是不是跟你說過媽媽今天會回來的。」
沈時緊緊地抱著我的脖子，點了點頭。
他的臉頰貼在我的右臉上，小聲地問了句：「媽媽，你今天能不能不走？」
我沒回應，隻是指了指手邊的禮物。
「先進去吧，別在這裡說了。」
沈時有些失望，卻還是揚起笑容。
「好，媽媽，去我的房間好不好？小時給你準備了驚喜。」
「好。」
15
沈時的驚喜。
我開門即可看到。
一個超大號的積木草莓熊。
這是沈時的幼兒園手工。
其他小朋友做簡單的小兔子，小玩偶就可以。
但沈時從小就上各種培訓班，太低難度的他不樂意去做。
之前接沈時放學的時候。
我看到老師的辦公室，放著這麼一個類似的草莓熊，就問沈時：「能不能給媽媽做一個？」
當時的沈時是怎麼回答的？
他噘起小嘴，吐槽道：「媽媽，
這都是小姑娘喜歡的東西，你就不要湊熱鬧了。」可後來。
我卻在賀甜甜的朋友圈裡，看到了那個草莓熊。
是的。
賀甜甜從那日過後，就加了我的微信。
美其名曰。
清者自清。
我當個樂子。
也懶得刪她。
見我一直不說話。
沈時的小手不免在我眼前晃了晃。
他語氣忐忑。
「這是小時做了一個星期才做好的草莓熊，媽媽，你喜歡嗎？」
我蹲下身子，笑了笑：「今天是你的生日，不用給我做禮物，謝謝小時，我很喜歡。」
沈時的臉上放松了些。
「喜歡就好，媽媽，我已經乖了很多了，是我以前太任性，我真的知道錯了。」
「嗯。」
他說什麼。
我就回什麼。
直到遇到了沈家父母。
16
遠在國外的沈家父母也回來陪小孫子過生日。
他們在得知我已經和沈同離婚後，頗為不滿。
「離婚？姜雨，你和沈同都不是小孩了，怎麼能說離就離？
」沈母看了眼小孫子，臉色還是很難看。
「沈時還小，怎麼能沒有母親照顧？我在你這個年紀，不也是辭職在家照顧沈同和他爸爸嗎？
「你倒好，不體諒沈同在外的辛苦，居然跟他鬧起了脾氣。
「就說說你找的那個工作，說出去都丟人……」
我淡淡一笑：「媽，我不覺得廚師這份工作有什麼丟人的，和沈同離婚，也不是一時之氣，兩個人不合適了，沒必要強行在一起。」
沈母瞪起眼睛：「就算你們離婚了，你養個野小孩是什麼意思？你這不是誠心讓孩子難受嗎？」
我臉色一下子變了。
對著沈母，不卑不亢道：「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叫您一聲媽，但這並不代表，您可以對諾諾指指點點。
「她是我的孩子，我是她的媽媽，同為人母，我希望您能明白孩子被別人欺負自己時心裡會是什麼滋味。」
「你！」
沈母被我氣得一噎，卻沒再揪著不放。
「好，
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觀念，我不說了。「但是姜雨，你不能不管小時啊，你忘記他的腸胃有多脆弱了嗎？
「他可是你的親兒子，你也放心把他交給其他人照顧？外面的人，哪有自己的母親照顧孩子盡心盡力。」
我平靜地回道：「雖然沈時是我的兒子，但我也隻是一個業餘的家庭主婦，我相信沈同高薪聘請的營養師，會為沈時調理好身體。」
沈母還想說什麼。
卻被一旁的沈父攔住。
他嘆了口氣，道：「姜雨，我知道沈同那小子做了混賬事，我也不為他辯解什麼。
「但是。希望你能看在小時的面子上，原諒他這一次。
「沈同今年 28 了，自沈同成年後，我沒見過他掉一滴眼淚。
「但他那天打視頻跟我們說和你離婚的事，居然忍不住紅了眼睛，28 的人了，眼淚說掉就掉。
「姜雨，沈同真的很在乎你，我希望你能再考慮考慮復婚的事。」
沈時在一旁聽著。
也搖了搖我的裙擺。
「媽媽。」
我唇邊彎了彎。
「小時，我們先過生日吧。」
17
切蛋糕的時候，沈同拉著沈時的手，示意我過來。
沈時也叫了聲。
「媽媽，過來呀。」
眾目睽睽之下。
我隻好上去，切下第一塊蛋糕。
並被沈同找來的攝像師，記錄下這一幕。
一切美好的，就像是從未發生過隔閡。
可我知道。
不過是鏡花水月。
一場空罷了。
過完生日已經晚上九點。
我陪沈時玩了積木，看了動畫片，還為他制作了小甜點。
可我。
終究要回家的。
沈時拉著我的手，不肯放手，他眼裡含著淚水。
「媽媽，你能不能別走,我會乖的。」
沈時確實怪了很多。
在我準備小甜點的時候，沈時不僅全部乖乖地吃掉。
而且還主動要幫忙。
面粉糊了他一臉,他卻笑著說媽媽我不累。
沈時其實不愛看動畫片。
他喜歡的,是玩電子遊戲。
愛看動畫片的人是我。
為了讓我能夠多留在這裡一會。
沈時寧願老老實實地坐在沙發上，死活也不肯走。
還有他的積木。
草莓熊跟他一樣高。
我注意到了。
沈時的手指紅紅的。
應該是做了很久,很久。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我向他指了指天空中的月亮。
「小時，月亮注定是要西沉的,就像太陽注定從東邊升起，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歸宿,同樣的，媽媽也有。
「從前媽媽把自己困在一個繭房之中，每天的生活，除了圍著你轉，就是圍著沈同轉。
「太累了,我差點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麼,媽媽不快樂,你明白嗎？」
沈時的眼淚掉了下來。
「媽媽,對不起。」
我從包裡翻出衛生紙,輕輕地擦去他的眼淚。
「好像全天下的母親,都會對自己的孩子包容度格外高呢。所以小時,我看到你成長了，我真的很高興。
「但是小時,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我很喜歡我現在的生活,
自由,快樂，朝著我的目標去奮鬥。「三年後,我可能已經開了一家餐館，也可能去巴黎參加世界廚神大賽,但是,我唯獨不可能成為家庭主婦。」
沈時聽得似懂非懂。
眼裡有些懵懂，還有些疑惑。
可我知道。
在暗處的沈同，聽明白了。
18
「我送你。」
這是沈同出來後，說過的第一句話。
這次,我也沒有拒絕。
一路上,車內都很安靜。
直到,高鐵站。
「姜雨，你真的想好了嗎？」
沈同再次問我。
我拿好自己的行李箱，回道：「想好了。」
沈同好像一下子垮了下來,整個人頹靡不堪。
「對不起。」
我突然有些想笑。
「你在對不起什麼？是縱容賀甜甜，是忽視沈時的教育，還是對我的膩煩？」
沈同急忙解釋；「我真的和賀甜甜什麼都沒有！
「姜雨,我真的,隻是跟她聊了聊工作。
「我不知道,她會背著我，接近小時。」
「嗯。
」我淡淡回道。
隨便吧。
可是甜甜姐姐又是誰？
「完我」不管是因為賀甜甜的蓄意接近,還是因為沈同的猶豫不決。
其實歸根結底。
我們的離婚。
是因為不愛了。
我見過沈同愛我的樣子。
所以輕而易舉地就能看出他敷衍我的樣子。
沈同沒說話了。
我走向高鐵站。
再沒回頭。
可我知道，沈同就站在那裡。
走不出去的。
隻有他自己。
而我。
或許在車上睡了一覺後。
就能見到諾諾了。
那時我破碎難拼。
是諾諾，緊緊地抱著我。
她在叫我媽媽。
可我聽著。
是我需要你。
是啊。
我也同樣需要諾諾。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