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助你回宮奪嫡，你害怕沒了我，沒人替你招賢納士，出謀劃策。」
「登基立我為後，你害怕我不受掌控，廣納妃嫔，刻意冷落。」
「唐蕊出現時，你一定非常開心吧。你是天子，而我隻是一個鄉下抱養的。你終於可以壓我一頭，踩我一腳了。」?
我握住蕭澈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往下一按，把章蓋完，然後嫌棄地擦了擦手。
木已成舟，他蕭澈，跟我再也沒關系了。
「蕭澈，你以為，你真的是天子嗎？」
我悠悠開口。
話音剛落，一支箭就從遠方直直地射來，正中祭壇中心。
一時之間，人聲鼎沸。
重重軍隊，將整個祭場包圍。
為首的葉將軍拿著劍怒目指著蕭澈。
「大膽反賊！」
13
眼前大軍氣勢洶洶，蕭澈卻絲毫沒有一絲慌亂。
「葉將軍，你效忠我蕭氏多年，是想造反不成？
」「逆賊，你也知我葉氏十萬鐵騎，隻尊正統，你一個低賤乞丐，竟敢冒充皇室！還不快速速認罪！」
蕭澈面露譏笑。
「真是大膽，你可知上一個在朕身世上做文章的是何下場？」
那夜蕭澈與太子的對峙，盡人皆知。
太子下場慘烈，百官更是不敢再觸碰當今聖上的忌諱。
但葉將軍聞言，更加憤怒。
「太子一片忠心赤誠，卻沒想到找來的證人被你這個小人偷梁換柱！今日我帶來的，是真正的穩婆，還有替你辦事的共犯！證據確鑿，你還要如何狡辯？！」
時間好似倒退回了蕭澈與太子對峙的那一夜。
蕭澈再怎麼倨傲，此刻也好像見了鬼一般。
因為在他眼中，現在發生在眼前的場景，是那麼熟悉，卻又那麼不同。
對蕭澈，攻心，是最好的方式。
他眼中的驚恐與落寞，與我改寫劇情前，第一次聽見他自己身世時的情景一模一樣。
這戲劇性的場景，何嘗不是命運的轉輪？
我那日出宮，除了去了丞相府，還去了一趟將軍府。
太子當時急著在蕭澈的身世上找破綻，正是因為處於兩方勢力中間的謝將軍，最重視皇族血脈。
不隻是他，朝中大臣，大多皆重政權正統。
「謝將軍，我下面說的話，你要認真聽。」
「將軍是否好奇，為何陛下這幾年為政殘暴，不似未登基前那般寬以待人？為何陛下眼光突然變差，選拔的官員盡是平庸之輩？為何陛下這些年沉迷神佛，不體恤民生？」
「那是因為，以前有我。」我笑得明媚，「但是現在，我不想幫他了。」
「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蕭澈根本就不是皇室血脈，他隻是一個亂葬崗裡的小乞丐。」
「不配統帥三軍，不配做本朝的皇帝。」
當初是我替蕭澈保住了皇室的身份，他才得以被萬人簇擁。
沒有了我，他連登場的機會都不配。
不懂感恩的人，不會再被命運之神所眷顧。
唐蕊也早已被我提前部署好的士兵帶走。
沒有人會再幫助他了。
一個小乞丐的命運，盡在我的掌控之中。
14
葉將軍欲在祭典上當眾處決蕭澈。
敬告蒼天，反賊當誅。
我沒有意見。
蕭澈再沒了此前意氣風發的樣子，突然，他像是自嘲般笑了一聲。
「若我不是皇子……你便不會傾慕於我，是不是？」
我看著他不甘心的臉，好整以暇地思考了起來。
其實蕭澈，隻是我的一個任務對象罷了。
我的任務也隻是幫他稱帝，並不是攻略他本人。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與他之間有一些稱之為「愛情」的東西了呢？?
是新春佳節，我在熱鬧的街道上嬉戲打鬧，人群之中蕭澈生怕找不到我，小心翼翼地勾起了我的小指。
是深夜月下，我倆肩並肩坐在屋檐上，喝著從城中最好的酒坊裡偷偷買來的佳釀，我望著蕭澈紅通通的臉，忍不住想親上一口。
蕭澈爭位時，曾被各方勢力陷害。
有一次更是被重兵包圍府邸，
要捉他下獄。我站出來，替他攬下罪責。
牢獄環境陰冷晦暗，狹窄的囚室沉悶壓抑。
我躺在堅硬的床鋪上夜不能寐，拉著系統復盤局勢來緩解恐懼。
蕭澈偷偷讓人給我送來深厚的被褥和我最愛吃的桃花酥。
桃花酥中，有他親筆寫下的字條。
【最多三日，安心等我。】
兩日之後，我便在牢獄門口看見了來接我的蕭澈。
雖然他的眼下青黑，滿身疲態，但依舊緊緊抱著我，對我發誓。
「不會再讓卿卿受一點委屈。」
可冷宮三年，我受的委屈不止一點。
嚴寒酷暑間，我被蚊蟲咬得滿身紅腫，被寒雪凍得瑟瑟發抖。
帝王之愛，過於涼薄。
我盯著冷宮牆壁上斑駁的血跡。
日升月落，度秒如年。
這皇後，到最後也隻是他傷害我的一種方式罷了。
「或許我真的愛過你。」我平靜地開口。
在乞丐堆中，他俊俏的面孔的確很顯眼。
出現在他眼前時，我也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蛾眉皓齒，綽有餘妍。
在他眼中如同天女下凡。
怎麼沒幻想過，任務，不隻是任務呢？
如果我當初沒有用系統幫蕭澈解決身份的問題，我想我依舊會在他身邊，從頭再來。
稱帝有無數種方法，隻是煩瑣一點，麻煩一點。
所愛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隻是若我不是相府之女，你便不會愛我了。」
縱有千萬愛意，也終有被消耗殆盡的一天。
更何況，你能反饋給我的，是這麼輕易就能被別人奪走的愛，也太廉價了。
別再叫我「卿卿」，我覺得有點惡心。
蕭澈被一箭穿心。
暴屍三日，以慰先祖。
15
我在獄中見到了唐蕊。
作為蕭澈現在的皇後，她亦是戴罪之身。
她的眼中布滿對我的厭惡，滿口怨恨地衝我罵道：「你費盡心思讓蕭澈登上了那九五至尊之位，現在說毀就毀了？你怎麼忍下心的？你知不知道我挑了多久的攻略對象，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滿意的？
你竟然害我任務失敗，你好惡毒啊！你到底想做什麼？！」惡毒？
我？
唐蕊的遣詞造句還是那麼有趣。
她既然這麼給我扣帽子，好像我不做點什麼惡毒的事情都有點對不起她了。
我隨意地看了她幾眼，略作可惜。
「既然整個蕭氏已經覆滅了，那我隻好勉為其難，自己稱帝咯。」
唐蕊被我的野心驚得一愣，但很快她的臉上又布滿了嘲諷。
「誰說整個蕭氏已經覆滅，明明還有蕭棄！你是什麼身份，一個被廢的皇後，還想稱帝……」
我不屑地看著唐蕊。
「首先，我不是被廢，我是看你可憐，把這個不想要的皇後位置施舍給你了。」
「其次，蕭棄一個痴傻少年而已，怎麼敢跟我搶？」
唐蕊氣得渾身發抖。
她閉了閉眼，沉默了幾秒。
「呵呵呵……如果我說，蕭棄現在不痴傻了呢？」
「哦？」我故作驚訝，「你用系統啦？」
唐蕊發了瘋似的大笑：「是啊，
哈哈哈！你這種低級穿越者，隻會用一些膚淺的計謀，根本想象不了我的高科技多麼厲害！」「我每日都能去到蕭澈夢中，與他翻雲覆雨，你一個身懷六甲的孕婦，以為憑借一點恩情就留得住他的心？」
「你女兒身體這麼差，我給她隨便配幾副中藥，再在裡面加點道具，就活蹦亂跳地活到現在！小女孩子就是好騙，給一點甜頭就黏我得很。」
「丞相一定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明明我給他的是救命的藥材，怎麼服用之後卻一命嗚呼了！他真是該死啊，我是他們的女兒，為什麼不肯好好配合我呢？你回去見了夫人吧，她跟你說什麼了？哈哈，我忘了她又聾又瞎！」
唐蕊把這些年的場景描述得繪聲繪色，以為這樣能刺激到我。
然而其實沒有。
我此刻確實還挺平靜的。
蕭澈死了，唐蕊沒了攻略對象，任務是自然失敗了,若是沒有系統的幫助，便隻能永遠待在這個世界了。
「既然你用系統幫蕭棄改了命……」
我上前,拿出一把刀，猛地捅進了唐蕊的心髒。
「那你的生死,我就能輕松拿捏了。」
我不是沒問過系統，什麼道具才能治療蕭棄的痴傻。
但系統卻說：【宿主，經過預演,此次需求與上次一樣過載，可能會再一次宕機。】
【宿主,確定要繼續嗎？】
我沉思了許久,先選擇了放棄。
唐蕊靠著她的系統趾高氣揚。
有系統在，我才有對上唐蕊的底氣。
穿越者沒有系統,風險確實太大了。
在獄中見到唐蕊的那一刻，我腦中便靈光一閃。
為什麼不用唐蕊的系統讓蕭棄恢復呢？
我故意刺激唐蕊，又故意提到蕭棄。
唐蕊這麼討厭我，定是看不慣我稱帝。
既然唐蕊用系統改變了蕭棄,那麼此刻她的系統，應該就是宕機狀態了。
這就說明，現在她自己就是那個她口中十分看不起的低級穿越者。
我嘛,可以輕而易舉地讓她死。
「為什麼……為什麼你有的我搶不過來……我明明要比你厲害……」
唐蕊落下兩行淚,但依舊是一臉不甘心。
我放下刀,居高臨下地抱著雙手看著她，在她的震驚中緩緩開口。
【系統,弄瞎她的眼睛，毒啞她的嘴。】
真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小三也能這麼理直氣壯。
16
我回到了丞相府。
意料之中,蕭棄沒有像往常一樣衝上來迎接我。
我走進府中,看見他站在桃花樹下,負手沉思。
「蕭棄。」
我喊他。
眼前的少年緩緩回頭。
一對上雙眼，我就知道他不再是以前那般痴傻的模樣了。
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少了一絲天真,多了一層沉穩。
他似乎長高了,成熟了,人也變得英俊了許多,五官輪廓分明,氣色紅潤清爽。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他本該就是這樣一個人。
我頓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我原本就是想把皇位給蕭棄的。
他們站在門前，
像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他」葉將軍隻尊蕭氏,我若稱帝，他定會反對。
說不定還會從塞外或者哪個寺廟裡隨便找一個蕭氏子來繼位。
我不想看見我運籌帷幄拿下來的江山到了隨便一個甚至不如蕭澈的人手上。
蕭棄是前朝皇子，身份很合適。
而我是他的養母,就是太後。
聽著就比皇後要舒服多了。
就是不知道,唐蕊的系統是怎麼操作的,蕭棄被更改成什麼樣了。
正當我躊躇不前時，眼前的少年緩緩朝我走過來。
他竟然比我高了！
我抬頭,看見他手中拿了一朵桃花,緩緩別在我的發間。
「娘……」
低沉好聽的聲音從頭上傳來。
我聽著他的稱呼,緩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還認得我這個母親。
看來太後的位置有望。
「娘……隻想當太後嗎？」
我一驚,抬頭看著蕭棄。
他的眼神深邃如墨，讓人不由得沉醉其中。
「真的不考慮，別的位置嗎？
」
