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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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生在大場面沒那麼健談,私下話倒不少,看起來在廚藝上也很有一手,商量菜式的時候一直是他在講,梁以璇在聽。


節目組提前在冰箱備了食材,梁以璇就給林笑生打起下手,在島臺洗菜切菜。


“你真沒什麼特別喜歡的中餐啊?我都能做的。”林笑生捋起衛衣袖子問她。


“你顧著大家吧,”梁以璇擇著芹菜,“我晚飯吃得少,一會兒自己做份雞胸肉就行。”


“理解,”林笑生點點頭,“我覺得我應該猜到你是做什麼的了。”


節目組要求嘉賓初次見面保持神秘,第二天晚上再公布職業和年齡,但在職業上,神秘的大概隻有其他人。


梁以璇作為芭蕾舞演員,“三長一小”的外形特徵太鮮明,肩頸體態也格外出眾。


她笑著默認了,開始專心切菜,從芹菜丁到胡蘿卜丁,土豆絲到筍絲,一樣樣切成一致的大小和長短,整整齊齊碼在不同的碗碟。


沈霽下樓時看到這一幕,

經過島臺還沒開口先笑了一聲。


林笑生顛著勺看了沈霽一眼,沒搭腔。


梁以璇抬頭問怎麼了。


沈霽指指臺面:“在笑你是不是有點強迫症,或者……整理癖?”


梁以璇這才發現,自從生活裡沒了邊敘以後,她的整理癖好像越來越厲害了。


就像報復性|消費一樣,這或許叫報復性|自由。


從前為了遷就邊敘而自縛的手腳,現在都想一展宏圖。


06 下


梁以璇剛要說什麼,忽然聽見林笑生問沈霽:“你不是在露臺陪程諾她們聊天嗎?下來這麼久她們會不會有意見啊?我看她們挺怕冷場的。”


“還是你想得周到。”沈霽笑著看他一眼,從櫃子裡拿了幾個水杯,臨走注意到臺面上那碟分量特別少的肉,問梁以璇,“這一人份的雞胸肉是你的晚餐?”


梁以璇點點頭:“水煮的大家應該不愛吃吧,我就少做點。”


“不會,放心做,增肌也吃這個。”沈霽打量著她,

“看來剛才沒認錯你。”


梁以璇骨架子本來就小,身材已經比一般女孩纖瘦得多,卻還特意吃減脂餐。沈霽應該是跟林笑生一樣,通過這層邏輯更確定了她的職業。


不過梁以璇不太懂“沒認錯你”這個說法。


她突然記起自己剛進門的時候,沈霽的確看著她出了片刻神。


“你認識我?”梁以璇愣了愣。


林笑生也好奇地扭過頭來。


“能說嗎?不能就剪了吧。”沈霽掃了眼周圍,看著梁以璇笑起來,“我看過你的演出。”


*


東岸廣場六十六樓,臨江露天餐廳酒吧。


夜色正濃,空闊的露臺燭影搖晃,坐在玻璃圍欄邊往下望,星星點點的漁火鋪了滿江的粼粼波光,金色的燈帶串連起無數拔地而起的高樓,川流不息盡收眼底。


邊敘淡淡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從煙盒裡敲出了第三根煙。


對面皮椅上的男人百思不解地看著他:“稀了奇了,剛前臺說你來了我還不信,你不是看不上我這餐廳的酒菜嗎?


邊敘指尖點燃的煙在煙灰缸沿輕輕一敲,表示所以他隻是在抽煙。


“……”周子瑞不自討沒趣了,笑著討起邊敘的沒趣,“這以往一到南淮就往溫柔鄉裡栽的人,怎麼這會兒春宵一刻闲上了呢?”


“總揀著一種抽,”邊敘掐了掐手裡那截煙,“不膩?”


“那得分煙不是?好煙就抽不膩。”周子瑞笑眯眯配合他打啞謎。


邊敘摁滅煙頭,點了點頭:“你覺得好你去。”


“這我哪敢啊?”周子瑞眼皮一跳,啞謎打不下去了,“不是,我就隨口一說,你跟梁妹妹真掰了?”


“早一個月前的事了,你活在遠古?”


“你又沒說,我哪知道?”周子瑞瞪著眼回憶,“一個月前掰的……不會是狗仔給鬧的吧?梁妹妹脾氣不挺好嗎,哄兩聲就過去了唄。”


邊敘掸掸襯衣門襟:“我很闲?”


“是啊,”周子瑞攤手,“此時此刻顯而易見。”


“這就不闲了。”邊敘掃他一眼,

椅子往後一撤,“賬結你了。”


“啊?”周子瑞跟著站起來,奇怪這裡有什麼能入邊敘的眼,“你在我這兒消費什麼了?”


邊敘往天一指:“空氣。”


“……”


藝術家真都有病。


*


十點過半,邊敘一個人回了蘭臣天府。


太久沒來,房子裡人氣全無,水晶吊燈一亮,滿屋清寂無所遁形。


邊敘在玄關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才往裡走,半道想起什麼,又回頭望向玄關臺。


備份門禁卡果然安安靜靜躺在那裡,不知已經闲置了多久。


他輕飄飄收回視線,走到客廳,餘光瞥見茶幾上那摞禮品袋,挑了挑眉,上前拆開最邊上那個禮盒。


裡面裝了條簇新的女式項鏈。


鑽石打磨而成的花瓣掛墜下白金鏈環流蘇垂落,在燈下光彩奪目。


邊敘皺眉想了想,記起這是當初給梁以璇的禮物。


好像是哪次閉關回來給她的。不過從沒見她戴過。


他冷嗤一聲闔上盒蓋,轉身要走又蹿起一股無名火,

回過頭揚手一掃。


禮品袋七零八落地摔在吸音地毯,像一拳頭砸在棉花上,連個響都聽不見。


邊敘扯松襯衫領襟,到酒櫃就近拿了瓶紅酒,順手打開了吧臺邊那臺黑膠唱片機。


酒液緩緩淌過醒酒器的壺壁,管弦樂也在寂靜的空間裡流淌開來。


提琴旋律響起的那瞬,邊敘倒酒的手勢驀地一頓。


有什麼畫面天翻地覆地在眼前坍塌下來,他偏過頭去,看向客廳那架三角鋼琴。


上一次聽到這支舞曲的時候,他應該坐在那張琴椅上。


那是去年十二月,有天晚上梁以璇過來以後不知道跳什麼,他就讓她去唱片架找找靈感。


她左挑右揀半天,選擇了這一張——阿道夫·亞當的芭蕾舞劇《吉賽爾》選段,還小心翼翼問他可以嗎。


他說跳就是了。


她就給他跳了那個故事——


中世紀德國,有一天,美麗單純的小鎮姑娘吉賽爾在萊茵河邊遇見了喬裝成平民的伯爵阿爾貝特。不諳世事的少女和年輕英俊的伯爵一見鍾情,

很快在伯爵的追求下與他共墜愛河。


然而好景不長,當吉賽爾歡欣鼓舞地向村莊眾人宣布自己甜蜜的愛情,卻得知這位滿嘴謊言的伯爵早已與一位公爵小姐訂下婚約。


吉賽爾悲痛欲絕而死。


伯爵倉皇失措,待吉賽爾下葬,捧著百合花來到她的墓前懺悔,祈求幽靈女王讓她回到人間。


無情的幽靈女王不原諒伯爵,要用死亡懲罰他對吉賽爾犯下的錯。


可化作幽靈的吉賽爾直到這一刻仍然深愛著伯爵,甘願為他擋在女王的面前。


……


那一晚,梁以璇就在這座房子裡扮演著為愛獻身的吉賽爾。


溫順討好,滿腔赤誠,好像她對愛情也將矢志不渝。


有什麼滴滴答答落在了地板上。


邊敘回過神低頭一看,才見酒液已經漫過醒酒器壺口,從吧臺沿沾上他的襯衣,暈開一片猩紅的狼藉。


他沉出一口氣,重重擱下酒瓶,往浴室走去。


推門而入的一瞬,漂浮在空氣裡的薰衣草香似有若無拂過鼻端。


邊敘靜止在門檻邊,認出了這個味道。


梁以璇高壓訓練期間常常睡眠質量不好,有在睡前點香薰安神的習慣。


每次在她洗澡的時候進來浴室,總能聞見這個味道。


其實他一開始有點嫌膩,隻是也不至於在那種關頭不解風情。


他還是會擠進她的淋浴間,或者她的浴缸,把她撈到懷裡。


水波蕩漾間,浴室裡就換了讓人愉悅的氣息。


邊敘指節發白地握著門把,咬了咬後槽牙,一把拉開淋浴間門,拿起擴香石往垃圾簍丟。


剛一低頭,眼前晃過一片突兀的白——


衣簍底,一團白色蕾絲布料皺巴巴碎落在那裡,被剪得不成模樣。


07 上


07


兩天後夜裡八點,素人戀愛綜藝“你是遲來的歡喜”第二季第一期正式在網絡上開播。


與一般先錄後播的戀綜不同,這款戀綜採取邊錄邊播的模式,以天價後期團隊打造的“實時性”聞名綜藝市場——雖然不是直播,但每周播出兩期,

每期內容與現實時間線最多也就隻差三天。


這樣一來,觀眾幾乎能夠即時追蹤嘉賓們的戀情進展,甚至還間接參與其中——畢竟網絡輿論隨時可能影響嘉賓們的感情線。


而為達到這種實時性,後期制作也力求精簡,減少特寫鏡頭和花字的運用,淡化剪輯引導,還原故事真實性。


故事真了,觀眾們嗑起cp來當然就更真情實感。這也是去年第一季在全網大獲好評的原因之一。


有了第一季的口碑,今年第二季從官宣定檔起一直備受網絡關注,首播當晚就在微博連提了兩個熱搜。


*


晚上九點,陸源到了香庭酒店頂樓的總統套房。


兩天前那個深夜,陸源剛在香庭商務房落腳,就接到了邊敘的電話,讓他在酒店訂一間總統套房。


陸源奇怪,是蘭臣天府的房子哪兒壞了嗎?


邊敘說嗯,風水不好。


嗯,南淮核心cbd絕版地段成交價1.5億的房子,風水不好……


蘭臣集團地產開發部經理聽了都要提刀去殺風水大師。


陸源站在套房雙扇門前,見“請勿打擾”的標志燈暗著,摁響了門鈴。


門被拉開,邊敘穿了身松垮的睡袍,眼皮往下耷著,看上去起床氣還沒散。


陸源對他紊亂的作息見怪不怪,提了提手中的保溫袋:“老板,給您送來了,全南淮最頂級的蟹黃面,用了六公六母十二隻大閘蟹的蟹黃做澆頭,您趁熱吃!”


邊敘趿著拖鞋走到餐桌邊坐下,瞥了眼牆上的掛鍾:“陽澄湖現抓的?辛苦。”


“……”


陸源呵呵賠笑:“對不住哈老板,看到您消息晚了。”他擺好盤碟碗筷,指了指夾在咯吱窩的平板,“我剛替您打探敵情去了,梁小姐那綜藝今晚不是首播嘛,我就想看看反響怎麼樣……”


邊敘端起瓷杯喝了口姜茶,點點頭:“闲還是你闲。”


陸源舔舔嘴唇:“那您這會兒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工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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