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顆懸了兩個月的心，終於落在地上。
可是我高興得太早了。
我看見寧溪的父母來了。
他們守在一輛面包車前面，鬼鬼祟祟。
彈幕瘋狂預警：
【幸好寧姐進考場速度快，否則就要被抓進面包車了。】
【怎麼辦，寧姐一出考場就會被押上面包車，失去後面幾場考試的機會，寧姐他爸媽是不是有病？】
【他們不是有病，而是有個兒子。】
【徐家答應，隻要成功阻止寧姐高考，就把寧姐的弟弟送進國際學校。】
【徐家這是徹底記恨上寧姐，想要毀了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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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情況不妙，趕緊找場外維持秩序的警察叔叔幫忙，說明情況。
警察叔叔說：「同學，別急，情況我們需要核實。」
我大哭：「警察叔叔，來不及了，寧溪隻有這一次高考的機會，萬一你們還沒核實好，她一出考場就被她爸媽帶走怎麼辦？
「警察叔叔，
你們看這樣行不行？等寧溪從考場出來，讓她中午待在保安室，別讓她爸媽看見她，我可以給她送飯。」警察叔叔答應了我：「好吧。」
後來，寧溪一出考場，就被警察叔叔帶到了保安室。
我在附近的飯店買了午飯。
寧溪大概聽警察叔叔跟她說了什麼，臉色一直很難看。
氣壓很低。
我小聲安慰她：「寧溪，也許是我想多了，你爸媽可能隻是單純來陪你高考。」
寧溪埋頭吃飯，不吭聲。
可是我看到眼淚，砸到了米飯上。
我好想抱抱她。
寧溪忽然抬頭問我：
「你昨晚就知道了，是嗎？
「所以才會裝病把我留下？」
「我……」
我不知道要怎麼跟她解釋。
「謝謝你，嵐蘭。
「我早就不該奢望了，是我一直心存幻想，天真又可笑。
「放心，以後不會了。」
這一刻，我感覺寧溪的心一片荒蕪。
她的眼神告訴我，她下定了決定，要逃離原生家庭。
我趕緊站起來，走過去抱住她：
「寧溪，我們是永遠的朋友，我會永遠陪著你。」
我聽到寧溪克制地哭聲，很低。
後來，警察叔叔核實完，來到保安室告訴我們。
「審過了，她的父母不肯承認。
「但司機承認了，確實想把人帶走。
「我們已經聯系了你們的班主任，她很快就到。
「考試這兩天，我們也會重點保護寧溪同學。
「放心，好好考試，不會讓你缺考任何一門課。」
有警察叔叔的保證，我的心踏實多了。
後來班主任趕到，去做寧溪父母的思想工作。
有沒有用我不知道。
但有警察叔叔在，誰也休想把寧溪帶走。
兩天時間，她安全考完了所有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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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聽說她媽被徐家趕了出去。
保姆的工作泡湯了。
她爸保安的工作也沒了。
夫妻倆跑到我家門口，大罵寧溪不孝。
誰在乎呢，我和寧溪早就不在家了。
她爸媽休想再找到寧溪。
我央求媽媽提前給我們在北京租房。
寧溪的成績能上二本。
她填報志願的時候，選了北京。
提前來北京打工掙學費。
我爸媽說願意資助她大學四年的學費。
寧溪不要。
她想靠助學貸款和勤工儉學，完成四年的學業。
我成了她在北京，最好的家人和朋友。
那天，是我最後一次看到空中飄著彈幕：
【天吶，誰能相信，我寧姐改變了錯失高考的命運。】
【我寧姐終於要成為大學生了！】
【看以後誰還敢拿寧姐的學歷攻擊她！】
【我寧姐的開掛人生，終於要開始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如果寧溪真的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我想祈求上天，讓她的人生真的能開掛。
後來，寧溪在打工的地方，遇到了她的貴人。
不是能依靠的男朋友。
而是帶她闖蕩商界的前輩和導師。
寧溪身上那股俠氣，在銷售界特別吃香。
她性格孤僻，我以為銷售不適合她。
可她為了掙錢上學，逼自己成為社交達人。
大學四年，她半工半讀，跟著一個姓司的男人創業。
從最開始隻有十幾個人的小公司，發展到成功上市的大型企業。
她是公司元老，也是司總的心腹。
還拿到了集團的股份，身價不斷上漲。
後來，我選擇出國讀研，專心學術。
分隔兩地，聚少離多。
但我們從來沒有斷了聯系。
哪怕隔著大西洋，隔著日夜顛倒的時差，也要經常視頻通話。
等我讀完研究生，和男朋友一起回國發展。
寧溪來機場接我。
她走路帶風，風風火火。
幹練又老辣。
再也不是曾經那個孤僻瘦小的貧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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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男友獨自丟在酒店，和寧溪一起逛街，吃飯。
飯桌上，我們提到高中的事情。
「寧溪，高中我有一道坎，是你幫我度過的。」
寧溪跟我碰杯。
「宋嵐蘭，高中我也有一道坎，是你幫我度過的。
「度過那道坎後，我的人生一片坦途。
」我們都想感激對方。
最後什麼都沒再說，因為語言太過蒼白。
我們相視一笑，碰杯，慶祝。
我問她：「這兩年，你爸媽找到過你嗎？」
寧溪說：「找到過，問我要錢，我一次都沒給。
「我爸媽當初被徐家開除後，帶著弟弟回了老家縣城，日子過得越差。
「前兩年我媽得了乳腺癌，家裡的錢都拿來治病，入不敷出。
「我弟弟怪他們把我氣跑了，害他沒了姐姐，並不孝順。
「總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但與我何幹？
「我又不是他們的救世主。」
我大笑：「沒錯，與你何幹。」
寧溪說：「我還有徐長盛的消息，他得病了，髒病。」
我不可思議。
提起徐長盛，我是真的惱火。
當年他被警察抓了，沒幾個月他爸媽就託關系把他弄了出來。
他沒有錯過高考，還考上了 985 大學。
我意難平，但沒有用。
惡人沒有惡報。
我隻能告訴自己別打聽他的消息。
免得給自己找氣受。
寧溪說：「你還記得當年他家那個地下室嗎？他和他爸爸都有點特殊的癖好。這些年一直沒有改，然後不幸中招了。」
我小聲問：「是艾滋嗎？」
寧溪點頭。
我大呼痛快：「惡人自有天收！」
寧溪說：「而且他爸爸職務犯罪，被人舉報，現在坐牢了，他家那棟別墅月供斷了，被銀行低價拍賣，還不夠填補虧空的。」
我更激動了：「哪個好人舉報的，我要把她供起來。」
寧溪朝我眨眨眼。
我懂了，起身拉著她的手。
「寧溪，我高三時候特別想幹一件事，但是直到現在都沒有付諸行動，今天你一定要幫我完成心願。」
她困惑：「什麼？」
「義結金蘭。」
寧溪朝我翻白眼：「難道我們到現在還不是朋友？」
「不一樣，儀式感也很重要。
「當初在女廁所，你拿出錄音的那一刻，我就想和你拜把子。
「後來在醫院，你說你不需要朋友，
把我傷心壞了。「要不是我臉皮夠厚，我們哪有現在這份友誼？」
我非要拉著寧溪去一個地方。
哪怕坐高鐵，又轉汽車。
最後來到一所破敗的小學。
因為農村人口大量湧向城市，這所小學現在已經關閉了。
但寧溪望著曾經讀書的小學，眼眶紅了。
寧溪不明所以：
「我好些年沒回來了,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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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寧溪，你別怪我觸及你的傷心事。
「我也是無意中聽說,你曾經有個很要好的朋友。
「但是她在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村裡的人都罵你克友。
「寧溪,我想告訴你，你命中不克友。
「我相信你的朋友,也不希望你一輩子背著這個包袱。
「今天,我們就在你那個小學朋友去世的地方,義結金蘭。
「我想讓她看看，你過得很好，你還有交朋友的勇氣。」
寧溪眼眶通紅：「別說了。」
「好,我不說了。
「你把你朋友的骨灰埋在了哪裡？
「可以告訴我嗎？」
寧溪帶我去。
就在她們的學校，一棵桂花樹下。
寧溪語氣哽咽：
「她死那年才九歲。
「她爸媽說,女孩子不能進祖墳。
「就把她賣給隔壁村剛過世的四十歲單身漢。
「我當時惡心壞了。
「和她姑姑半夜偷偷去挖墳，把她偷了出來,一把火燒了。
「我把她的骨灰裝在玻璃瓶裡，埋在學校的桂花下。
「她最喜歡學校的桂花樹，很香。
「我想讓她一輩子待在香香的地方。」
我拉著寧溪跪下桂花樹下。
「那我們就在桂花樹下義結金蘭。」
寧溪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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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寧溪帶我參觀她的小學。
跟我聊起很多她童年的事情。
寧溪告訴我：
「我那個小學同學,也叫宋蘭蘭。」
這太令我意外了。
我完全沒想到：「和我同名同姓嗎？」
寧溪說：「不是，她是兩朵蘭花。」
「所以當初在女廁所,你才會挺身而出幫我嗎？
」寧溪點頭,又搖頭。
她說：「我剛轉學到你們班的時候,你是第一個衝我笑的。」
「有嗎？我想不起來了。」
寧溪堅持說：「有,你笑得有點傻。」
「哈哈。」我哭笑不得。
寧溪繼續說：「還有一次,我來了月經,弄髒了褲子，你提醒我，還讓我待在廁所裡,然後你去給我買衛生巾,我記得很清楚。」
「這個，我好像有點影響，但是你沒有對我說謝謝，我就覺得你性格確實有些孤僻,那時候覺得你挺難親近的。」
寧溪說：「我怕。」
我知道她怕什麼。
怕成為她的朋友,會給我帶來厄運。
那天肚子疼蹲在廁所裡，意外聽到有人在背後蛐蛐我：
「（忽」「不會的,成為你的朋友，是我的福氣。
「我很慶幸，有你這個義結金蘭的姐妹。」
這時候,我的眼前又出現了彈幕。
那個很多年都沒有再出現的彈幕。
但不是嘰嘰喳喳很多人的語氣。
似乎隻有一個人在發彈幕：
【謝謝你,和我同名的宋嵐蘭,讓我最好的朋友放下心結。】
【能夠見證你們義結金蘭，我很開心。】
【也請你幫我轉告她，我現在過得很好。】
我捂著嘴巴,盯著空中的彈幕,不敢置信。
寧溪問我：「怎麼了？」
我不知道要怎麼和寧溪說。
隻能指著太空說：
「我覺得你曾經的小姐妹，一定也在天生祝福你。」
「她可能一直在用她的方式，守護著呢。」
我甚至大膽猜測。
我當初能夠看到彈幕,也是這個小姐妹的助力。
是她，讓我和寧溪在困境中走到了一起。
寧溪望著天空，久久凝望。
忽然一笑：「她一直在守護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