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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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潘鈺的話不完全是錯的。


潘鈺沒有說中邊敘,但說中了她。她確實在魂不守舍。


那天看到陸源拎著邊敘的行李箱下樓的那一刻,她下意識地以為,邊敘又要一走了之了。


雖然很快得到了邊敘的解釋,但看到行李箱那一刻過於強烈,過於熟悉的空落感提醒了她,她好像不知不覺又重蹈覆轍了。


假如邊敘這次走得幹脆利落,又不留歸期,她可能不會覺得“這瘟神終於放過我了”,而又會像以前那樣難受很久。


這幾天,她白天用課程和訓練把時間全都填滿,到了夜深人靜,就捧起一本書鑽進另一個世界,盡量不去回想那天的情緒,不做這種根本沒發生的假設。


可結果,就連每天見到她不超過一小時的潘鈺都看穿了她的心事。


“你知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嗎?”梁以璇忽然問。


程諾一愣:“你指什麼?”


梁以璇低下頭去:“我跟他在一起八個月,他在那八個月裡一直對我很不好,

我不知道應該相信最近這一個月,還是應該警惕過去那八個月。”


程諾低低“啊”了聲,有點明白她的意思了。


梁以璇從來沒跟人說過這種心事,表達得有點費勁:“我把握不好對他的……分寸,我不是沒看到他現在在對我好,但他要是哪天又像以前那樣……”


梁以璇說得斷斷續續,但程諾聽懂了。


就像平靜的海面下有湍急的暗湧,雖然梁以璇看起來不動聲色,內裡的感情未必不深刻。


她在說,她喜歡一個人沒有中間值,做不到進退有度,如果她給予邊敘回應,可能仍然會不自覺像從前一樣全情投入,全心全意。


那就等於丟了盔棄了甲,赤|身裸|體地站在對方面前,假如對方不珍惜,傷害她是輕而易舉。


八個月和一個月的對比擺在那裡,程諾“未經他人苦”,也不好這時候“勸人大度”。


不過在程諾看來,梁以璇可以自由決定是否重新接受邊敘,但她恐怕已經決定不了,

是否重新投入對邊敘的感情。


因為在她煩惱這些的時候,答案已經是肯定的了。


程諾一個筆頭工作者都有點詞窮,正斟酌說點什麼,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是影視項目組的責編發起了群語音。


她喪氣地看了眼手機:“我可能不能陪你聊天了,得開個語音會議。”


“沒事,你忙你的,”梁以璇擺擺手,“我看會兒書。”


“幹這行遲早頭發掉光,內分泌失調……”程諾生無可戀地搬起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這會一開又不知道得幾點了,我去會客廳,你不用等我,早點睡,給我留道門就行。”


“好。”


*


凌晨兩點半,程諾在二樓會客廳結束了語音會議,伸了個懶腰,揉揉酸脹的脖子,收起筆記本電腦往外走。


剛準備關會客廳的燈,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從樓道傳來。


深更半夜的,程諾起了陣寒意,警惕地抓著門框往走廊那頭看去。


腳步聲漸近,一道身影轉過拐角。


那頭的人眉梢一挑,瞟了瞟她。


是出國回來的邊敘。


程諾松懈下來,又記起什麼,在邊敘上樓之前朝他招了招手。


邊敘眼色疑問地站定在樓梯口,冷淡道:“有事?”


沒事誰衝他招手?


程諾暗暗吐槽了下這德性,走上前去,壓低聲說:“給你送情報來的,以璇今晚心情不好。”


邊敘目光微微一閃爍,正色起來:“怎麼了?”


“起因呢,就是那個姓潘的多嘴,說你最近在玩欲擒故縱……”


邊敘還沒聽完先氣笑了。


“不是,你先別上火,以璇應該沒信這鬼話,不過吧,你是不是以前經常不見人啊,看她好像有點……心理陰影。”


邊敘皺起的眉頭一松,又慢慢重新擰起來,看了眼梁以璇臥室的方向:“她睡沒?”


“這個點哪還能不睡?我就是看到你了跟你說一聲,明天再找她聊吧。”程諾打了個呵欠往房間走去,一轉頭,發現邊敘把行李箱留在拐角,

人跟了過來。


“你去,”他放輕了聲,“我門口看一眼。”


程諾輕手輕腳推開了梁以璇給她留的門。


走廊的光湧入昏暗的房間,邊敘站在門口,遠遠看到梁以璇那床被子窸窣一動。


程諾也注意到了,一愣之下進了屋:“你沒睡著啊?”


梁以璇帶了點鼻音的聲音從被窩裡傳出來:“睡著過了……”


程諾一下子聽出不對勁:“你……怎麼了?不會哭了吧?”


“不是……”


程諾正要走上前去,聽見身後邊敘敲了敲門板:“梁以璇,我進來了?”


梁以璇嚇了一跳,從被窩裡探出頭來。


程諾摸索著打開了房間的燈。


梁以璇被光一刺,揉起惺忪的眼。


邊敘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在她床沿坐下,撥開她揉眼的手,一眼看到她泛紅的眼圈,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哭什麼?”邊敘皺起眉來,拇指指腹輕輕拭了拭她的眼角,“我不是說我周五就回來了?”


梁以璇被他冰涼的手指蹭得一顫,

從床上撐坐起來:“沒哭,我就……做了個夢。”


“夢到什麼?”


梁以璇沉默下來。


她夢到自己又跟著邊敘回了那座摩天大樓。


邊敘把她帶到那裡,說以後再也不會一聲不吭地隨便扔下她了。


他們擁抱,接吻,做了所有親密的事。


第二天清晨,她從床上醒來,發現身邊空空蕩蕩,被褥冰涼。


她著急地赤腳跳下床,走遍了整間房子,哪裡也找不到邊敘,拿手機打電話卻一直撥錯號碼,怎麼也打不出去。


夢到這裡結束,她睜開眼就發現眼睛是湿的。


她沒想哭,是潛意識超出了她的掌控。


“……就是一個噩夢。”梁以璇眼神閃躲開去。


“夢到我?”


“不是。”梁以璇皺了皺眉,看了眼幹站在旁邊的程諾,搡了搡邊敘,“我沒事,你快回去了,大半夜的人家還要睡覺。”


程諾擺擺手:“哦,不用管我,看你倆這樣我也不困了。”


梁以璇:“……”


邊敘看了眼身後的觀眾,

回頭對梁以璇說:“那去我房裡說?”


“明天再說,我要睡覺了。”梁以璇搖搖頭躺了下去。


邊敘站起身來,單腿屈膝在床沿一支,一手拉了她一邊被角,把人一裹,連人帶被一把打橫抱起來。


梁以璇低呼一聲:“幹什麼你!”


邊敘抱著人轉過身,大步往外走:“不說清楚你睡得著?反正我睡不了。”


梁以璇又驚又愣,等反應過來已經被邊敘抱出了房間,剛想掙扎著下來,邊敘的聲音在頭頂涼涼地響起:“別亂動,磕著碰著怎麼辦?”


梁以璇又好氣又好笑:“那你倒是放我下來,還問我怎麼辦,你這什麼強盜邏輯……”


邊敘一邊往樓上走,一邊低頭看了眼懷裡這坨沒什麼美感的被子,搖搖頭:“梁以璇,我要真是強盜就不給你遮羞的被子了。”


梁以璇看了看自己這滑稽的造型,一恍神已經進了邊敘的房間。


邊敘進了門把她往床上一放。


梁以璇像條毛毛蟲一樣滾落到床上,

熱意上頭一腳踢了出去:“那我還得謝謝你是不是?”


邊敘剛打開床頭燈,不妨被她踹上腿根,輕輕“嘶”了聲。


梁以璇眉頭一皺,縮起來捂了捂腳。


“踢疼了?”邊敘神色一凜,“你要動也用手,芭蕾舞演員的腳能這麼踢?”


邊敘掀開被子在床沿坐下,握過她的腳踝。


一層細密的顫慄從腳踝處薄薄的皮膚蔓延開來,梁以璇倏地收回了腳。


“還不是……被你氣昏了!”她後悔地揉了揉腳尖,低頭看了眼,活動了下腳趾,見沒傷著,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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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以璇被他堵得無話可說,四下一看,重新拉起被角裹牢了自己。


好像在說,至少被子是她的。


邊敘被她逗得撇開頭笑了一聲,再轉過眼時又恢復正色,看了看她眼角的淚痕,從床頭櫃的紙巾盒裡輕輕抽了兩張潔面湿巾,撩起眼皮:“做個夢還能哭了,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嬌氣。”


梁以璇低著頭不說話。


“哦,”邊敘想起什麼,擦拭她眼角的動作一頓,壓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也不是沒見過。”


不過不是做夢。


是做別的事。


梁以璇疑問地抬起頭來,見邊敘唇角帶笑地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你嘀嘀咕咕什麼?”


“沒什麼。”邊敘斂起笑意,繼續擦拭她的眼角,仔細擦幹淨後把湿巾捏在掌心,揉搓了兩下扔進不遠處的紙簍,“到底夢到什麼,說說。”


梁以璇不高興地看著他:“你把我抱……拉到這裡來,是審犯人?”


“是。”邊敘答得理所當然。


梁以璇沒好氣地瞥開眼,往床底下張望了眼,沒見拖鞋,赤腳就要下去。


邊敘把人扶住:“是給你審我。”


梁以璇下床的動作一頓。


“乖乖坐著等我會兒。”邊敘起身朝外走去,聽腳步方向似乎是離開套房下了樓。


梁以璇擁著被子低下頭,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神在被子的素紋花案上遊離來去。


兩分鍾後,

邊敘拎著一個行李箱回到臥室,當著她的面打開了箱子。


梁以璇眼睛瞟過去。


邊敘在島上多的是衣物和生活用品,行李箱裡隻是為應對異地溫差裝了兩件備用外套,以便路上調換,剩下就是證件,還有……一隻黑色禮盒。


邊敘三兩下開啟盒蓋,從裡面取出了一個便攜式播放器和一副耳機,起身過來,把耳機一左一右塞到她兩隻耳朵裡,站在旁邊操作起播放器。


梁以璇不明所以地等著,片刻後,一陣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傳進了耳朵裡,慢慢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窸窸窣窣擦動著她的鼓膜。


極其真實的環境音讓她仿佛置身在大海上。


梁以璇愣愣抬頭看向邊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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