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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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梁以璇所知,程諾和段野應該是外出約會了。


之前她不在的日子裡,節目組花了大力打造“也成cp”。


段野向來“唯錢是從”,而程諾作為編劇,配合一下節目組,在影視圈積累積累人脈也沒壞處,所以一直和段野保持著雙向互動。


昨晚程諾還在吐槽,說搞契約cp就算了,憑什麼約會邀約卡都是她來寫。


不過吐槽歸吐槽,最後程諾的邀約卡還是送了出去。


梁以璇把百合花安置在了客廳的花瓶裡,在一樓繞了一圈沒看到其他人,等劉彭進來才知道,趙夢恩今天在學校有場文藝匯報演出,林笑生和潘鈺去超市買晚餐食材了。


也就是說,家裡隻剩了她和邊敘兩人。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來,一人握著一隻玻璃杯喝水。


邊敘似乎對劉彭的打擾很不滿,見劉彭交代完情況還不走,掀起眼皮瞥瞥他:“劉導還有話說?”


劉彭觍著臉上前去,在兩人對面的單座沙發椅坐下:“邊老師,

這不是您那約會邀約卡上沒寫具體安排嘛,我們想跟您確認確認明天的拍攝行程。”


“劉導還是有話直說比較省時間。”


劉彭握拳掩嘴咳嗽一聲,先看向梁以璇:“哦,是這樣子,之前南芭跟節目組籤過附加協議,希望梁老師有一期內容可以展現舞蹈專業水平。我們今天問了南芭的老師,說梁老師現在的狀態已經可以上臺,今天沒上隻是因為之前不確定梁老師的恢復情況,才排了其他演員的場次,是吧?”


梁以璇點點頭:“剩下兩禮拜我隨時可以配合。”


“那就擇日不如撞日,明天怎麼樣?”劉彭終於說到正題,“兩位老師明天剛好單獨約會,我們去舞蹈中心借劇場,梁老師跳一段,邊老師鋼伴,正正經經來場演出!”


說了半天,主要還是上次沒揩夠邊敘的油。


但今時不同往日,邊敘沒問出上回那句“劉導知道我一支曲子什麼價嗎”,想了想點點頭:“她同意我就沒問題。


梁以璇看了邊敘一眼。


除了節目裡第一次約會那天的胡鬧,以前邊敘看她跳舞的時候,從沒正經給她當過鋼伴,最多偶爾用鋼琴起個調。


拋開私人感情因素,光從藝術造詣上講,她知道,邊敘給她當鋼伴其實是一種屈就。


左右南芭跟節目組的附加協議早就籤了,這個環節遲早得來,邊敘已經這麼說了,她也就沒忸怩,隻是有一點顧慮:“明天就拍,這麼點時間夠不夠排?”


邊敘努努下巴:“你挑現成的舞,我都行。”


這是什麼,這就是頂尖藝術家的大家風範啊。劉彭感動地一拍手:“那其實舞段呢兩位老師也不用操心,我都選好了。”


“……”


“就是今天舞蹈中心演的那場《垆邊》!”


梁以璇和邊敘齊齊神色一滯。


劉彭當然不知道《垆邊》是兩人關系的開始,更不知道兩人此刻陷入了什麼回憶,自顧自說:“梁老師最近一直跟著這劇在排練,肯定是現成能跳的,

而且我問過南芭的專業老師了,說梁老師那段獨舞剛好可以用鋼伴版本。再說今天下午梁老師的約會素材我們也看過了,沈老師在《垆邊》跟梁老師做了一次圓滿的談話,邊老師正好來一個承上啟下……”


劉彭滔滔不絕地表達了節目組的完美構想,最後看了看兩人:“兩位老師意下如何?”


邊敘偏頭看著梁以璇。


梁以璇壓根沒聽見劉彭說了什麼,等到這一問才回過神來,默了默,輕輕點頭說:“好。”


*


次日上午十點,南芭化妝間,梁以璇獨自坐在化妝鏡前,拿腮紅刷打著腮紅。


因為別墅場地限制,不夠兩人合排。昨天劉彭離開後,邊敘用客廳的鋼琴錄了版伴奏,她就拿著伴奏進了瑜伽房。


不知是不是舊情人在這種時候發揮了默契,昨晚邊敘一直沒來瑜伽房看她練舞,她也沒問邊敘練琴的進度。


直到今早她先一步出發前往舞蹈中心做妝發,都沒跟邊敘打照面。


反正邊敘不需要她操心。


最後一步結束,妝容完整,梁以璇正側過頭察看發髻,忽然聽到化妝間的門被篤篤篤敲響。


一種沒來由的忐忑莫名籠上心頭。


梁以璇深呼吸了一次才說:“請進。”


門被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像穿過了茫茫的時光闖入了她的視線。


門外的男人身穿黑色燕尾夜禮服,佩白色手打領結,身形挺拔如松——與四年前她初見他時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比起當初的冷漠遙遠,這次他的眼睛看著她。


梁以璇知道,此刻身穿水藍色改制旗袍的她,也跟邊敘初見她時一模一樣。


他似乎也花費了一些時間去消化兩幅畫面的重疊,定定站了很久,才唇角帶笑地走進來。


梁以璇立刻回過頭去,對著化妝鏡繼續檢查妝發。


邊敘走到她身後停下,撐著她的椅背彎下身來,從化妝鏡裡看著她,臉頰幾乎快貼上她的臉頰。


梁以璇整理發髻的動作驀地一滯,呼吸跟著窒住,

臉頰不受控制地發起燙來。


等了半天也不見邊敘起身,她微微躲開去一些,偏頭問:“你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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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以璇一愣之下往化妝鏡看去,看到了自己泛紅的耳根和臉頰。


她粉底打得薄,化了妝也遮不住上臉的熱意。


邊敘根本不是在說腮紅。他在調侃她。


梁以璇噎了噎,抬手搡開了邊敘:“要你動手動腳的,我又得重新化了!”


邊敘眉梢一揚,非但不惱,還對她這一搡樂在其中似的一笑,直起身板,正了正燕尾服的門襟:“給梁老師添亂了,梁老師忙。”


邊敘往後退遠一步,慢條斯理地整理起禮服襯衫的袖扣和翼領。


梁以璇從收納袋抽出腮紅刷,重新對著鏡子勻了勻色。


等修補好妝容,又仔細確認了旗袍盤扣的緊實,把耳後最後一縷碎發用隱形夾夾起。


做完這些,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邊敘疑問的聲音:“這頭飾……”


“怎麼了?”


邊敘細細打量著梁以璇發髻側邊那朵嵌了珍珠的簪花:“換了?


“……你怎麼知道?”去年初版《垆邊》,梁以璇這個角色的頭飾是一圈樸素的綢帶,今年《垆邊》重演,在舞美和演員造型上都做了些調整。


梁以璇問出口才意識到,邊敘還能是怎麼知道的,當然隻能是因為……


“因為我記得。”邊敘沉下聲說。


梁以璇在這個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答案裡沉默下來。


如果他連她的頭飾都可以記得……


她忽然有種衝動,想鼓起勇氣,把那個曾經在不合時宜的關頭提過,卻被他含混過去的問題再拿來問問他。


梁以璇看著鏡中的邊敘:“為什麼是我?”


邊敘疑問之下明白過來她在問什麼,隱約記起她好像之前就問過這個問題。


問他為什麼是她,為什麼在那麼多芭蕾舞演員裡選擇了她來做他的繆斯。


他當時怎麼答的來著?


邊敘正在回想,化妝室虛掩的門突然被敲響。


劉彭小心翼翼推門進來,笑呵呵問:“舞臺那邊都到位了,

兩位老師準備得怎麼樣了?”


*


對話被打斷,隱秘的氣氛一下子消失得一幹二淨。


梁以璇輕輕吐出一口氣,和邊敘起身離開化妝間去了劇場。


劇場主舞臺附近已經架了一圈機位,搭了臺碩大的,用以拍攝長鏡頭的搖臂攝像機。


邊敘到主舞臺前方的樂池檢查過鋼琴琴鍵和踏板,用兩倍速彈了支試音曲。


梁以璇和燈光師確認了一遍因綜藝拍攝需求而修改過的走位。


萬事俱備,劉彭在觀眾席問兩人:“兩位老師先試一段?”


梁以璇和底下樂池的邊敘對視了一眼。


邊敘努努下巴示意她定。


梁以璇垂下眼,慢慢深吸了一口氣。


這支舞和曲子對她和邊敘來說已經很熟悉,她相信邊敘不會有偏差,想把最飽滿的情緒留給正式演出。


這是她從歐洲回來以後第一次公開演出,雖然隻是一個選段,但比起平常單純的現場演出多了錄制播出這一環,她想不出意外的話,媽媽會看到這場舞。


調整好情緒,她抬起眼說:“要不直接開始吧。”


劉彭比了個“ok”的手勢,剛要發號施令,忽然聽到邊敘說:“等等。”


“嗯?”


“我跟梁老師溝通個問題。”邊敘從琴椅上起身離開樂池,順著臨時搭建的階梯上了舞臺,走到梁以璇面前。


正往舞臺點位走的梁以璇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邊敘背對臺下,低下頭靠到梁以璇耳邊。


“怎麼了?”梁以璇滿腦子想著遺漏了什麼細節問題。


卻聽到耳邊那道壓低的男聲說:“因為看了那麼多場芭蕾舞劇,我隻從你身上得到了創作欲。”


梁以璇一愣,晃了晃神才回過味來,邊敘在回答她在化妝間提的那個問題。


他在說,他不是某天臨時需要靈感,走進劇院隨便挑走了一個還算順眼的芭蕾舞演員,而是在尋覓了很久以後才找到了她。


“讓一個作曲人回答為什麼在某時某刻產生靈感,跟問一個男人為什麼對某個女人產生欲|望有什麼區別?

”邊敘掀起眼皮看了看她,“梁以璇,你還挺會為難人。”


梁以璇目光輕輕閃爍了下,抬起眼睫看向邊敘的眼睛。


所以,其實當初邊敘在床上也不算全在敷衍她。


他是真的無法解釋,他為什麼隻在她身上得到了創作欲,才把答案說成了另一種欲|望。


換作其他男人,大可以在那種時候說上一句甜言蜜語。


可對一個倨傲自負的人來說,承認這個“隻”字,卻花費了將近一年。


“還不滿意?”邊敘覷著梁以璇,好像她再不接受這個“隻”字的殊榮,他就不高興了。


梁以璇回過神往臺下一瞟,看到以劉彭為首的一幹工作人員像望夫石一樣望著他們,臉上寫滿了“這兩人到底有什麼問題”的好奇。


“好了,”她放輕了聲,推推邊敘,“演完再說也來得及。”


邊敘眉頭一挑:“我不跟你說清楚,你能演好?”


“怎麼不能?”梁以璇剜他一眼,轉身走到了自己的點位。


*


邊敘下了主舞臺回到樂池,在琴椅上坐下,跟劉彭打了個手勢。


劉彭松了口氣,舉高手:“各單位準備,熄燈。”


劇場大燈熄滅,一束冷白的聚光打向樂池的黑色斯坦威大三角。


與此同時,主舞臺緩緩亮起同色調的燈光。


梁以璇的背影出現在眾人視野裡。


剪裁服帖的絲綢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勾勒出她勻稱的身體曲線,旗袍立領下,細瘦的脖頸因她仰頭的姿勢更纖長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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