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舒绾身上總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味，讓他心裡踏實。
如今……
謝謹言重重嘆了口氣，頂著兩個黑眼圈去公司。
剛進辦公室就收到一份快遞，打開，赫然是舒绾寄給他的離婚協議書。
她那一側，已經籤上了名字。
力透紙背。
可見籤字時下了多大決心。
幾乎就在拆快遞的瞬間，舒绾的電話打了過來。
看吧，果然是在用離婚威脅他！
謝謹言嘴角微微上揚，立刻按下了接聽鍵，冷冷訓斥道：「舒绾你鬧夠了沒有，我沒有時間陪你玩這種幼稚的遊戲，趕緊回來否則這輩子都別回來了！」
舒绾並沒有理會謝謹言的無能狂怒。
「謝謹言，我不會要求平分你的財產，也沒有帶走任何貴重物品，但這幾年你給我的零花錢就不歸還了，權當是我做簡寧寧替身的補償。」
她的聲音平淡無波，仿佛在敘述一件跟自己完全不相幹的事。
「我現在已經到了民政局，一個小時內你要是不過來籤離婚協議，我就起訴離婚，到時候鬧得盡人皆知可別怪我。」在舒绾這一大段話裡，謝謹言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什麼替身，誰說你是替身？」
誠然，當初第一次見到舒绾時，他的確恍惚間在舒绾身上看到了簡寧寧的影子，但很快，他就意識到這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舒绾開朗活潑，灑脫不羈，跟簡寧寧的驕傲肆意截然不同。
沒有誰會把她們混作一談。
「你和你身邊的人不都這麼認為的麼？」
昨晚餐桌上親戚們諷刺的話語和眼神歷歷在目，舒绾平靜的語氣中不由多了幾分諷刺：
「謝謹言，你想跟簡寧寧再續前緣完全可以提前告訴我，就算我臉皮再厚也不會死纏著你不放。」
謝謹言隻覺得舒绾不可理喻，捏了捏眉心煩躁道：「胡說什麼，我從未想過和她再續前緣……」
「那是你們之間的事，跟我無關。
」舒绾完全沒有耐心再跟謝謹言掰扯什麼，隻淡淡道：「還有五十九分鍾，到時間你不過來，我立刻找律師起訴離婚。」
「你……」
舒绾少有這般態度強硬的時候，謝謹言心裡沒來由一陣慌亂，咬了咬牙道：「你想好了，辦理協議後你可要永遠失去我了，以後你哪怕跪在地上求我……」
「趕緊過來，還有五十八分鍾。」
失去？
她從未得到過他，不是麼？
這麼多年，舒绾第一次主動掛斷謝謹言的電話。
謝謹言惱羞成怒，把離婚協議書撕了個粉碎扔進垃圾桶。
猶不解氣，又狠狠一腳踹在垃圾桶上，把垃圾桶踢出兩米遠。
他平時對這女人太好了，一點小事就鬧離婚！
看來還要多冷她些時日，讓她在外面多吃些苦頭，哭著回來跟他承認錯誤！
6
在我的不斷催促下，謝謹言終究還是來了民政局。
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在任何事情上佔下風，哪怕心裡一點都不想離婚。
來民政局時，謝謹言身邊還跟著簡寧寧。
簡寧寧打扮得明媚豔麗，很有幾分稍微一出手就讓我一敗塗地的得意，言語中卻委屈巴巴。
「舒绾你誤會了，我跟謹言隻是好朋友，你就算再生氣也不能動不動就用離婚威脅，這樣隨意佔用公共資源是不道德的行為！」
我連個眼神都沒給簡寧寧，隻對謝謹言揚了揚手裡的號碼牌：「走吧，剛好到號。」
這麼多年，我到底了解謝謹言的性子，料到他會把離婚協議撕掉，特意在門口的打印店又打印了兩份。
「你可想好了……」
「嗯。」
見我絲毫沒有求饒的意思，謝謹言也不願失了顏面，抬手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手續辦完，隻要過了三十天的離婚冷靜期，就可以徹底從這段關系中解脫出來了。
我心裡輕松了不少，起身往衛生間走去。
見狀，簡寧寧亦向謝謹言道：「謹言，我去趟洗手間。」
洗手間裡，簡寧寧堵住了我。
她眉心微挑，眼眸中滿是得意：「舒绾，你知不知道結婚這幾年你為什麼一直沒有孩子？」
我停下腳步，定定看著簡寧寧。
「當然是因為你打了避孕針還吃了避孕藥啊。」
簡寧寧輕笑一聲，那張美麗的臉龐上滿是得意：「謹言曾不止一次說過，他的孩子隻會由我來生，你不過是他娶來應付父母的工具，隻要我回來他就會立刻跟你離婚，又怎麼會要你生的孩子？」
心裡一片苦澀。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上大學時唯一的親人外公也因病去世，所以結婚後我一直想有個自己的孩子。
這樣，我在這個世界上就不是孤單一人了。
奈何結婚三年都沒有懷孕。
為此，婆婆時不時對我冷嘲熱諷，更是讓我喝下無數苦藥。
原以為是緣分不到，原來一切都是人為。
這幾年所謂的夫妻情分，當真是一場笑話了。
眼角悄無聲息地滑落一滴清淚，我抬手擦了擦，對簡寧寧笑道：「謝謝你告訴我真相。
」做個明白人總比一直懵懂無知的好。
「……」
簡寧寧怎麼也沒想到我會是這般平靜的反應，一時愣住了，待反應過來我已經走遠。
她特意跑來告訴我這些，無非就是想讓我徹底死心，以後都不要再糾纏謝謹言。
她著實多慮了。
我從不吃回頭草。
7
謝謹言並不知道簡寧寧跟我說了這些，隻一廂情願地繼續以為我是在用離婚威脅他。
三十天冷靜期？
他篤定我熬不過十天，就會乖乖回來哭著求他原諒。
甚至還會想著到時候好好訓斥我一番，省得我再拿婚姻當兒戲。
我絲毫不在乎謝謹言一廂情願的想法，回老家第一件事就是報名了今年的公務員考試。
之前每年我都有關注考試章程，也時不時會看考題，如今操作起來並不算難事。
想著專業對口和個人喜好，簡單篩選一番，果斷選擇了老家所在城市的文旅局崗位。
文旅局崗位競爭激烈，筆試進面試的分數線很高。
雖然我這些年為考公也做了些準備，但大部分心思都耗在謝謹言身上，想要在短時間內把扔掉的知識全部撿回來也並非易事。
這僅剩的一個月時間必須努力奮鬥。
就算頭懸梁，錐刺股，不眠不休，也要通過筆試！
外公留下的老房子雖然舊了些，卻還算幹淨整潔。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房子，便想著出門添置些東西，不承想才出單元門，迎面就撞上了一道結結實實的人牆。
被撞的少年悶吭一聲，剛要說什麼，待看清眼前人是我時，歡快的語氣中卻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小绾绾，你回來了？」
我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少年，震驚之餘亦是滿臉興奮：「林言瀟，你怎麼有時間回來？」
林言瀟。
國家遊泳隊運動員，廣受歡迎的新晉奧運冠軍。
我們倆小時候都經常住在外公家，抬頭不見低頭見。
林言瀟還是個剛會走路的小屁孩兒，每天都追在我屁股後面當小跟班兒，兩人經常一起在小區裡瘋玩。
小屁孩很頑皮又是個性子倔的，發起脾氣哭號起來聲音能把房頂掀翻。
有一次我被他號得煩了，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直接把人拎到樓下用布條堵了嘴綁在樹上，一綁就是一小時。
外公發現後臭罵了我一頓，這才把林言瀟解救下來。
從那以後，熊孩子似乎被我強大的氣場震懾到了，再也不敢隨意任性鬧脾氣，乖乖跟著我看書學習。
又過了兩年，林言瀟被當地遊泳隊選中成了運動員，我也上了寄宿初中，學習壓力越來越大，隻有逢年過節才會見面。
再之後外公去世，我去京都上大學後嫁給了謝謹言，漸漸便沒了聯系。
細算下來，我們倆已經有足足八年沒見面了。
時過境遷，當年又瘦又小的頑皮熊孩子竟然長成了一米九的大高個兒，得靠仰視才能看清他的臉。
輸身高不能輸氣勢，我後退兩步站到臺階上，假裝自己跟林言瀟一樣高。
隨後像小時候那樣，一個腦瓜崩兒彈在林言瀟腦袋上：「沒大沒小的，
叫姐！」「才到我肩膀呢，還好意思讓我喊姐。」
林言瀟不滿地切了一聲，語氣中莫名多了幾分委屈：「小绾绾，你可真夠沒良心的，這麼多年也不知道回來看看我。」
「……」
我每年都會回來給外公上墳，也會順便拜訪林言瀟外公，隻不過每次都遇不到罷了。
眼前人跟記憶中的人慢慢重疊，隻覺得感慨萬千，很是驕傲地拍了拍林言瀟的肩膀。
「小屁孩兒真的長大了，我看了你的比賽，看著你為國爭光為你驕傲。」
「那是自然。」
見我滿眼驕傲地看著自己，林言瀟唇角止不住上揚，隨後又有些失落地轉了話題：「聽說你在京城結婚了，怎麼這時候突然回來了。」
我並沒有隱瞞，隻平靜地告訴林言瀟：「我離婚了，回來準備考公，以後都留在老家了。」
乍然聽到這樣的話，林言瀟眼神瞬間亮了起來，不敢置信地再次確認。
「真的？」
「嗯。
」我並不知道林言瀟在為我要離婚的事狂喜，還以為他在擔心自己能不能考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
「放心吧，姐一定能考上。」
林言瀟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那當然，你可是全世界最厲害的小绾绾！」
8
作為新晉奧運冠軍，林言瀟眼下正是最受追捧的存在，各種活動、商務廣告應接不暇。
原以為他回來看看外公，很快就會離開。
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對方就拎著大包小包敲開了我家的門。
林言瀟探著腦袋擠進屋，自來熟地把手裡的蔬菜水果放進冰箱，一邊放一邊念叨。
「距離考試隻有二十八天了，備考期間你必須要吃好喝好保證休息，我來給你做飯。」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堂堂奧運冠軍給我做飯，我多大臉啊？
「一心不可二用，除非你不想順利通過筆試。」
林言瀟直接拍板做了決定，隨後又補充道：「放心，可不是白幹的，
我也要來蹭吃蹭喝。」「……」
我徹底無言以對。
林言瀟說到做到，竟真的在我家當起了保姆，事無巨細地處處操持，甚至不知道從哪裡為我尋來了幾本罕見的學習資料。
少年的愛真誠又熾熱，我如何感受不到？
可是……
愛情婚姻這個大坑掉進去一次就夠了，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不能這麼耗著林言瀟，我思慮再三決定趁著吃飯的機會跟他說清楚。
包括我跟謝謹言這幾年是如何走到離婚這一步的，亦跟他說得清清楚楚。
總之，這輩子我都不會再結婚。
「你說得沒錯，我是喜歡你，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喜歡你，一直都沒有變過！」
林言瀟看著我平靜的臉，情緒激動地反駁。
「我知道謝謹言對你不好讓你傷透了心，但謝謹言是謝謹言，我是我，你不由分說地用他犯的錯來給我判了死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我沒想到林言瀟會有這麼大的反應，耐著性子解釋道：「你還年輕，
見識的人太少，以後你會找到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孩兒……」「沒錯，這世上是有很多很好很好的女孩兒，但我想要的自始至終隻有你一個！」
林言瀟再次打斷我的話，眼角甚至不由自主地滑下一滴清淚：
「小绾绾我騙了你，我不是八年沒見到你，其實我知道你住在哪裡，每年都會偷偷去看你，這兩年我知道你過得不快樂，無數次想要讓你離開謝謹言，可想了想還是決定尊重你自己的想法，如今你勇敢地走了出來，我絕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林言瀟沒有說出來。
以前的自己一無所有，沒有底氣去追她。
如今他有了，她也離了婚，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絕不會放棄。
「……」
我怎麼都沒想到林言瀟會說出這番話來，一時之間震驚得無以復加。
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份情誼，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我生硬地轉了話題：「我現在隻想好好準備考試，
其他的事等考試結束再說。」「好。」
林言瀟並沒有逼迫我做出決定，隻放緩了語氣一字一頓道：「我是認真的，我會等你，多久都等。」
9
時間寶貴，接下來的日子我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仿佛一夜之間回到了備戰高考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