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焦急的等了幾個小時,老板的兒子才姍姍來遲。
「你這魚都死的差不多了,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我抬抬手收下。
「10 塊錢一斤,搬進去吧。」
這可是極品半野生大黃花,市場價 200 一斤。
就是因為老交情,才一直給他家算的 150,從沒漲過。
我按耐住怒火:「去問問你爸,這事你做不了主。」
他一腳踢翻了我的魚筐。
「人家老李的黃花魚從來都是 30 一斤,你坑了我們家這麼多年。
「我爸抹不開面子,我可沒這麼好說話。今天 10 塊收了,以後的活魚我給你按 30。」
我指揮伙計搬起魚桶就走。
後來他家因為用死魚做招牌菜,被顧客砸了店。
他爸親自上門求我,讓我賣他個面子,他願意出高價。
1
炎炎烈日下,我揮汗如雨。
看著魚桶裡的黃花魚,有幾條已經因為缺氧翻起了肚皮。
我心疼不已,忍不住再次催促起大浪潮酒樓的負責人小孫。
「你快搬進去把氧氣充上,要不這幾桶魚全毀了!
「或者你給我個準話,這魚你們如果不要,我現在拉回去也來得及!」
可他支支吾吾就是不肯往裡搬,也不讓我走。
「劉老板,清蒸黃花魚是我們店的招牌菜,每天中午都得做幾十道,這魚肯定是需要的。
「隻是老板特意交代過,今天的魚得他看過以後才能收,我們底下的人不敢私自做主啊。」
他給我遞了根利群,態度謙卑,可就是站在魚桶前不挪開。
小孫說的情況也有可能,有時候酒樓招待重要客戶,會對魚的品質有要求。
可合作這麼多年以來,我從來都是挑個頭大,品質好的黃花魚送來。
哪怕這單我並不賺錢,就衝多年合作的交情和我的信譽,我也從沒以次充好敷衍過一次。
到頭來,還是被這樣防備。
想到這裡,我臉色有點難看。
我沒接他的煙,
焦急的繞著魚桶走了幾圈,反復撥打著酒樓老板高大山的電話。可無一例外,都是無法接通。
直到酒樓開始營業,一輛奔馳車停在門口。
我才看到高大山的兒子高飛腆著個大肚子,慢悠悠的從車上下來。
我快走幾步,拽著他來到魚桶前。
好在黃花魚雖然有些缺氧,但魚鳃還在一張一合。
也怪我大意了,以往都是送到就走,月底結賬,從沒遇到過不讓進門的情況,所以這次就沒有備上氧氣筒。
「大侄子,今天的魚都是我親自挑的,每條都有兩斤多,絕對的極品大黃花!
「你看一眼,沒問題的話就讓人搬進去,不耽誤中午的菜。」
我急切的說道。
我和他爸高大山合作了快二十年,高飛算是我從小看大的。
小時候他最喜歡拽著我的衣角,央求我帶他去我的養殖塘裡撈魚。
可沒想到高飛斜睨了我一眼,避開了我拽他衣袖的手。
他用腳尖踢了踢魚桶。
因為缺氧的緣故,
魚兒們遊的並不如一開始時歡暢。「你這魚都死的差不多了。
「這種魚,按要求來說是不能收的。
「可你畢竟叫了我爸這麼多年的大哥,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我不能讓你白跑一趟。
「10 塊錢一斤,搬進去吧。」
小孫答應一聲,就要彎身搬魚桶。
卻被高飛伸手攔住。
「他們是賣魚的,得依靠我們才能吃上飯,理應送貨上門。」
然後他衝我抬了抬下巴:「快搬吧,別耽誤事兒。」
2
我心中一股怒火湧出,皺眉道。
「我跟你爸合作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過這個價。
「這事你做不了主,給你爸打電話,讓他跟我說!
「如果這也是他的意思,我二話不說立馬就走!」
雖然高飛不懂事,可念及他是個孩子,我不跟他計較。
何況,我跟高大山的交情遠不止賣魚這麼簡單。
當初我剛開魚塘,沒有半點經驗,被人坑騙買了一批劣質魚苗。
魚還沒長到巴掌大小,
就死了一塘子。而那時候的大浪潮酒樓還隻是個海鮮排擋,高大山也隻是個掂勺的小老板。
他花了五百塊,買下了我一塘子死魚苗,做了幹炸小黃花。
沒想到,味道鮮美,意外吸引了不少食客。
從那以後,黃花魚成了他店裡的招牌。
我成了他的唯一供貨商。
而我拿著那五百塊重振旗鼓,把魚塘清理幹淨,又找了可靠的人帶著買了新魚苗。
後來我死磕養殖技術,到處去學習鑽研,又引進了不少優良品種,還按照科學配比改善了水質和飼料。
漸漸的,我成了海市最大的黃花魚養殖戶。
隻有我能養得出兩斤以上,肉質鮮美的半野生極品大黃花。
我感念高大山當初那五百塊錢的恩情,總是優先給他供貨,並且都是親自挑選個頭大,色澤好的優中之優。
關鍵是價格比給別人的至少便宜兩成,多年來從沒漲過價。
他也靠清蒸黃花魚這道招牌菜,獲得了全國廚師比賽的第一名。
又靠著這個噱頭開了大浪潮酒樓,生意紅火,猶如烈火烹油。
當初他剪彩時,還是我抱著最大的一條黃花魚前來慶賀,我們兩個捧著魚在酒樓門口一起合照。
照片放大後打印了兩張,精心裝裱後,放在了他的酒樓大堂和我的水產養殖基地。
我抬頭望酒樓牆上看去。
卻發現那張照片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們父子倆的合照。
倆人都腆著大肚子,幾乎溢出相框外。
高飛猛吸了口煙,然後衝著我的臉吹了口煙氣。
「劉剛強,話說的太透就沒意思了。
「人家老李家的黃花魚,從來都是 30 一斤。
「這麼多年,我爸隻從你家進貨,被你坑了不知道多少錢。
「按我的意思,根本就不會再收你的魚。
「可我爸念及跟你的交情,抹不開面子。
「今天的魚按 10 塊錢一斤,算是給你這些年不老實的一點教訓。
「從明天開始,按 30 一斤,我還可以優先從你這裡進貨。
」我被煙氣嗆得連連咳嗽,面色陰沉。
李勇那小子這幾年也在賣黃花魚,可他的魚都是我在試驗塘裡用來研究飼料配比,喂養不當而死掉的魚。
這些年我為了鑽研養殖技術,專門搞了幾個試驗塘,從來研究不同的飼料配方對黃花魚的作用。
因此,難免會有死魚。
這樣的魚,吃下去沒有任何問題。
可死魚隻能做成罐頭,還必須得用花椒辣椒等重口味的佐料搭配。
若是清蒸,會有一股難以下咽的腥味。
高飛不明白,難道高大山也不懂嗎?
3
我再次看向酒樓的照片牆,心裡了然。
這怕是高大山自己的意思。
用李勇的價格做對比,來壓我的魚價。
這些年他的酒樓規模越來越大,成了我最大的客戶。
而高大山做的清蒸黃花魚,更是遠近聞名的招牌菜,食客們不遠萬裡也要來嘗個鮮。
因為這道菜自帶流量,不少美食博主都會慕名前來探店,因此高大山的名氣也就被越捧越高。
人啊,就這麼飄了起來。
以往我來送魚,都是高大山親自接貨,跟我絮叨幾句聊聊以往。
而最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
就連被訪問時,他也是自得滿滿的說。
「我太爺爺以前可是御廚,說實話,做菜跟食材關系其實不大。
「你就算給我根蘿卜,我也能給你做出人參味來!」
想到這裡,我再也不想多說一句,指揮著魚塘伙計跟我一起又把魚桶抬到車上。
這魚,就是放臭,我也不賣他了!
我到要看看,他用死魚能不能做的出招牌菜。
4
我關上車門直接離開。
高飛一臉不屑的對著我的車吐了口濃痰。
車子快要拐彎的時候,我在後視鏡裡看到李勇抬來了一個大魚簍。
裡面是冒尖的死魚。
高飛點了點頭,抬手讓人接下了魚。
我前腳走,後腳李勇就來送魚了,看來高大山早就想把我給踢出局。
30 一斤的黃花魚是便宜,可餐飲從來都是靠口碑才能立得住招牌。
高大山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回到魚塘的時候,魚桶裡的黃花魚已經全死了。
這一百來條黃花魚,足足有幾萬塊,就這麼沒了。
伙計正打算按照死魚的處理流程把它們倒入粉碎機,制成了魚飼料。
可我卻制止了他:「這魚我還有用,我會讓他們把吐出來的魚再給我吃進去!」
我讓他把魚撈出來,搬到冷庫凍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我陷入了沉思。
現在我的魚塘產量漸漸提升,哪怕沒有今天的事,我也該想想辦法擴大銷路了。
我拿出這些年賺到的錢,買了幾輛液氮運輸車,又收購了一家罐頭廠。
這樣一來,就再也不必因為距離的原因,不敢接外地的訂單了。
有幾家內地的酒樓一直想要讓我供貨,又因為運輸問題一直沒談妥。
趁這個機會,我邀請他們來海市玩,順便讓他們參觀一下我的養殖基地,籤下訂購合同。
幾個老板對著魚塘裡肥碩的黃花魚贊不絕口。
到了吃飯時間,有人提議去大浪潮,嘗嘗遠近聞名的招牌菜,清蒸黃花魚。
我陪同前往。
可落座後,我環顧四周,才發現上座率還不足一半,大多數包間都空著。
要知道,以前這裡可是一座難求,服務員往往都是客氣但高傲的拒絕預定的。
我招手叫服務員點菜:「來一道清蒸黃花魚!」
雖然我和高大山不合作了,我倒還真想知道,他如今是怎麼做這道招牌菜的,是不是真的是人參味?
服務員小妹面露難色:「老板,要不您嘗嘗我們家的麻辣油炸黃魚塊吧,現在有新品折扣。」
沒想到,如今大浪潮淪落到用折扣菜品攬客了。
可做餐飲的都知道,當肉類不新鮮的時候,用麻辣和重油遮蓋是最有效的。
我擺了擺手:「今天我們是特意來吃你們家招牌菜的,不差錢!」
幾位老板也紛紛點頭,說慕名而來。
服務員隻得點頭記下。
沒一會兒,一道冒著熱氣的清蒸黃花魚被端上桌。
在座的都是餐飲界的翹楚,有不少還是廚師出身。
一看眼前這魚,眼珠凹陷,色澤灰白,甚至有幾處魚皮都沒了。
大家便都知道了,這怕是用死魚做的,都遲遲不肯下筷子。
就在這時,鄰桌傳來一聲怒喝。
一個花格子襯衫的男人直接掀了桌子。
「叫你們老板出來!
「我從西北跑了一千多公裡來探店,你們讓我吃臭魚?
「今天你們必須給我,給廣大網友一個交代!」
5
我看到酒樓經理擦著汗跑了過來,極力安撫。
「真是不好意思,今天那個送黃花魚的魚販子以次充好,我們酒樓也是受害者。
「這樣吧,我給您這桌免單。還請您幫我們做做宣傳,費用好說。」
花襯衫冷哼一聲:「別跟我來這套,我可是著名的打假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